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再有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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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再有终南山-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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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团长眉毛抬高了两寸,“表姑?她才多大?”
  “她比我小,不过按辈分是我表姑——我看,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林团长不免意兴阑珊,“好吧,我把昨天去市里开会的会议记录找出来。”她“谈正事”的能力比“吹水”的能力差远了,不一会儿就忍不住伸手去摸颜昇的眉毛,“你的眉毛,是真的吗?怎么这么浓,不是植的吧。”
  颜昇哭笑不得,想起从前和赵真颜一起跳舞的那些“盘丝大仙”,说话也是生冷不忌的。大概她们老了,也会像林团长这样生机盎然吧。只不知道赵真颜老了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这么胖?那真是太颠覆了。
  颜昇临走前,提醒林团长道:“既然她都准备要孩子了,是不是不适合再跳舞了?”
  林团长眨眨眼,“噢,我把这茬忘了,我马上安排,反正人家也是友情帮忙的。”看看表,又接着说,“现在排练也该结束了,我带你去找她吧。”
  “不了,我回去有急事,以后再说。”
  他们再次走到回廊里,他又向里面看了一眼,在脑子里飞快地勾勒:三庭、五眼、脸颊、下巴、阴影
  5
  “好,都不动,我来给你们校正。你的肩膀打得不够开,对,再放开一些你,身体再俯下去,下胸腰,要贴着地板小霞,注意指尖的感觉”
  艺校的学生,基本功都还可以,但因为年龄小,对舞剧情感的把握就很不到位。这一段剧情是海上斗风浪,每个人的动作都不一样,每个人又意见多多,赵真颜排得差点吐血。
  “听说除了主跳是红衣服,而我们都穿灰色的,多难看啊!”小女孩就是小女孩,还顾着计较服装好不好看。
  “你们不穿灰的,怎么凸显林默娘的红啊。红灿灿一片,别人会以为在跳‘好日子’呢!”赵真颜边说边笑。
  “为什么林默娘就非要穿红色?”
  “一个是因为她生前的确爱穿红衣,另一个是因为红色能象征一种抗争。”赵真颜耐着性子回答。
  “‘妈祖’叫林默娘?”
  “老天啊,那天专门请老师给你们上过历史课,讲了舞剧的背景呀!”赵真颜拍着自己的额头——她怎么会答应林团长来管这群疯丫头的。
  几个动作串下来,小霞又开始自作主张改动作,“我觉得这里不一定要大跳,弄得像红色娘子军一样!我们在地上滚几滚,也能表现出搏斗的感觉。”
  “这个老师可是花了钱从北京请回来的,动作一个都不能改,你想把他气回去吗?”赵真颜用指节敲她的脑袋,“都看好了,这个跳不是‘红色娘子军’那种跳法,身体要后仰,要尽量往后腿上贴。”
  她起身示范,一个大跳,腿分成一字同时后仰的时候,背上那种钻心的痛又出现了。想收腿站稳,背痛扯得她无法控制平衡,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小霞伸手扶住她,“赵老师,你怎么了?”
  第三部分 第81节:灰蓝海上,一抹红装(10)
  赵真颜怕她们担心,忙安慰道:“没什么,是老伤了。唉,还是你们青春年少的好,想怎么收拾自己都可以,我现在只能小心翼翼的,伤太多。”
  “赵老师,你不舒服就先休息一下吧,我们陪你坐一会儿。”
  “别装得那么体贴,是你们自己想休息吧。”赵真颜毫不留情面。
  “那倒不是,我们一点都不想休息。我知道我们这种三流艺校的学生和她们专业演员没法比,可也不能合练的时候老挑我们刺啊,太打击积极性了。我们不休息,偏要练好。”
  “别理她们,跳好自己的位置就行了。”赵真颜一贯偏帮这些真性情的小女孩,“等你们再老5岁,社会阅历够了,怎么样的情感都能表现出来。”
  《妈祖》,无非也是表现生和死,利和义,家园和故土,沧海和桑田。
  等你们谈一场恋爱,就什么情感都能表现出来了。
  又练了一会儿,这帮艺校生开始和歌舞剧团的演员一起合练,赵真颜就靠在把杆边上看。
  窗外走过去两个人。
  林团长打头,后面跟着的那个背影,再熟悉不过了。
  她有一瞬间,呼吸都不能够。
  绕过排练的人群,她跑到门外,见到林团长正和颜昇一起走出院门。
  她有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从上次饭局后,他发完那个短信,喊她“小姑姑”以后,两人再也没有见面。
  一晃又快2年了。
  这么近,却好像没有再见面的理由。有时候,一想到他就在这个城市,同饮一江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她都觉得不真实。
  他刚才没有看见她?
  看见了又怎样呢?有外人在,打个招呼客套两句,不是更难受?
