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古今》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明月照古今- 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心头气急败坏,容貌头发散乱、泪眼婆娑、好不狼狈,而面前的文徵明这次却一身淡雅的浅蓝色锦缎直裰,竹叶提花,系着同色宫绦,中间穿着一块小小玉佩,俗话说“男要俏,一身皂”,他这样的装束就很符合知府公子的身份,比起前次相遇所见更显俊雅,对比下来顾湘月真是锉得不行。
  在看到那块玉佩后,顾湘月更上火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那小骗子拿出来的那块神奇的玉佩。想到有了这块玉佩她也许就能够回去了,不由自主地想伸手拿来仔细瞧瞧,偏偏那玉佩就挂在文徵明腰侧下方一些,文徵明见她伸手过来,不禁倒退两步,满面通红。
  周文宾忙一把扯住顾湘月,道:“湘月,你做什么!”
  “啊?”顾湘月醒过神来,羞得无地自容,她只想狠狠踩自己几脚。“对对不起,文公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要摸你我见这玉佩好看,想拿来不是,想欣赏欣赏”
  “姑娘原来是逸卿府上人,失礼了。”文徵明说着向她还了一礼,她忍不住一笑,道:“你哪有失礼?当时我还不是公子府上的人。我才失礼!那日失礼,今日更是又丢脸又失礼,你别在意。”
  周文宾笑道:“衡山怎会在意?他只是一向见了姑娘家就不自在,这也罢了,你为何也忸怩起来?原来你们早已相识?”
  文徵明点点头,道:“我与湘月姑娘曾在温州有过一面之缘。”
  他解下玉佩递了过来,“姑娘请看。”
  顾湘月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的确是那男孩拿出来的玉佩,她不知道为何会在文徵明这里。但眼下怎能索取过来?便又还给了文徵明,笑道:“这块玉佩真好看,里头雕的是芙蓉么?”
  文徵明点头道:“姑娘看得仔细,正是芙蓉!”
  顾湘月一下子如梦初醒,道:“文公子,文伯伯是你父亲,那你上次去温州我怎么没在府衙看到你?公子,我在温州碰到过文公子,但不知道他是文伯伯的儿子。公子,我曾对你说过我在客栈挨打时有一位公子帮过我 ,原来就是文公子。”
  她还是紧张,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公子。
  文徵明与周文宾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什么,她自顾自地又说:“是了,你肯定是没住在文伯伯的府衙里头,你也没说过你姓文嘛,对不对?”
  她觉得膝盖疼得厉害,不客气地往椅子一坐,“椅子借我坐坐行不?脚疼得厉害,你现在不写字吧?”
  “姑娘可是膝盖磕破了?”文徵明出门唤人拿药箱来。
  他那书童文庆抱着药箱进来,笑道:“哟,周二公子也在,公子可是磕了碰了?”
  他看到顾湘月,大声道:“小泼妇,你怎么在这里?你还坐着我家公子的座?你快快起来!”他开口便骂小泼妇,大概平日心里不知已骂过几千遍几万遍。
  顾湘月一瞪眼道:“我是泼妇,你是刁奴!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文庆!”文徵明道:“这是逸卿府上湘月姑娘,快快道歉。”
  “公子”文庆不乐意,“她肯定是蓄意接近公子,我敢说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休要胡乱揣测别人!”文徵明道:“即使湘月姑娘开罪了你,你怎能见面便口出恶语?况且她从来不曾得罪你,是你自己气量狭窄,还不道歉?”
  周文宾笑道:“文庆这小子怎么与湘月不对了?”
  文庆苦着脸道:“周二公子你不知道”
  “还狡辩?”文徵明道,他声音虽不大,却已有斥责意味,文庆只好口齿含糊不清地道:“湘月姑娘,小的出言不逊,还望姑娘大人大量饶了小的。”扔下药箱赌气去了。
  周文宾笑道:“衡山你不知湘月,她生性顽劣,得罪人也是有的,切莫一味责怪文庆。”
  文徵明微笑道:“你哪知文庆?动辄逞口舌之利,若是由他性子,只怕惹出祸来。湘月姑娘,还请回房上药罢。”
  “为什么要回房?你晕血?”顾湘月奇道,她正想捋起裤管看看膝盖,周文宾忙道:“你该回房才是,须知男女有别。”
  顾湘月一愣,见文徵明背过身去,忽然想起在古代,女子是不能在男子面前露出身体的,哪怕是脚丫也不行。她怎能在他面前大大咧咧地将裙子捋到大腿上药?
  她一阵脸红,笑道:“我这样哪里走得回去?很远啊!文公子,我在你府上摔了,你背我去行么?”
  文徵明回过头来,神情愕然,呐呐道:“我我让人来搀扶姑娘罢!”
  他正要出门去,顾湘月笑道:“我说笑呢!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她抱着药箱去了。
  周文宾笑道:“湘月出身贫苦,对这些总是似懂非懂,但心地纯良,平日里我也不拿规矩压她,衡山莫怪!”
  文徵明微笑着摇头道:“她天性淳朴,我怎会责怪?想来似她这般儿女,性情爽直,岂是我辈可比?逸卿,素日你待人平和,贵府姑娘人人与你亲如兄妹,只是你待湘月姑娘却另有一番温情,莫不是他日我要唤湘月姑娘作周家嫂嫂么?”
