太太被扰了兴致对着季氏发起脾气:“鸿飞不在,你平日怎么教阿岩的,怎么教出他这身泼皮的毛病,才多大就扯着丫头的辫子成何体统,若你不会教就交给你家夫人,省得往后教出个败坏门风的,坏了方家名声。”
季氏被方老太太的怒火下怯了胆,缩着头不敢再多语。
方老太太见季氏垂头老实了,重端起饭碗,举着筷子要吃饭,把眼瞪向一旁的金氏低声道:“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这事自有大媳妇。”
金氏被方老太太低喝住,缩起脖子也老实地扒起饭。
在方老太太的威严落下后观戏廊内一片鸦雀无声,唯有戏台的锣鼓二胡渲染着这片静默。
曹氏瞟看了眼叶氏窃窃抿嘴,看向自己桌案上一盘素三鲜,倩笑道:“老太太这笋尖挺鲜嫩的。”
方老太太举筷夹了一块笋尖细细咀嚼在口里,微微点了点头,廊内的气氛才算稍微冰释,大家也就边看戏边吃饭。
饭后不多时,演了一早上的《八仙过海》便谢了幕,众人也就散了席,回屋的回屋,回院的回院,而方老太太则在叶氏的安排下歇到了花厅的偏室,这是叶氏为方老太太的周到设想,夜里还要在园里看戏吃饼赏月,她生怕方老太太这一来一回累着。
方慧芳在看戏的时候当着众位长辈的面不敢吵闹回了房就忧着张苦瓜脸无论冯嫂怎么哄也不睡午觉。在午饭间听了季氏和叶氏的话,过了饭点又一直不见郝春的面,冯嫂也猜出郝春大概出了事,便只好先哄着方慧芳,可是方慧芳不睡觉她又难去吃午饭,胃一疼心一烦便吓方慧芳道:“二小姐再不睡觉,阿春就不回来了。”
方慧芳被冯嫂吓怕了,乖乖地躺到了床上,但想着阿春不会回来便潸然落泪,冯嫂见她哭了便缓了脾气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身子,细声哼哄她道:“二小姐乖乖睡一觉,睡一觉阿春兴许就回来了,乖乖的”
不论冯嫂怎么哄方慧芳还是潸潸啜泣,可孩子毕竟是孩子哭累了也就睡觉了。
冯嫂见方慧芳睡下了,叹了口气,悄悄起身下楼出了正屋院门,她方出门就和一位身高到腹上的小人撞了个正着,“唉哟”向门内退去定眼一看道:“哟,是岸少爷。”
方岸慌慌张张抬看了她一眼“嗯”了声就顺着她身旁的缝隙挤入院门内,她下意识回头瞧了方岸的背影一眼也就朝厨房的方向去了。
方岸手里拿着几本书小跑着进入院中,看了眼明堂就朝东厢避去,敲了敲东厢掩着的房门,不一会,桂喜开起房门,瞧见他道:“是岸少爷。”
方岸低看着自己手里的书道:“我来还书。”
桂喜给方岸让路道:“二少爷没休息,在书间内看书。”
方岸进了门便熟门熟路去了方岚的书间。
午后的一缕秋阳透过纱窗照在雕花窗栏下的躺椅上,方岚穿着一身淡青长衫卧在椅上借着窗外的那缕阳光正看着闲书。
方岸走入书房内瞧见躺椅上的方岚轻声换道:“岚二哥。”
方岚听到方岩的唤声落下遮在面前的书,坐起身带着些午后的慵懒问:“阿岸怎么这时过来了?”
方岸抬了抬手上的书:“我过来还书。”
方岚睁了睁闲懒的眼睛振作了精神瞥向躺椅上方的书案道:“你放案上就可以。”
方岸走到书案边将手里的书本放到书案上,然后仰望书案前方左侧墙角的书架问:“岚哥哥还有什么杂书?”
方岚看着书架的格子四道:“第二层左边有本《昔时贤文》。”
方岸看着二层道:“那本看过了。”
方岚想着又道:“右边有几本游记,你自己翻翻看。”
“哦。”方岸应着就将脚步挪到右边仰望着书架拿下了本包着蓝皮子的本子翻了翻,眉头就踌躇起来,方岚不解他脸上的难色问:“不喜欢吗?”
方岸含了下唇犹豫唤道:“岚二哥。”
方岚觉得方岸好似有话要说,起身走到他身边,低望他疑惑:“怎么了?不喜欢再换一本就是。”俊眸就在书架上找着适合他看的书本。
方岸压着下巴近似嘟囔的声道:“岚哥哥,是岩哥哥自己摔进池塘里。”
方岚将目光由书架上的一排书低望方岸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出恭看到岩哥哥跟在阿春身后,所以跟了上去。”
方岚回想起郝春方离开不久,方岸的确是起身离开了座位,在叶氏和季氏一起去花厅后才回了座,他没有立刻说话,默了一会道:“现在将事告诉我娘亲去。”
“我我”方岸急起眉眼,吞吞吐吐道:“别让大娘知道我说的,岩哥哥要知道我告的状改明还不揍我。”
方岚平日就见不惯方岩的荒唐,只是不愿给自己娘亲添麻烦才坐视不理,但眼下明知郝春平白被冤枉他无法昧着良心当不知道,一手勾起方岸的一只小胳膊掷地有声道:“日后他要揍你,你就来告诉我,有我,你不用怕。”
方岸过来换书实际也是为了郝春的事,说来还书只是为了不午休出院门找的借口,今日中秋学堂放了一日假,他闲着想看看书便无可厚非,曹氏也没什么理由拦着他,只是他原是只想将事告诉方岚,让方岚做主便了事,却没想这被方岚拉着走,他心里很是忐忑,脚步不情愿地迈着,然而方岚落下的承诺又让他没有执拗不去叶氏那里的理由。
正文 第二十四回 峰回路 下
方岚勾着方岸一臂,与他挤着脚步走入正房厅内,端正站到立在内寝门边的春香面前问:“夫人在休息吗?”
