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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僵在原地。
须臾,杜砚妍猛地又瞪大眼,勾起头,咬牙切齿嘶声喊出一句:“谢卓!你好狠!”
然后重重倒下,再无响动,应该是真的断了气。
满地凄艳如血的枫叶,两具尸体,一个残泪未干的人。
这样苍凉的画面,连风拂过梢头的低吟,都尽是苍凉。
惧意袭遍全身,渗入骨内,我抖了又抖。半天,忽然轻笑起来,笑声散在寂寥林间,说不出的诡异。
“下辈子,还是不要见了,没有我,或许你会活得很好”放下怀中的人,起身踉踉跄跄向前狂奔。
衣带已解,外裳松松散散,白色丧帏一般,随风而舞。足底的枫叶,发出暗哑空洞的声音。
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别苑的。
看见梅花树下那个熟悉身影的刹那,心仿佛突然平静了,仿佛适才经历的生死惨淡都只不过是幻梦一场。
梅花叶落得比较早,未到深秋,枝桠间已是一片萧索,只余残留的数枚依旧稀疏地飘摇着。
风莫醉负手立在树下,背对着我,大概在沉思,衣袂随风轻拂,恰似三月春水般柔软,静夜月光般皎然,缓缓地逶迤过来,逶迤进了心底。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在的,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我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哀伤与寂寥?
是我伤了你吗?
他们都说,我伤了你。
眼前一片水雾朦胧。
朦胧中,他终于转身,动作有些迟疑。
梅花似乎在一瞬全部开放。
看不清他的表情,恍惚间熟悉气息已近在咫尺。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在抖,那样惊慌失措,抬起的手,将落未落。
泪好像决了堤一样,我拼命想止住,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褪下外衫,紧紧裹住我,将我揽入怀中,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别怕别怕”
我努力地张了几次口,才发出声音:“你没事?”哽咽得字句模糊:“你去哪儿了?”
他沉默了一下,犹疑道:“我我去见了夏芷”
我猛地想起一事,从他怀里惊起,抓着他的胳膊急急问道:“你看见依柔姐姐没有?她是不是昨晚出去了就再没回来过?”
“你别急,”他覆住我的手,“我觉得小筑的话有问题,昨晚就通知君先生去找依柔了,估计她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他扫视过我满是血污的长裙,脸色十分难看:“怎么这么多血?伤到了哪里?”
“是小筑的,”我松了口气,低低道,“小筑她”顿了顿,声音空洞:“死了。”
他微微一愣。
白色布带在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我大致说完前因后果,问道:“夏芷都跟你说了什么?”
风莫醉的手一顿:“没什么不是很重要。”
一早夏芷就把他引过去,说是告诉他流觞死的真相。我轻轻道:“她是不是说,流觞是我害死的?”
他替我包扎好,抬头道:“胡说些什么!又不是你下的毒!”
“杜砚妍都告诉我了,”我垂首,心底涌起浓重的悲伤,“是我偷拿了他的玉笛让人有机可乘。”
“别瞎想,不是你的错,这世上有很多事我们都无法预料,”他微微皱眉,“只是,他的死伤你太深,你始终无法释怀,才会想不通。”
我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他,双眼酸涩:“我真的好没用,谁也救不了。明明身边已经危机四伏,却浑然不觉,只知道玩闹。如果我平常多关心一下小筑,或许就能早些明了她左右为难的境地,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他伸手揽过我,叹息一声:“傻女人,哪来那么多如果?谁都有自己的选择,那是给她性命的主公,她无法背叛,就算你早就知道,也未必能帮她。”
我没有推拒,倦倦地靠在他肩头,迷了心绪一般,想说:“你不要离开好不好?”却终究没能说出,只喃喃道:“我想去一个隔绝尘世的地方,没有这么多恩怨是非,忘记所有的无奈悲伤,简简单单地重新开始”
之后又去了枫叶林,想替小筑收敛尸骨,却发现她和杜砚妍的尸首都不翼而飞。这样看来,事情的原委应该是,谢卓早已和面具人商量好要除掉杜砚妍,面具人本想一举两得在套出碧玉箫的下落之后让小筑带我逃出,却不料谢卓竟提前下手,待接应的人赶到时就只能将尸骨收回去交差了。
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张巧笑如花的脸,清脆无忧的声音恍惚响起:“小姐,你看你看,这个是奴婢做的,怎么样?”
小筑,你是不是已经回到了生长的地方?
