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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法医,怎么样了?”李局一进去就带着官腔问道,我还在想李局长果然功力深厚,而旁边的小陈则打开笔记本像要做记录的样子。从她镇定的样子来看,倒像是对此类情形见惯不怪了。
“正在整理身体上残留的纤维,死因也已经确定了,是被勒死的,你们看,脖子有深深的淤痕,眼泡向外涨,舌头向外伸,这些都是明显的勒死症状。”张法医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死者的胃拿出来,准备进行胃液提取以及解剖。
我和张帆法医也算是熟人了。还记得几个月前第一次见他,感觉他年龄与我相仿。不过当时听别人说,他从事法医工作已经很长时间,明年更有希望选举首席法医。张法医一张脸总是硬绷绷的,我几乎没见过他笑。他个头不高也不矮,在南方算是中等。发型、眼镜、穿着都十分整洁,正如他的处事风格——十分冷静、果断,甚至有点冷血。见到尸体后总是通过解剖结果非常理智地分析各种死因,毕竟死者的尸体就是死者留给我们的最后信息。张法医在工作上可以说出类拔萃,但是生活中的接触上感觉些许冷漠。我一直也想把法医作为我的研究对象,因为他们面对各种尸体超乎常人的冷静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只是一种工作习惯?他们下班后的生活是怎样的呢?会不会有职业病?这些都让我好奇。
“靳博士来了,刚才交给你的照片也给靳博士看看吧。”老李说。
张法医听完把手中的胃放在了专门的器皿中,脱掉带血的医用手套,走到放杂物的桌子前拿出一打照片,应该是发现死者后立即拍的照片。这次犯案现场还未确定,他们不可能为了等我看尸体而耽误时间,所以就直接拿照片给我看,当然如果让我第一时间能看到完整的尸体最好不过。因为凶手杀害人后的处理可以展现他的行为模式,第一时间了解到的是凶手的意图,他的摆设就是他自我的展现。而不是眼前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
仔细看了看照片我才明白李局的用意。照片中,尸体的手脚均被捆绑起来,但是最明显的就是脖子被电线深深地勒了起来。就这一点已经和八年前江瀚的案子非常相似,在那个案子里江瀚也是用电线将自己的妻子捆绑起来然后残忍地勒死。但具体细节我已经记不太清,一会回到六楼我会让老李把那份详细资料再给我一份。从照片来看,凶手极其残忍地将死者的手脚捆绑起来,不让她有任何反抗余地,应该是为了避免她过多地挣扎。
“但如果是杀人之后再将其捆绑起来呢?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我自言自语道。
“应该不会,因为从尸体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六小时以内,而她被捆绑的地方有淤青的痕迹,明显是经过用力地挣扎。如果是死后再捆绑,则不会这样。”张法医听到我的话后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就是说唯一的可能性是在死者被杀害之前曾经昏迷,才有时间给凶手进行捆绑的时间。照这样推理下去,这很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杀害,同时只是简单从一个作案手法是不能断定就是江瀚所为。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看法,最终结果还需要等法医鉴定,估计最少也要三天,毕竟血液报告的实验比较慢。
“这些照片可以给我一份吗?”我问道,通常做分析的时候我都喜欢自己一个人,而不是讨论来讨论去的,这点老李很了解我。我要拿照片回家好好地整理头绪,再对死者服装以及一切蛛丝马迹进行分析,这需要耗费一整晚。
“靳博士,想到什么了吗?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目前江瀚应该是最大嫌疑人了。”老李直白地说道。
“嗯,不过我还需要保留自己的意见。”说完,我走近看了看尸体,眼光尽量避开血肉模糊的地方。老实说,我真希望老李能早点通知我过来。我真的不想看到一个人被肢解开来,成了Y字形。我戴上手套拨开死者的眼睛观察,其瞳孔极度放大,说明她死时高度紧张,也意味着凶手是先让死者处于无意识的状态,然后等她清醒后再将其杀害。值得一提的是,瞳孔放大只有在性冲动时期与紧张的状态下才会出现,当然最简单的是随着亮度强弱瞳孔会自然放大与收缩。看着她脖子的勒痕,我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象让一个人窒息致死需要多大的力气,杀人犯的手不会受伤吗?我个人认为所有置人于死地的方法,数勒死最残忍,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慢慢消逝,看着别人在痛苦中死去,并享受着这一切,是何其变态。由于勒死会使自己的手受伤,说明他多少带点自虐倾向。这种种原因都表明,凶手要么极其残忍,要么对死者怀着深仇大恨。对于等她清醒后再杀害这点,确实很像精神病患者所为。
