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再有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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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再有终南山-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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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一场地震,那场闻名世界的“9。27台湾大地震”,也让同处板块边缘的海峡对岸摇摇晃晃。
  刚报到不足一个月,赵真颜就已经和舍友们建立了难友般的深厚感情。她们经常在床桌的摇晃中,跑到宿舍外的草坪上避难,过很久再牵着手走回去。
  有一次夜半三更,一个自称来自邻市地震局的电话打到了某个女生宿舍。这个宿舍在举舍逃亡的时候不忘友情提醒一下友邦。于是渐次地,山上整个女生宿舍群落都轰动了,几千个睡衣女生集体逃亡,沿着唯一一条上山的路连滚带爬地跑下去。
  赵真颜也不能幸免——她挤进滚滚睡衣洪流,握着银行卡,一直逃到空旷的、毗邻男生宿舍的篮球场上。
  男生宿舍地势平坦,男生们也懒得逃亡,但是也纷纷下楼观景,有的还带了零食慰劳花容失色的女生们,有的还带了毯子和扑克,有的围成一圈唱歌。
  十来个篮球场的面积加起来不小,可此刻也被坐得满满当当,大概只有春运时期的火车站外广场可以与之媲美。
  女生们此时已全然忘了身处地震威胁之中,开始享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大Party;男生们平时哪能看见这么多的睡衣秀,也兴致盎然。总之,好一个快活的夜晚。
  赵真颜的班级正分成几组在大战“拖拉机”。她不会,只好坐在水泥墩上晃着脚,心里想,明明是“倾城之恋”一样的背景,怎么没有范柳原呢?同宿舍倒是有一个“一字之差”的范园园,也不会打牌,同样百无聊赖。
  范园园无聊至极,拉她起身,“走吧!八成是谣言,哪里是逃难啊,简直是春情泛滥!”
  赵真颜捏着她的全副家当——建行龙卡,提议说:“我们去ATM机蹲点吧,万一真的地震了,吐点钱出来,我们五五分。”
  范园园为之倾倒,“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两人神魂颠倒地在ATM机旁边守到天亮。结果,地震没有来,清晨来取钱的人来了,她们笑着跑远。
  然后,台风来了。
  据说郑成功塑像已经庇佑了这个城市42年不受风灾侵扰,可惜这次也终不能幸免。
  台风的登陆地点正好在学校后面的海域上。
  风从后半夜开始发力,至天明,已经飞沙走石,树木尽折。
  宿舍里个个惊慌失措,守着唯一一碗泡面,脸上却有掩藏不住的兴奋。一扇窗被风硬生生从墙上拽下来,暴雨拥挤着飞溅到红色砖石上。整个世界都藏在屋子里,除非你想像“绿野仙踪”中讲的一样,被吹到北方女巫的鞋跟下。
  风雨小一些之后,陆续有男生给山上的女生送吃的。这些吃的往往是他们徒步好几里才买到的。
  人比人气死人——赵真颜宿舍的人们望眼欲穿,才盼到本班男生的几根火腿肠。
  依然是倾城之恋的背景,依然没有范柳原。“两字之差”的柳梅芳气急败坏地说:“就送火腿肠?就这样还想和我们搞内部联谊?我们要找一个计算机系的联谊宿舍,气死他们!”
  赵真颜就这样白白浪费了无数个倾城的良辰美景,对着范园园和柳梅芳奈何天。她开始习惯了这里的称呼方式——他们叫人的名字,只叫后两个字。
  “真颜”、“园园”、“梅芳”
  初听,赵真颜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不是影视剧里才有的称呼方式吗?男主角和女主角执手相看,泪眼迷蒙,“真颜,你不要走。”
  “园园,我必须要走!”
  “真颜,你走了我也跟你走!”
  “园园,你跟我走是不会幸福的!”
  “真颜,没有你我怎么会幸福?”
  
