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没说过我是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小丑啊!”安卉反唇相诘,绝不轻易吃亏。
唐峥鹏笑起来,“一句话,答不答应?不答应我挂电话了。”
安卉立刻服软赶紧答应,“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在哪里了吧?”
“我在XX医院。”
“啊?医院?”
安卉迅速开上车往医院飞驰。
唐峥鹏住进医院了?他怎么了?是昨天被自己气着了?气得中风?脑溢血?羊癫疯发作?哦不不不!安卉甩甩头,虽然这位任性的唐少爷的确不招人待见,可好端端的要是这么猜想他,还真的挺不厚道的哎好好好,咱往好处想——
大概,大概只是他有朋友刚好在那家医院住院吧?所以他要拜托咱这个本地人帮他在医院里开点绿灯?屁咧!人家有钱人,只要肯花钱,医院巴不得把人供起来了都,何必找她这种平民百姓帮他走后门啊!啊啊啊——不对不对,一定是他本人有事了才对!嗯,说不定是昨天一生气开着车把人给撞了,然后现在正被受害人的家属围困在医院里脱不了身了吧?嗯嗯,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没错,所以才会一大早就把所有工作全都交给了别人什么嘛,根本就是他大少爷闯了祸躲起来没脸见人了!哼哼!难怪这么大了居然还会惹家里人生气担心。唉,昨天就觉得他开车挺猛的,一看就知道平常在家里一定没少飚过车。
安卉一边想,一边不知不觉地加大了油门。
在等安卉到的期间,唐峥鹏已经换好了便服,坐在病房里一本正经地等着她。
接下来还有一连串的行程,他已经准备完毕,安卉的意外加入,说不定可以帮到他的忙,至于自己的身体,如果实在瞒不过去,他也只好避重就轻,总之,他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要住院。
今天一大早开了手机之后,他看到了哥哥唐峥鹤的未接电话,他猜想,哥哥八成已经接到了陈医生的电话被通知了那件事。为了避免多生枝节,他没有回这个电话。而之前他一直在等待要见的著名眼科医生,今天下午就会到达他此次全国巡诊指导的市一医院。
这位眼科医生,据闻医术在全国是数一数二的,在他手底下,有无数曾被其他医生摇头说完全无法治疗的病人恢复了光明。其实本来应该是要带着病人一起前来问诊的,不过现在,病人路之遥还在蜜月旅行当中,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没有确认可以治疗的把握之前,唐峥鹏也没有打算让路之遥过来。
路之遥是唐峥鹏亲如兄弟的好哥们。
几年前,他的眼睛出现了问题,在一次失败的手术中他的眼睛失去了光明,虽然这之后他收获了爱情,有了一个温柔善良对他关心倍至的好妻子,但一想起那之前自己曾对他做下的那些任性的事,唐峥鹏就觉得心里如鲠在喉,痛楚难当。不管是出于兄弟情谊还是出于内心的歉疚,这些年来,唐峥鹏一直在尽力尽力地帮助他们,最后就连他们的婚礼,也是自己一手操办的。
想到这儿,唐峥鹏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之后,透明夹袋里的一张照片,映入了他的眼帘。
照片是婚礼当天拍摄的。照片中的三个人,分别是:新郎路之遥,新娘夏如栀,还有伴郎唐峥鹏。
一对新人手挽着手,身着白纱的新娘子夏如栀紧紧地依偎在丈夫路之遥的身侧,阳光下,她嘴角微吟,眉眼含笑,脸上的幸福与满足几乎快要冲出镜头满溢出来,而新郎路之遥,自然也是同样的幸福与满足!这是一对才子佳人,无论任何人见了,应该都会作此艳羡的叹息吧。尽管路之遥是个盲人,却一点也没有减少他的风采,他的堂堂之风与铮铮硬骨,是如此的清澈,一眼见底,所以虽然这之前他遭遇了诸多不幸,但上天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幸福的家庭。
幸福的家庭。
眼下看着这张照片,唐峥鹏的心里再次感到难过了上来。
如果路之遥的眼睛能治好,那他们这份幸福而充满了艰辛的爱情才应该会更完美吧。
那之前,唐峥鹏曾私底下问过夏如栀,“生活上不会有不方便吗?照顾他,会不会很累?”
夏如栀总是淡然一笑,“不累,也不会不方便,你都想像不到之遥他有多能干,他居然可以每天自己动手做早餐给我吃,而且还可以独自穿过几条马路帮我买菜,一开始的时候还真是把我吓个半死,可是到了现在,我都已经习惯了。”
看到他们的相互扶持,唐峥鹏在替他们开心的同时,也会感到深深的心痛,不管是为了兄弟,还是为了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孩夏如栀。“之遥的眼睛,不打算再去看看吗?”