“老李,可以了,我们到你办公室,你把江瀚以往的资料给我一份吧。”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怎么,这就看完了,不像你的作风嘛。平时不是要根据这个根据那个侃侃而谈吗?还是你也觉得凶手就是他了?”老李悻悻地说道。
“现在一切还不清楚,我不确定是什么原因让凶手如此残忍,这应该是你们调查的事情,但从凶手杀人的手法来看,可以确定这起谋杀案一定和江瀚有关。这里并不是案发地点,没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值得研究的都在这。”说完我抖了抖手里的相片。
“好吧好吧。走吧小陈。”老李显得有些失落,毕竟他把我想得太神了,然后他嘱咐道:“张法医,您这几天就多辛苦了,争取尽快整理出解剖结果。这对我们寻找嫌疑人太重要了。我们就先回办公室了。”
“好的,我知道了。”张法医依旧头也不抬地研究尸体。
我第一个走出验尸房,因为我确实不喜欢那个地方,不单只是气味的问题,而是那种充斥着死者灵魂的感觉。就像是身处幽静的山谷,等待你的是无尽的黑暗和冷寂,似乎不久将会把你吞噬。紧随而来的是书琴,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眼中的恐惧与不安,这也难怪,无论是谁,见了这样的场面都会害怕,可能我也是一样的眼神。只有老李那样饱经沧桑的人才会见怪不怪。
大家在电梯内都保持沉默,或许大家都在思考,而在我看来大家都累了,需要时间安静一下。六楼到了,大家都节奏一致地离开了电梯,不约而同地走向老李的办公室,小陈跟在他后面,而我则最后离开电梯。边走边听到有位警官对着电话说:“没有这事,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是的,现在一切都在调查中,不方便对外界发布任何信息。”确实,媒体能在短时间内知道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尸体既然是警察局旁边发现的,而且还是警察局内部的人员发现的,怎么没有封锁消息呢?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要么是局里有人被媒体收买了,要么就是罪犯自己通知媒体的。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如果是后者那么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到了办公室,老李首先发话:“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这件事确实充满疑点。重点是,我对死者一点都不了解。还有就是媒体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把刚才的疑问直接告诉老李。
“是的,这件事我已经派专门人员负责调查了。这几天应该会有结果。”原来老李也对媒体能这么快收到消息感到可疑。
“专门人员?”我有些困惑。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放心好了,元明,我信任他们。”每到老李叫我元明的时候就表明他需要我信任他,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说什么。
“既然你不了解死者,那么我就简单讲讲。”说完,老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麻利地抽出一根并点上,呼出一口白烟后继续说道:“死者是罗毅市长的女儿,名叫罗琳,是南方晚报社的首席记者,她主要负责社会性的新闻报道,俗称城市报道,也就是专门报道贪污、造假丑闻以及关注弱势群体等等,以往每年都发出出色的新闻稿。她确实是块做记者的料,别人不敢查的事情她都敢一查到底。不过近几年却显得比较低调,关注的都是一些城市边缘的报道。由于刚刚出事,在你来之前,我们警方已经和报社方面取得联系,报社说她最近在负责精神病与精神病院的报道,主要是病人与医生关系之间的深入访谈。对一个女人而言确实不容易啊。”说完,老李又深深地吸了口烟。“听报社的人说,她一直忙于报道的写作,准备出个连载性的报道,去皮诺克医院探访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也就是江瀚还没有出院的时候。”老李将最后一句话增大了几个分贝。
办公室弥漫着烟味,我不知道书琴是怎么忍受的,我却是对烟一点好感都没有。我父亲是烟民。或许因为我小时候对烟味反感,注定了吸烟对我而言是不可能的事情。上大学之后许多朋友都开始吞云吐雾,整个宿舍仅剩我一棵不吸烟的独苗。尽管周围人一直怂恿,但是我还是不吸一口,认为人总得在某些方面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而吸烟对于我来说就是不可触碰的底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