希望下辈子,你不会再长在一个孤寂的地方,能肆意地哭,肆意地笑,及时遇上喜欢的人。
☆、花落谁家谁知晓(一)
【如何言说?言说这一场天意残酷的愚弄?如何言说?言说曾经的执念与而今的挣扎?】
当萧遥的侍从萧朴忽然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我着实大吃了一惊。
“风公子,阿萱姑娘,请问世子在这里吗?”萧朴的表情十分严肃。
风莫醉道:“他昨晚就出去了,有事吗?”
萧朴道:“侯爷来了,要见他。”
我和风莫醉同时一愕,急忙随他出了院子。
苑门口停着一驾马车,并无多少奢华恢弘之气,看来这位侯爷行事倒是沉稳,与萧大世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玄青色的车帘被卷起,一只宽大有力的手伸出,我们刚要屈身行礼,一个温朗威严的声音响起:“出门在外,虚礼就不必行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这个战功显赫、威名远播的传奇人物,靖边侯萧安远。
粗略算算,他现在应是四十左右的年纪,却未显多少苍老的痕迹,没有穿外袍,一袭荼白长衣衬出英武身形,真不能理解,萧遥为何非要叫他老头子。那张脸与萧遥有四五分相像,但却没有半点桃花春水轻漾的风流不羁,眉目间透着久经沙场的冷峻与坚毅,举手投足皆散出非凡气魄。
“那个混账小子没闯什么祸吧?”他望着风莫醉,颇为熟稔地道,显然是早已认识。
风莫醉摆出正儿八经的谦谦君子模样:“侯爷多虑了。”
我有点想笑,明明萧遥的年纪要比风莫醉大,怎么好像反了过来?
“这位可是碧姑娘?”萧安远忽然看向我。
我刚愣怔地吐出一个“是”字,他便下了马车,朝里面道:“姑娘,出来吧。”
萧朴接过帘子彻底掀起,我才看见蜷缩在车内瑟瑟发抖的那个人。
钗环全卸,凌乱青丝下一张惨白惊慌的脸,泪迹未干。
我的心跌入了谷底:“依柔姐姐。”
听到唤声,她微微抬头,原本秋水含情的眸子已是一片空洞,神采全无。
“依柔姐姐”我颤颤地唤着,感觉全身都软了,挪不动半步。
她紧紧拽着裹在身上的玄色长袍,一双莹白如玉的柔荑此际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半晌,才哑声开口:“小笺”
风莫醉在一旁道:“扶她进去再说。”
进屋后才发现,她里面的衣衫已被撕得破烂不堪,除去萧安远的那袭长袍,她几乎未着寸缕,而且浑身上下全是伤痕。我不敢想也不敢问究竟发生了怎样残忍的事,只得顺她的意,让她自己梳洗。
幸而萧安远告诉我,他到得还算及时,所以并未发生不可挽回的惨事。只是依柔姐姐之前大概受过鞭打,所以伤得不轻,而且惊吓过度,需要静养。
萧安远搭救依柔姐姐并非偶然,而是昨晚一到长安就遇见了君先生,君先生临时有事要赶回问君楼,遂请他帮忙寻找依柔姐姐。
“侯爷突然前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风莫醉落座后便道。
萧安远端坐中央,淡淡道:“也没什么要事,就是想抓那混小子回去。”
话刚落音,堂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落花离去太无情,可怜我这痴心人。唉!阿萱,你快告诉本世子——”
萧大世子就这样摇着玉扇,风流倜傥玩世不恭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然后死尸般僵住。
一瞬的沉寂。
“哇!见鬼了!”他大叫一声,转身拔腿就要跑。
“逆子!你再跑一步试试!”萧安远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一声喝下,威力十足,震慑全场。
萧遥果然不敢再跑,半天,转过身来,换了一副极殷勤的笑脸:“老头——英勇神武的父亲大人,您怎么来了?”他直接忽视我们的存在,十分狗腿地凑到萧安远身前:“真是好久不见,十分挂念!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在侯府呆久了,特地出来散散心啊?”
萧安远铁青的脸色有所好转,一副十分头疼的表情:“你这个不肖子,什么时候才能安分一点?现在朝堂内为了你的事,都快闹翻天了!”
“爹,来,喝茶,消消气,”萧遥端起旁边的茶递过去,笑得很没骨气,“你不是好久都不入朝堂了?何况那群老头儿哪次没数落过我!您就当作没听见,别理他们。”
萧安远看着他,神色变得十分凝重,声音有些疲倦:“玩够了,随我回去吧。”
萧遥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干咳道:“爹,要不您先回去,我收拾收拾随后就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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