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风流听无声 by薇诺拉(架空历史,宫廷侯爵,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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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风流听无声 by薇诺拉(架空历史,宫廷侯爵,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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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珂于佛堂正襟打坐,十数神机三营的赫赫名将身着缟素长久跪于其后,哀泣说着:士不可一日无主,属下恳请小王爷重掌三营兵权。
  香火朦胧残照,白烟飘然相蔽,不知那诚虔佛前的人是否如偿所愿地面露一笑。
  主帅身故,前线军士人心大溃,败报频频传入京师。而不再由陇西郡守罗汜牵制的狄未德全似归山之虎,登高一呼,各地的流民乞者一概相随。借羌人铁骑与汉人军队纠缠之际,一路劈荆斩棘,直奔京师而来。病笃人聩的费帝在一众六神无主的朝臣撺掇之下,将驻守京师的大军尽数遣往镇压。
  最后居于玉王府的这些时日,倪珂似是刻意与我相避,水榭廊桥之间,我二人再未见到。
  独是那一夜。
  更深人寂之时,一个人轻推开房门来到我的床榻之旁。虽步履极轻,几无声响,但是我一刹便知晓了他是谁。
  我倒头假寐,恨不能作出如雷鼾声,好把他撵赶出去。
  那人静静于我塌旁坐了半晌,然后他的手指缓缓触过我的眼眶,我的鼻梁,我的颌骨,我的嘴唇。接着他的面颊,他的嘴唇也循着那道路迹与我相偎相触。仿是早已候了多年,只为这般不舍不分地彼此靠近。
  最后两片薄唇轻轻含上了我的嘴唇,唇寒舌暖,几番要撬开我的齿扉。
  那一夜像是假的。
  因为我始终强着牙根紧阖双唇,拒绝他的亲近。
  “你恨我怨我,那是该的。便是因了我,你才与他这般无疾而终”一声幽幽轻叹,俄顷默然,又听他说,“我想过千万种你我来生再见的可能”
  那个声音带着咳也含着泪,时哽时续,时悲时戚。
  “或如女萝寄松,或如浮萍伴水或如葵藿倾阳,或如鸾胶续弦或如青黛眉畔,或如朱砂掌间不盼荣华显赫,万人中央只盼年年常见,岁岁不离”
  一句句,砧捣出我心头鲜血;一声声,碾磨得我皮肉分离。唯有紧紧阖齿牢牢攒拳,怕不能以牙咬断舌头,以甲嵌入掌心,好令自己狠下心来不要回应于他。
  然,到底难掩两行出眶之泪,滴滴落湿枕衾。
  “可无论哪一种无论哪一种都仍教我辘辘饥肠,难以餍足思来量去,还是觉着倒不若倒不若来生就莫要见了”
  “倘使偶或相见,纵是今生障业化我为来世的草木藤簟、蟾虫鼠蚁,你也须得退避三舍,便算你还我的”几滴温暖的液体打在我的脸上,一柄冰冷匕首随之滑入我的腹部。“你若听得见”
  你若听得见,切切不可相忘。

  第 65 章(终章)

  六十五
  1
  便是倪珂刺我一剑的那夜,缜密筹划连宿的神机三营倾囊而出,趁京师守卫空虚杀进了帝宫。
  小公主赤脚披发,跪地长叩,磕得额前血肉模糊。她两眼含泪地捧起身前之人的手,放于唇边不断亲吻乞求,“珂儿表哥,便念在妹妹唤了你这些年‘珂儿表哥’的情分之上,恕我们母子一条生路罢!”与当年玉王妃叩首甘棠殿极为相似的情景,似是将倪珂带回了他一生最不愿回首的悲惨记忆里。他眼眶泛红,俯下身,轻轻将萼伦公主抱于怀中。
  谁又曾恕过我?
  身为禁军侍卫的克郦安及时获悉了这个惊天巨变,打裹完一个塞满金银珠玉的包囊之后便夺路而逃,未将与己有染已有孕在身的小公主一并带出,自此不知所终。也当如此。费铎不至于这般不善识人,许其官爵待其不薄,看来只因一贯宠溺的妹妹钟情于他。老迈的费帝与褓中的太子皆命丧刀戈之下,面貌焦黧,口鼻难辨。但是于一众推挤长阶的焦枯尸首中,并未寻得我的母后沁姬——她这般绝色粉黛,想来总有法子于逆境之中脱身而去。
  可那些鎏金重彩、气势恢宏的楼宇阁殿无处遁藏,甘棠殿、关雎宫俱被付之于一场熊熊大火。
  整整一夜一昼,不灭不熄。
  然而小王爷这场草率而仓卒的兵变抑或连豪赌都算不上。
  “这个奸贼,当真是想当皇帝想疯了么?便是市井之徒也知这必输之举大不可为!”京城近郊的驻将闻悉宫廷生变,顷刻调兵遣将出师勤王。几乎与每个弑君篡位后迫不及待的乱臣贼子一模一样,持刀带甲冲入空旷正殿的勤王将士们,看见金漆雕龙的宽大龙椅上孤零零坐着一个人。
  唯一不同且令人奇怪的是,他以禅僧入定的姿势盘坐于上。
  白发红颜,天人之姿。眼眸轻阖,面上漫开一个极浅的笑。
  那个笑竟是如此温柔、舒慰而又释怀。好看得无与伦比,好看得那些本该箭步上前手起刀落将逆贼砍下的兵士皆为其所折服,只是束手静待一旁。
  直到殿外一声薄凉钟鼓将恍如梦中的众人惊醒。一个兵士蹑手蹑脚向前,以手探向他的鼻息——方才发现,这个一肩毁一肩誉、一壁屠刀一壁佛珠的小王爷,已经坐化多时了。
  2
  换一个皇帝,于平民百姓而言,不过是洗盏更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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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只须辅以一阕靡靡宫徵,便可传唱至街知巷闻,家喻户晓。
  珂为佞,遐弃仁德,性残刻。
  弑母悖父,不恤骨血至亲,人伦之所湮丧;秽乱春宫,罔闻天道臣纲,豺貉之所不比。动辄见愠,家眷稍有寸失,便加诛戮;贼心于怀,朝臣一谏难合,必施毒手。
  巧言以诈,三千焦尸横江,水塞而不可下滩;昧上北犯,十万冤魂蔽日,云遮而不可出岫。乌鸹南飞八千里,马归人未还,谁怜鳏寡孤独?
