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 作者: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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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 作者:朱砂-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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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白抿了抿嘴唇,低下头没有说话。齐峻自己正陷在沉思之中,也没有注意他的神色,半晌才回过神来,忽然又想起一事:“听说你要一件狐皮披风?”知白从来不穿什么皮毛,常年都是棉布衣袍,到了夏日里或许穿件茧绸袍子便算奢侈,这次突然提出要一件狐皮披风,着实有些奇怪。
    “哦,那不是我要穿,是给殿下做的。”
    “我?”齐峻诧异,“我并不穿狐皮。”本朝尚水德,以玄色为尊,因此高位之人多穿貂,或有黑色羔皮亦可,狐皮则只有玄狐可穿,还多嫌颜色浅淡。在宫中,只有嫔妃们才穿狐皮,敬安帝、皇后、太子,乃至叶贵妃与齐嶂都是不穿狐皮的。
    知白笑了,眼睛弯弯的,又有点像小狐狸样了。齐峻忽然有些手痒,很想在他脸上捏一把,他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你这是——有何用意?”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知白这样的笑,必然是有点什么的。
    “那日在昭明殿的园子里,殿下有没有注意到,那彩鸟想要落下地来,只是因地面上人太多,吓得它不敢落地?”
    齐峻仔细回想,慢慢点了点头:“确实。”
    “那么殿下可注意到,彩鸟是想落往何处?”
    齐峻又仔细想了一回,脸色渐渐阴沉起来:“是——周才人处?”敬安帝才到昭明殿,周才人也急急跟着来了,现在回想起来,那鸾鸟似乎就是想向周才人处落下去,只是周才人身边跟着的宫人咋咋呼呼,把周才人围得紧紧的,鸾鸟最终也不曾过去。
    “莫非你也要说,周才人腹中胎儿有祥瑞之兆?”齐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既然鸾鸟现,天下安,为何父皇身子反而不适起来?天子不适,天下何安?”
    知白笑嘻嘻地摇了摇手指:“殿下,你心乱了。乱则不通,乱则不明啊。”
    “乱则不通,乱则不明?”齐峻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看着知白捉狭的神色,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威胁,“不许再卖关子,快说!不然——不然本殿下不许你吃饭!”
    “我好怕呀,要饿死啦——”知白顽皮地歪头吐舌装死,“贫道饿死了,不能说话。”
    饶是齐峻满腹心事,也忍不住嗤地笑了出来,就是这一笑的工夫,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知白从方才开始,一直都是彩鸟彩鸟地叫,从来没有说过鸾鸟二字。
    “那鸾鸟——不,那鸟,那鸟莫非——”并不是鸾鸟?
    知白嗤嗤地笑了起来:“虽说圣主出则祥瑞见,也有个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鸾鸟出在女床山,其鸣声合于五音之节,其形如鸡,其色如翟,备具五彩,而以赤色为多,是南方火离之鸟。帝尧在位七十载,无日不在忧勤之中,兼是火星之精,所以感召鸾鸟下降。陛下——因福缘厚重兼有天运,故为天子,在世时四海安平,此乃运数,并非自己的功德。”敬安帝除了笃信佛道,对国事都不怎么重视,再是底下人怎么拍马屁,他跟尧舜也根本毫无可相比之处,“且陛下尚水德,水德之人,如何感召火离之鸟?”
    “所以那根本就不是鸾鸟?”齐峻眼睛发亮,“也对,那鸟虽有五彩,却并不以赤色为多,鸣声虽清脆,却也难说是合五音之节——那是什么东西?”
    知白意味深长地点头轻笑:“东方有鸟,名为谏珂。其为鸟也,文身而朱足,憎乌而爱狐。”
    齐峻陡然记起:“那日在昭明殿园中,周才人穿的就是白狐裘!是他们联手欺君!”
    知白撇撇嘴:“谏珂虽非鸾鸟,却也一样稀有,能飞至此地不过是偶然罢了。且我看,国师根本不认得什么鸾鸟,不过是在典籍中看过只言片语,断章取义罢了。只怕在他心中,当真以为是鸾鸟下降呢。”
    “那你让人给我做狐皮披风,是想”齐峻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倘若鸾鸟下降,绕他不去,岂不是证明
    “是啊,披风应该已经快做好了,殿下只要去昭明殿——”
    “不急!”齐峻突然伸手压住了知白的手,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虽然谏珂不是叶氏召来的,可我总觉得真明子突然提出祭天有些不对。谏珂要用,可不是随便就用的。此次万寿节后,叶氏偃旗息鼓,必然是在谋划着日后起复。如今鸾鸟下降,正助了周氏腹中胎儿,他们必然要趁势再起。其实周氏腹中胎儿根本不足为惧,一来不知男女,二来我与二弟皆已成年,安有弃成年皇子而择幼子之理?除非父皇能活到幼子成年!”
    他忽然住口,转眼看着知白:“父皇的寿数,可还有二十载?”