  这样的见面,不要也罢了。
  颜昇花了好几天才画好那幅素描图。
  这几天他还干了一件得意的事——居然找到了蔡幸娟的《东方女孩》。在他念中学的时候,香港卫视中文台经常放这首歌的MTV,反复播反复播,所以他到现在都记得大概的旋律和歌词。
  颜昇把碟放进音响,音乐潺潺着充满车里的整个空间:
  “寻遍山外山,找遍水中水,谁是你梦中的女孩她的眉呀眉,像双燕飞过长江水。她的眼呀眼,好像西湖水含烟。她的唇呀唇,像栖霞山上枫如醉”
  那时他觉得这歌词像比着她写的一样,曲子也好听。可现在听来,怎么觉着况味凄凉?身处地下停车场这个封闭的车体空间内,他仿佛浑身都被箍紧,动弹不得。
  又想起了前些时候,他因为赵真颜而跟爸爸斗气,他爸看似平常但是一刀致命的话,“赵真颜的事不需要你操心。颜昇,你没资格对她负责任了,甚至你一出生就没这资格,你还不明白?”
  姜还是老的辣,“没有资格”这几个字在他胸口上重重一击。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一边把车从灌木丛里倒出来,一边强调,“爸,你记得我刚才说的话,不许把她拉来趟浑水!你儿子说到做到。”
  “寻遍山外山,找遍水中水,谁是你梦中的女孩她的眉呀眉,像双燕飞过长江水。她的眼呀眼,好像西湖水含烟。她的唇呀唇,像栖霞山上枫如醉”颜昇设了循环播放,反反复复地听。
  他爸讲得没错,他早就没有资格了,打一出生就没资格。
  6
  门是合上的,没有锁死。
  杜衡不换鞋就走了进来,发现颜昇果然又坐在露台上。他好像无所事事地看着外面,脚搭在长凳下的木撑腿上。这凳子没有刷漆,笨拙笨拙的,大概是他的手工。从前,谁都知道国金的杜衡爱往城规教室里跑,她就爱看他搭模型的认真劲儿,她觉得认真的他最迷人。那种日子好像过去很久了。
  这房子里,凳子是他做的,那面可疑的墙是他自己安的,除了防水、水电布线,她甚至怀疑地板是不是他自己铺的。他曾花了多少心思?他曾经是为了谁?答案不言而喻。
  “我就知道,上这里来找你肯定能找到。”杜衡在颜昇身后讥讽,“这房子你舍不得住,舍不得卖,舍不得租,隔几个月就过来凭吊一下,春宵难忘是不是?”
  第三部分 第82节:灰蓝海上,一抹红装(11)
  颜昇自长凳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杜衡。月亮的清辉洒了一身,就是没洒在脸上。即使背着月光,杜衡都能看见他脸上的愠怒。
  “你准备把这里当你的古墓是吧?”杜衡索性不留余地。
  颜昇走进房间,杜衡发现他的手臂上被蚊子叮得都是包,而他浑然不觉。
  他并不还击她,“陈艾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没想到基金公司的新销售是你。原来她不止和你说工作上的事情。”
  “是啊,陈艾说怎么又来一个傻瓜,居然妄想插在小龙女和杨过中间——我笑得腮帮子都疼了,还杨过呢!不过,也不用她说,我又不是没有眼睛。早知这样,还不如在结婚那天让你接赵真颜的电话。我们何苦结这个婚?”
  “她打电话给你?”他平淡的语调终于起了波澜。
  “她选在那个时候找你,不是阻挠我们结婚又是什么?后来我一查,果然是的世界上怎么会有她那样无耻的女人,有你们这样无耻的男女!”
  颜昇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之前的事你都知道。我跟你结婚,也是下过决心要好好生活的。”
  “别自欺欺人了。”
  “真的,下过决心,只是没想到高估了自己。对不起”
  杜衡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找你,不是来讨论这些的。我信用卡刷完,你那边的划款期还没到。请你——我的丈夫,替你妻子结一下信用卡的账——我下周还要去日本。”
  “好。”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杜衡那张附属卡的消费记录。
  “你在这方面还真大方,结这个婚总归不是一无是处。好了,你慢慢在这古墓里待着,我窒息,我要先走了。”
  颜昇叫住她,“杜衡,或者,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杜衡回望的眼眸里,尚余一丝温柔,那是她拼命打压都打压不下去的仅有,“我给你很长的时间了,颜昇,长得我都讨厌自己了。”
  “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颜昇的问题令杜衡猝不及防,但又是她心里隐隐希望被他知道的。
  这个问题多么熟悉。他从前也问过,她违心地说开心,然后他说,至少我们还有人开心。
  “开心,不开心干吗在一起。也只有你能让我不开心还守着你——但我也后悔了。我不妨告诉你,我去日本是和他一起。哈,反正你也不会在乎。”杜衡嘴里这样说着,仍想从他眼里找到一点点吃醋的表达。但是,没有,跟她预料的一样,一丝都没有。
  “你们俩会有报应的。”杜衡的话被关门声夹成两段。
  现在不就是报应吗?还能有比现在更大的报应?颜昇想不明白。
  连杜衡都知道赵真颜打电话来的目的,为什么那天自己选择不敢相信这个目的?她语气平和轻松,哪里像一个求他不要结婚的怨女,她还说要他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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