  她俩的即兴演绎让整个宿舍的舍友一阵战栗,好像都在纷纷抖着身上的虱子。
  但不久后,她也习惯了,在“真颜,帮我提一壶热水”、“真颜,我们晚上一起去公教”的呼唤中,应答自如起来。
  第一部分 第30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8)
  赵真颜依然很瘦,没有再长高;走路依然脊背挺直,头发却偶尔放下来。
  她在人生中最好的年华里绽放出最好的光彩。当然,青春萌动的男生们也不会让她闲下来。
  6
  在赵真颜入学后的第三个月,她们系的篮球赛开赛了。
  本系男生数量庞大,质量也卓尔不群,素来和会计系女生并称为“财男会女”。因此系篮球赛的影响力,居然能与校赛不相伯仲,每场球都有大群外系女生观战。
  有一场是赵真颜的班级对阵上届冠军,体育委员死催活催地让她们去当拉拉队员。大一女生总归比较听话的——开场前,全部女生悉数到位,阵容齐整。
  接近终场,乙方打手,对方罚球。眼看对方罚中了自己这边就回天无力,场外的“拉拉队员”们急得干瞪眼。范园园出馊主意,“等他投球,我们就尖叫,嘘那个罚球的,他一吓肯定投不中。”
  “拉拉队员”们纷纷应允。
  在那个罚球球员以标准姿势投球的瞬间,赵真颜听到了自己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但是她也同时觉得不对劲,因为她并没有听到其他女生的尖叫。
  “拉拉队员”们出于对队员间的充分信赖,都在喊出口前掉转风向选择了缄默,因此在扣人心弦、鸦雀无声的球场上,赵真颜的惊呼声那么孤独。
  球在篮筐里旋转了一圈,准确无误地破网而入。
  所有人都看向凄厉叫声的发源地。
  赵真颜恨不得当即死在那里。
  罚球的那个控球后卫——也就是赵真颜的师兄也望向这边,走了过来。她无地自容,只听到师兄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赵真颜低着头老实回答:“赵真颜。”
  “真颜。”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师兄也大方地说了自己的名字——陈惟是。赵真颜听过这个文绉绉的名字,在系里也算一号人物,是辩论队、篮球队的主力。
  陈惟是在辩论队学到的要诀是:直截了当,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所以他对真颜说:“还剩3场比赛,你一定要过来看。你今天也看到了,你来了我才能投进去。”
  对方班上的女生们都在哄笑,“惟是,不带这么哄小师妹的!”
  “你要肉麻也挑个没人的地方。”
  
  赵真颜班上的“拉拉队员”们见她获得青睐,比自己获得青睐还高兴,纷纷改旗易帜,投奔敌方怀抱,表态说:“来!她当然来!我们也都来看,我们都当你的粉丝。”
  每个女生都有虚荣,赵真颜有些诚惶诚恐。
  最后一场球比完,冠军卫冕成功。师兄没有去参加班上的庆功宴,而是领着她一起到上弦场,在草地上漫无目的地走。他忽然停下来,对她说:“真颜,当我女朋友吧。”
  当时漫天云霞,海风向他们涌过来,赵真颜忽然记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也是在球场,也是黄昏,也是有风的天气。有人曾拢了拢她的头发,轻轻地吻了她。那个人可没有邀请她当女朋友,反倒离经叛道地架着她去“私奔”,末了还要怪她没有诚意。他有诚意吧,可连等到她醒过来都不愿意,兀自走了。
  现在的赵真颜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手足无措的女孩,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
  赵真颜心里不知怎的,竟然觉得有些解恨。
  赵真颜人生里所有的重大改变,都由颜昇带来——
  以前她以为自己会去歌舞团,或者去艺校,可他说,你得考大学。
  以前她的作文写得那个差,连自己都觉得惨不忍睹,可现在她居然能考进学校的校报编辑部。
  是不是人一旦有了心事,心思都细腻起来,下笔如有神?那么她不要再有心事了,不要变得更敏感,她没有去校报编辑部,而是选择了学校的艺术团,老老实实地继续跳舞。
  自君别我后,人事不可量。陈惟是,我的第二个男朋友。他不是我亲戚,不会有家长来检查我的处女膜;他不是我中学同学,不会喊我“小龙女”。他打控球后卫,和你一样的位置,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和他在一起的。反正,我觉得我现在过得很好,你走就走吧。
  第一部分 第31节:孔雀东南飞,并不曾徘徊(9)
  你走——就走吧。
  赵真颜的大学校园恋情像所有人一样,从一起去公教、一起去食堂开始了。
  陈惟是自己那样出色,对她的要求也高。他慢慢地就开始说:“真颜,你穿绿的好看,不要总穿紫色。”
  “其他人都带了女朋友,你不去我多没面子。”
  “才讲了20分钟电话,你就嫌长了”
  “蹦迪是个人都会,你别总那么端着。”
  
  喧闹的迪厅让赵真颜异常胸闷——看着那些在一明一暗的射灯下乱抖的人,她就难受。当陈惟是又一次想让她去舞池的时候,她试图以大于噪音分贝的声音让他听清楚,“我真的不会蹦迪,我就是不会。”DJ偏偏在这个时候让音乐停下来,周围的很多人都听到了她的“就是不会”的喊声。陈惟是既难堪,又不知所措。
  赵真颜曾经和范园园讨论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两人待在一起那么难受?从前她和袁阳还是挺开心的啊没有恋爱经验的园园却是个理论专家,她说:“反正大学的恋爱都没什么结果的,无非就是图一个心情愉悦,你都不愉悦了你谈个鬼啊。你看我多自在。”她当然自在,她天天旷课躺在床上看各种小说,不然就是去机房上网聊天,昨天才刚去换了一副深度眼镜。到了接近期末考的时候,赵真颜的不愉悦上升到了极致。
  为了奖学金,赵真颜已习惯在公教熄灯后再离开。这一晚,灯在11点准时熄灭,公教只剩他俩。她收拾好东西,尾随着陈惟是走到门口。陈惟是忽然转身面对她,两个人几乎撞上。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看见他贴过来,似乎准备借机完成恋人间的“一垒打”——接吻。
  赵真颜本能地抗拒,拿起手中的书挡在他俩之间。
  陈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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