  生于世胄,时居显位。食邑万户,行有旗旌,已极荣矣。然其婪不知餍,竟作神器之窥。弑帝后,焚庙宇,烨夜为昼,天恸地悼。
  灵王轩昂仁明,恬然悠远,不恃其贤,屈伸自得。幸先祖庇佑,珂欲害之而未遂,自鸩而死。
  虽仲尼子舆不足洗其恶质,虽秦皇隋帝无以匹其残虐。珂死而不可赎,勃勃然乾坤正罡,惶惶矣朋党残孽。海内之民俱号呼涕泣,削尽邪杂,濯濯朝野之朗;率土之滨皆骈肩仰颈,拥立仁贤,烁烁日月之光!
  “殿下自幼识药辨毒,能否告知李相如此瓶中是毒是药?可是一个一心想借殿下夺位从而执掌江山之人会服的?”李相如离京前,前来拜见刚及伤愈的我。那矮小书生将一只青瓷瓶递于我的手中,面色淡然,语声亦是淡然,似乎也无怪我不明就里、太过绝情之意。“‘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可惜王爷旷世聪明,到头来只是心甘情愿,为他人授衣。”
  “为避俗尘纷扰远去大漠两年,前后种种遭遇,想来定然已教殿下明白——遁迹深山,山可被人负走;潜踪厚川,川可为人沥干。唯有藏天下于天下,如龙走在天,俯瞰万物,方能真正无所戈扰,无所绑缚,无所束拘。”他长视于我,慢慢道,“王爷谨以此言,让卑职转寄予殿下。”
  我惊讶于这素来不容于水火的太子敬王二人,竟有这般异口同声的默契。
  “待李相如忘却旧主之情,能堪张口呼殿下一声‘万岁’之时,定将回京和鼎相佐。”向我作下一揖后,他便飘然而去。
  李相如执笔研墨的一纸讨贼檄,换来的是倪氏一族的满门抄斩,神机三营的覆顶之灭。玉王府敬王府无一幸免,老幼杀绝。玉王倪尚卿那一双颇受他契爱的幼子,死时瞠圆双目,似是如何也不明白,为何随父入了这繁华京师,却凭白无故掉了脑袋?当日倪珂赐予郝玉菡的一纸休书倒让左相置身事外。恰恰也正是他这般朝中砥柱,言出九鼎,携领一众前朝旧臣于朝堂之上推我为王。
  无论是揭竿而起的狄未德,还是统兵掌权的徐谢之,互作牵制之下,皆不敢造次。陇军因我即将即位而悉数归顺,以俟他日朝廷效用。
  费氏江山终究不过昙花一现。前朝旧臣无不喜泪交作,日夜感念先皇,叩谢上苍。而那些对费帝忠贞不渝之士,也因乱贼刺我那似割袍断义的一剑而怨不及我。
  倪珂以他永世不得洗刷的青史污名了了此一枰残局。正如他所料想和期望的那般,再不会有何人、何事、何情、何义,阻碍我龙腾九五,飞抵长天。
  死者如蜡炬成灰,散者如萍絮凋零。极目四望,徒剩下茫茫然一片干净。
  那个笑倾天下小王爷最后的下场是曝尸雀楼,以儆后世效尤。
  本该让这个乱臣贼子面朝街肆遭受万人唾骂,却不知缘何,执行的兵士将他的尸身面向了长安帝宫。
  3
  早为倪珂逐出王府的李夏一袭烂衣执一把油伞现于雀楼之下。负责驻守逆贼尸首的兵士露出一种极为人厌的猥琐狎昵之态,把手伸向少女娇嫩的面庞与身躯,胡乱揉捏。可少女不曾推躲,她双眼蒙昧无神,只是不断地哀声重复:求求你们,让我上得楼去给王爷打个伞罢,这日头会将他晒坏了的。
  不知是否因为临死前的那些时日一直服用巨毒强撑,他的尸身浑似妖异般不朽不烂,仍然肤清似濯,面若莲花。人们争相奔走,只为最后一睹“笑倾天下”小王爷的绝世风采。
  昔日沸喧不住的长安大街一时静无一声。
  “可是,娘,”一个垂髫男童忽而出声打破了这种怪异的安寂氛围,他说,“这般好看的人定然不是歹人——”
  做母亲的女人赶忙蹲下身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理解母亲为何手脚哆嗦一脸惊惶万状,仿似被一巴掌粗暴拍打在嘴上的男童,当下放声号哭。
  那个人曾于寒山苦寺之中为百姓疾苦洒下数滴清泪,那个人也曾病卧榻上因一己之错狂放大笑。
  然这天底下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为他痛哭之人,竟是一个缺齿年纪的娃儿。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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