  周文宾笑道:“休得说我!湘月一向泼辣,只今日见你却方现娇羞姿态,敢是你与她早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么?”
  文徵明红着脸连连摇头道:“说笑了!我与她只是见过几面,切莫误会!”当下将之前与顾湘月认识的事说了一遍。
  周文宾若有所思,他明白了,顾湘月似乎对唐寅充满兴趣,谁知她心里装的其实在温州帮过她的文徵明,只不过她从不曾与文徵明互通姓名罢了。
  他心中虽有一些遗憾,但他生性豁达,决意成全顾湘月。
  出了一会神,笑道:“衡山,世间男女之情,多少皆由一面之缘开始?似西厢记中张君瑞对莺莺小姐一见倾心,自此相思不断。更何况你于湘月赎身之恩虽未落实,毕竟是一番善意,湘月如何不牢记于心?你若有意,我倒可”
  文徵明忙道:“你看过西厢记么?”
  周文宾听他转移话题,料想他对顾湘月没有意思,暗自叹气,又笑道:“我知你一向将此等书籍视为洪水猛兽,仿佛读了这些闲书便立时落了下流,其实你细细一想,坊间传闻,多是对其中男女之事津津乐道,至于其他齿颊留香的部分却往往忽略过去,书中似‘好句有情怜夜月,落花无语怨东风’这等佳句比比皆是,有空你不妨也试读,若是看完仍怨我误了你,尽管来骂便是!”
  文徵明笑道:“我也不尽然将此等书籍视为下流,只是家父若知我读这类书,定是棍棒加身。你如此赞誉,我倒非读不可了。”
  周文宾向文徵明推荐西厢记,自然有他的用意。
  文徵明自幼本分老实,于儿女之情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但他正处于年少风流的年纪,对美好的女子也会如其他男子一般心存向往,怎奈性格使然,往往毫无表露,即使一帮好友在一起谈论女子,他也多不忍闻。
  但他心中又偏偏避免不了对佳人的向往,故而在咏花的诗中有“风前袅娜腰肢软,雨后斜倚体态轻“这样的句子,借咏花隐晦地透出对佳人的赞美。
  周文宾让他看西厢记,正是希望他从中领略到男女相爱的美好之处,从而打破心中固守的规矩,给顾湘月一个机会一份希望。
  顾湘月回来时,在苑中正好遇到唐寅,她胡乱行了个礼,笑道:“唐公子,昨晚我一定是醉得丑态百出,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唐寅笑道:“哪里!湘月姑娘落落大方,与别的女子自有不同。改日姑娘若不嫌弃,我再为姑娘绘一幅小像可好?”
  顾湘月大喜,扯住他的袖子道:“真的?我不漂亮不温柔,也不是大家闺秀,能荣幸上你的画么?”
  唐寅为她绘小像,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殊荣?她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缠着唐寅给承诺。
  唐寅笑道:“姑娘妄自菲薄了,姑娘比起那些千金小姐,另有一番清新之姿。难道倚窗颦眉能入画,泛舟采莲便不能入画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待科举之后,我一定替姑娘绘制。”
  顾湘月高兴地跑进书房,道:“唐公子说要给我绘小像。”
  唐寅随后走了进来,周文宾笑道:“子畏当真是重色轻友!湘月不曾向你索画,你却主动送她一幅,她未曾让你画,你又自愿替她画;我不敢让你为我特意绘制,只是索你一幅现成,却在我耳边念叨了近一年,湘月是美人,周美人便不是美人?”
  顾湘月道:“周美人是谁?”
  文徵明微笑道:“正是你家公子周逸卿。他扮女子出了名,人送外号周美人。”
  唐寅笑道:“逸卿,我不找你要就是好的,你还敢提?”
  周文宾正要说话,外头一人喊将进来,“小文,饭好了没有?”
  唐寅哈哈一笑,“老祝总是这样,不到用饭不来。”
  进来的这个人三十来岁年纪,满脸络腮胡子,一双迷离的眼睛,其貌不扬,进屋就说:“呦,哪里来的生人味?”
  他挨个看了一遍,笑道:“我说一堆臭男人里怎会有淡淡的香气,原来是多了一位面生的姑娘。”
  周文宾笑道:“我三人干干净净,若有臭男人味那也是你的。莫非你忘了子畏去找你叙话,却见你□挥汗如雨地写字,此等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这胡子笑道:“周老二,我光着身子写字自有我的道理,其中喻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岂是你这种俗人可解?我也不来与你逞口舌之争。这是我弟妹么?你悄悄成了亲竟不邀请我们?”
  周文宾笑道:“这是我身边新来的湘月。湘月,这是老祝,祝允明,字枝山,唤他祝大伯便可。老祝最擅长一笔狂草,尤其是醉后狂涂,往后他若喝醉了,你尽管诓他几幅字拿去卖钱。我是俗人,我只管教湘月诓你字去卖钱,别的不懂。”
  祝枝山伸着手指点着他笑道:“你嘴上无毛说话不牢,湘月姑娘是断然不会听你的。”
  唐寅笑道:“你这一骂逸卿,连我与衡山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