春香看了眼方岚羞眸下望道:“是,夫人在休息。”
方岚想了下问:“周嬷在不在?”
“周嬷到下房吃饭还未回来。”春香的轻语方落,寝内传来叶氏闲懒的问话:“门外是阿岚吗?”
方岚微微低下头回:“是孩儿,孩儿有事找娘亲。”
叶氏问:“什么事?”
方岚答:“孩儿想说阿岩和阿春的事。”
叶氏被这事烦了一个早上,还恼得睡不下午觉,这又听方岚讲起心中一团闷堵道:“那事有什么好说,也不关你的事。”
方岚睨了身旁的方岸一眼道:“阿岸有事要告诉娘亲。”
方岸正为这事紧张,听到方岚提到他的名字,一手便下意识拽了拽另一只袖角。
叶氏疑惑:“阿岸?”
方岚道:“阿岸也在外头。”
寝内默了片刻,叶氏道:“你们先去明堂等着。”
“是娘亲。”
方岚应下,看了眼方岸,两人就一起到了正屋厅门。
时过不久,叶氏一身整齐带着春香到了明堂,待方岸见过礼,叶氏坐到主位上望着方岸和悦问:“阿岸怎么了?”
方岸低着头,抿了抿嘴道:“那个,是岩哥哥自己摔到了池塘里,阿春没动手推他。”
叶氏立起眼:“你怎么知道?”
方岸将自己离席出恭瞧见的事说了一遍,叶氏听后不知该如何处理就沉住了声,她想若方岩要病了这事就不好再提起,季氏定会拿着自己的儿子哭天喊地,这样便只能息事宁人;若没病,那她也不让季氏好诬赖,郝春怎么也是自己院里的人,就这样被赖了罪,往后只怕季氏更嚣张气焰。
方岸见叶氏不说话的样子有些冷得吮阈∩溃骸按竽锶粑奘拢一厝チ恕!�
“阿岸,你在这待一会。”
叶氏的话方落,周嬷走入了院来迎到叶氏面前道:“夫人怎么没睡着?”
叶氏瞥着方岸道:“这孩子来说早上那事,他瞧见是阿岩自己摔进了池塘。”
周嬷平静的表情未变,贴近叶氏道:“夫人,郎中给三少爷瞧了病,说没事,三少爷也没惊吓的样子,听桂嬷道他午饭吃得很干净。”
叶氏望着周嬷有所明白:“你是从后园过来?”
周嬷回:“方吃过饭,我家那位让前院的小厮来说郎中到了,让我带进园内,我就过去了,这才将郎中送走。”
“哦。”叶氏微微点头,默了片刻就站起身道:“阿岸和我到后园一趟。”走到明堂外见方岚跟着便令道:“你别跟。”她是怕方岚跟着,让家里人瞧着倒像是正房带着儿子去欺负姨娘,而她只是要去和季氏就事论事一番。
郎中方走,季氏立在方岩房内的罗汉床边,伸出五指轻推方岩的额鬓,既窃喜着给了叶氏难看,又要端出母亲的威严忍着笑提声道:“别你爹出了远门就给我闹事,你娘没那个本事次次替你招架,你老实在房内读书不成?非得在外面野。”
方岩看出季氏娇脸上那怒笑不定的神情,撇了撇嘴:“娘亲,今可是你儿子被推下了池里,您怎么说起我来了,还不都赖那丫头。”
季氏将双手交在胸前,歪着腰肢懒站着道:“我还不知道你,别说你没揪那丫头的头发。”她见方岩憋嘴低下头,又提了提声:“她为这事要饿上两日,你也该消停一阵,这几日你给我少出院门,要再惹出什么事,你祖母若发话要夫人管你,你让你娘哭死也没法子。”
方岩倒在罗汉床上,跷起脚闷声道:“知道了娘亲。”虽然方岩性子很横胆子很大,但猛的跌到池塘里,还是让他有些后怕,这会又听要把他交给严肃的叶氏,那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断手断脚的痛。
季氏低望方岩的闲样道:“别躺太久,没事看看书,可记着你爹说回来要考你。”
方岩心里想着不能出院门玩就有些不高兴,回起话来也就不耐烦:“知道,知道。”
一直站在季氏身后侧的方慧芬,几步躲到季氏身后在季氏婀娜的腰间露出半个小脑袋冲方岩道:“哥哥是呆子,呆子。”
方岩一听不高兴地坐起身朝方慧芬凶道:“你才呆子,再说,我就打你。”
方慧芬把头缩到季氏背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