只有提到这个问题,夏如栀才会不由自主地敛下笑容,但那不是遗憾,而只是有些淡淡的无奈的表情,“看过几次,医生总是说已经没有办法,虽然之遥表面没什么而且还反过来安慰我,可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他的失望了,与其要他勉强地为我去坚持,不如我们就这样满足现状地生活下去,再说,我也的确没有觉得他的失明有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任何不便。”
可是我怎么就是不忍心看到你必须要时时刻刻地注意着他的安危,担心着他会不会摔倒,撞到人或是被人撞呢?我怎么,就是那么想要看到你们可以像普普通通的恋人那样,可以尽情地与自己心爱的人深情对视并将彼此共存于各自的眼底呢?
夏如栀,不管你是嫁为人妇,还是终将成为人母,我大概,是永远都要为你这样操心了吧!
安卉一头撞入517病房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正低着头站在窗边的唐峥鹏,她大叫了他一声:“唐总监!”
唐峥鹏闻声转头,缓缓地望向了安卉。
安卉愣住了。
眼前这人,是唐峥鹏?
一副苍白无血的脸色,一双黯然失魂的眼睛,好一副忧伤诗人的模样啊安卉蓦然感到心房一软,同时也升上了一股又酸又涨的感觉。他怎么了?堂堂的唐总监的形象,怎么突然间就像个柔弱无依的小孩子一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真是太出乎她的意外了,但她此时显然无法顾及自己的内心变化,她大步冲过去,拉着唐峥鹏的手臂对着他上瞧下瞧,“唐总监,你没事儿吧?没被人打了吧?”然后,她又急急地环顾病房四周,嘴里仓促地念着,“没关系没关系,要是有人把你打伤了,你尽管告诉我,我替你摆平。”
唐峥鹏呆呆地看着安卉,目光一瞬不瞬,苍白的脸上,一双黑眸深得像海。
安卉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不由得猜测他是不是被人打坏脑子了,因此一只手情不自禁就按上了他的额头,试图查看他是否有些不妥。
额头上安卉的手,软软的,温温的,贴在自己的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
唐峥鹏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夏如栀的脸庞。
那张遥远而又美丽的脸庞,有世上最坚定的眼神和最温柔的微笑,只是这些眼神与微笑,从来只会追寻着同一个人——路之遥——他的好哥儿们身上。从来从来,也不曾为同样深爱着她的自己停留过片刻。那是她对爱情的坚贞,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暗恋最为绝决的拒绝。
想到这儿,他突然感到喉咙一阵酸涩,眼眶也急剧地涨痛了上来,为了避免眼泪的涌出,他只好赶紧闭上了眼,可是,额头上的那缕温暖却又莫名其妙地让他感到了留恋。
鬼使神差了一般,他一动不动的,停在了原地。
【○十二】
“唐总监!唐总监!”
急切的呼唤终于将唐峥鹏拉回现实。
啊——
自己这是怎么了?这种动不动就跑出来的软弱,还真是让人丢脸到家了!他匆匆收拾表情,“干嘛叫这么大声,很紧张我吗?”
安卉愣了一下,而后突然就红起脸把手抽了回去,还扭过脸‘切’了一声。
唐峥鹏越过她,走到床边把放在床上的外套和围巾拿起来一股脑地丢给了安卉,“走吧。”
“走?走去哪儿?”安卉手忙脚乱地捡起差点掉下地的围巾。
唐峥鹏转头冲她调皮地一笑,“总之你跟我来就是了。”
可是安卉站在原地没有动。
而且还带着满脸狐疑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
“总觉得你怪怪的,好像又在密谋干什么坏事!”安卉说着,轻轻皱了皱鼻子。她的这个小动作,一扫她平时抓小偷时强硬作风的形象,显得很可爱。
唐峥鹏噗的一笑又点了点头,“看来你还蛮了解我的嘛虽然我们才认识了没多久,不过我觉得你还蛮有跟我共谋的潜质。”他笑得一脸邪恶的样子。
安卉摆出一副‘才怪’的表情,“要是你打算让我跟你一起仗势欺人,我可不干!”
唐峥鹏笑着摇头。
缓缓地向她走回来,双臂环胸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是人?”
安卉不置可否。
唐峥鹏便又问:“我有些好奇了。好奇你是专门讨厌我一个呢,还是根本就讨厌所有男人?”
安卉冲他瞪大了眼睛,脸又红了起来。
唐峥鹏又笑了。
他的眼睛刚刚还像黑色的潭水一样深不可测,可这时候,却已经又像两朵桃花一样灿烂地绽放了开来(奇怪这家伙的眼睛到底是咋长的,怎么就能这么迷离这么招人泥!),“看来你八成还没有男朋友,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女人味。”
坏家伙居然这么评论自己!安卉快要把眼睛瞪破了。
“喂!——”
“虽然如此,但我暂时也没办法介意了!”说着,唐峥鹏竟一把抓住了安卉的手并果断地将她往病房外拖去。
俩人在医院走道里疾步如飞。
“喂喂,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一路被拖着走的安卉一脸不甘心地拼命想要挣脱唐峥鹏的手。可是好奇怪,明明看上去一副娇气大少爷样子的他怎么还蛮有力气的啊!
“带你去签个字。”唐峥鹏头也没回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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