    知白缓缓摇头:“陛下服食金丹,断不能长寿。”
    齐峻神色微有黯然。敬安帝于他不能算是个好父亲,可是毕竟是血脉之亲,或者他私心里也希望自己能尽快承继大宝,可是真的听说敬安帝命不久矣,他又不可遏止地有些难受。
    “既然如此——”齐峻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酸涩,“叶氏这样捧着周才人腹中胎儿,八成便是障眼法,是要引着我与母后去对付周才人。否则,叶氏自有儿子,还有两个,如何会希望周才人之子继位呢?再是依附自己之人,也不如自己的儿子好。”
    知白眨眨眼睛:“殿下的意思是说,贵妃这是声东击西?”
    齐峻冷冷地说:“至少我可确认,叶氏亡我之心不曾有一日停歇!”从前叶氏压在中宫头上的时候她都不曾停歇,更何况眼下东宫日盛而两仪殿失宠呢?若此时叶氏还不出手,难道会眼看着他登上大宝不成?
    “难道还会有行刺?”
    齐峻摇摇头:“行刺可一而不可再,何况若是此时我因行刺而身亡,父皇必会疑心叶氏,如此一来,齐嶂也就废了,别忘了,贤妃那里还有个三皇弟呢。”鹬蚌相争,从来都是渔翁得利的。
    知白挠挠头,实在想不出来除了行刺之外还有什么办法。下毒?这法子与行刺其实异曲同工。镇魇?有他在,谁能得手,何况真明子也未必真有这本事。
    “这些全都不成。”齐峻唇角挂着冷笑,“若想我死,就得死得光明正大,干干净净,否则叶氏便永远脱不了干系。”
    知白听得更疑惑了:“光明正大?”他仔细看了看齐峻的脸,迟疑着道,“殿下命线虽然已不可查,但眼下印堂红润,气运正佳,绝非横死之相。”
    齐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所谓死得光明正大,乃是我自己死不成?你可知道,此次祭天,因骊龙现世鸾鸟下降,其隆重更胜往年,其中——”他语声里带了点讽刺,“国师功不可没,提出了不少新规矩。如今礼部都无据可考,只得让国师去布置祭台了。”
    知白还在迷糊:“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做手脚?再说,祭天不是陛下的事吗?”
    “父皇近日风寒加重,若是到时不能亲祭呢?”齐峻冷冷一笑,“若是国师提出代祭,我难道能让齐嶂登上祭台不成?”到时候,祭台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祭台上会有什么机关?”知白想不出来。关于如何杀人害人,他的脑袋便觉得很不够用了。
    “我也只是猜想”齐峻抬头看着窗外,那是昭明殿的方向,“你还记得昭明殿的雷击吗?”
    知白悚然一惊。当日他收了那小中人的残魄,用扶乩之法问了问,才问出那雷击的真相。虽然因为只是残魄,扶出来的乩语也是支离破碎,但这雷击乃是火药之法却是无误的,小中人就是去点起火药的时候被活活炸死,直到死了,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做了牺牲。
    “殿下的意思是——祭台上祭台上哪里能埋火药呢?”
    “你不知祭天的规矩。”齐峻摆了摆手,去年知白刚到宫中,虽然为皇后延寿技惊四座,到底根基还浅,并未能参与祭天,自然看不到,“祭台是汉白玉石砌成,自然无处可埋火药,但祭天需用九鼎,这九鼎中主鼎有半人多高,两人合抱之围,里头大半都是香灰,想要埋点火药实在不难。”更要紧的是旁人多半不知木炭硫磺之类凑起来便是火药,便是见了也未必能窥破其中奥妙,一旦炸过,谁还会管里头有什么呢?
    知白打了个冷战。他见过尸体,从前在山中修行,野兽的尸身是见过的,进山被野兽撕扯吞噬的尸身也见过。所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虽自诩万物之灵,在天眼看来却与草木虫蚁无异。修行之人眼中万物平等,且生死本有命,半点不由人,纵然是看见了稀烂的尸身,也不过是掬些黄土埋了,让人入土为安,再念几句往生经罢了,知白心里,对此素来是不起波澜的。所谓慈悲,不过是慈悲二字而已,他可以耗损修为给全宫枉死的中人宫女们超度,可是他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触——此时此地此因而死,在人看来是冤枉,在天看来却是命数,与那些寿终正寝之人并无两样。
    但是此时此刻,想到齐峻也会被一声轰响炸为焦尸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自在起来。当初在昭明殿,看见那个被炸得半边身子都焦炭一般的小中人时,他只有一丝叹息罢了,可是此时再回想起来,只要稍稍想到那张半面焦黑的脸会换成齐峻的
    齐峻说了半天,才发现知白两眼发直神色空白,不由得打住了话头:“怎么了?”
    “啊?”知白仿佛突然回神,情不自禁又打了个冷战,“那怎么办?若鼎中当真埋有火药,如何是好?”
    齐峻莫名其妙:“方才我说的话,你竟都未听见?神游天外去了?”
    知白报以更莫名其妙的神色:“殿下方才说什么了?”
    他极少露出这种呆呆的神色,齐峻不由得有些担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角:“如何出了这些汗?”殿内虽烧起了地龙,但也不曾热到这个地步。再摸摸他的手心,也是一层冷汗,齐峻不由得就有些慌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出了一身冷汗?快传御医来!”
    知白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然被汗湿了一层,软缎中衣贴在背上,一阵冰凉。他有几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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