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时,苏白叫住了她:“我在这里。”
那一刻她回头发现坐在屋顶上一身麻衣的苏白,滴溜溜的眼珠只一转,便涌出泪来。
苏白再也看不下去,顺着梯子从屋顶爬下来,拉她坐在迎春花树下,缓缓的闭上眼,娘去世前那一幕在眼前浮现。
“白儿,你不怨娘吗?若不是因为娘的身份,你你不怨娘,可娘却怨自己拖累了你啊。”
“也好,娘这一去,说不定夫人会认你做嫡子,若是那样,你就唤她作娘,当娘从未生过你”
小苏媚儿见他黯然神伤,唤了声:“白哥哥”
苏白抹了把眼,挤出勉强的笑:“你是找我的?”
小苏媚儿点头。
苏白不知怎的问:“找我做什么?”
小苏媚儿垂下头,小心翼翼的说:“我怕你会走。你走了之后,再不会回来。”
一时间,苏白竟不知如何作答。
谁料,小苏媚儿又道:“是我是我害了你娘”泪珠儿串串的往下掉,她的声音变得嘶哑:“你恨我”
“我不恨你。”苏白提起袖角去拭她的泪,却被她躲开。小苏媚儿跑到离他三步远的距离转过身冲他大叫:“你骗我!你恨我害死了你娘!”
苏白辩解:“我没有”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三个字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也许只有在事隔多年后他只身一人站在苏媚儿与他娘亲的墓前,他才会坦承,那时那刻,他是恨的。
而那时那刻,他却无法说出内心身处最真实的感受。
小苏媚儿抹了抹哭红的眼,露出一丝可以说是凄惨的笑来:“那你会回来看我吗?”
“会的。”
得到他的承诺后,树下满脸泪痕的小女孩儿甜美的笑了。
他不知道,那是记忆中的她最后一次甜美的笑。
他终究没回苏府看她,当他再次见到她时,她已不复当年纯真幼稚的孩童。
他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迎春花树下他握住她手的那一刻。
当他再次握住她手的时候,她手里攥着被他捏碎的玉簪,玉石的碎片嵌入肉里,她浑然不知痛,双眼空茫的望着他。
其实他应该明白,此时的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因为,她被毁了。
在苏府抄家那晚,他并未在皇城,却深知所发生一切。苏府男丁全被杀,女的被充入贱籍,而她一辈子的不幸,由那夜开始
他不想知道,她被□侵犯时呼喊的是谁的名字,他只道是他的错,为什么不肯在之前伸手拉她一把?若是他可以下定决心去苏府带她走,一切是不是会不同?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恨她,不肯原谅她吗?
“媚儿,”这是他第一次呼她的名,“哥哥来看你了。”
听到哥哥二字,苏媚儿浑身一震,似乎忘却了那段残忍崩溃的往昔,眨了眨乌黑的眼,开心的泪水顷刻掩埋所有的悲哀:“白哥哥”
第四卷 我已成魔(中) 第 100 章
“陌白走了?”北齐王推开挡在前方的一杆枯枝,微微侧身绕了过去。
宏俦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是。”头虽是恭顺的低着,却通过眼角的余光观察北齐王的神色。
北齐王掀开衣袍在石凳上坐下,似笑非笑道:“你一个劲儿的看我,莫不是我脸上沾了什么?”
宏俦不语,北齐王命他上茶,宏俦方才下去。
“真是大胆,居然敢一直盯着灵君大人看。”梵心从树丛间悄无声息的冒出来,若不是倚着平素的内敛持重,这位六阶的梵心圣使早出手教训人了。
北齐王撑着头惬意的笑:“他兴许是在奇怪我最近的筹谋策划吧,毕竟有你在旁助我,步调加快了许多,计划也顺利了许多。”
梵心张口正欲说些什么,远远的瞧见宏俦的身影,遂一拂袖又隐去了身形。
北齐王接过宏俦递上的茶,抿了一口后放下道:“出宫的事都交代小隐去办吧。”
宏俦垂眉答:“是,依主上的吩咐交代了,只是以小隐的性子,这事儿怕是”
北齐王只笑不答,又抿下一口茶。
太后一党除昌邑王楚瑜外尽数伏诛,当然也包括那位恃宠而骄风光一时的程昭容。
临上刑车前,程昭容哭天喊地的嚎叫:“皇后!皇后!你口口声声说过要救我,为何要食言!一国之母不守信,叫天下如何臣服!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一旁押解的官兵实在听不下去了,便用麻布塞住她的嘴,可怜的程昭容只剩下满口唔唔声,说不出一句清楚的话来。
皇宫的角楼上,皇后一身素白色宫装迎着风猎猎作响,神色凝重的望向远方。
“母后。”楚秀从转角后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的望着皇后。
兴许是因为心中堆着太多的事,皇后只回头凝视着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楚秀急红了眼,揉了揉干涩的眼角便冲上去扑进皇后怀里,带着哭腔道:“母后,娘亲,你怎么了?是不是秀儿又做错什么事惹你生气了?你不要不说话啊,只要你说出来,秀儿一定改。”
皇后轻拍着他的头,过了许久才道:“不关你的事,只是母后一直弄不懂你父皇心里在想些什么,以前不明白,现在就更不明白了。”
眼前浮现出光影交错的一幕幕情景
昏暗的宫室内,太医浑身哆嗦的伏跪在地,颤巍巍道:“老臣不敢对皇后有所欺瞒,程昭容不,程氏罪女已怀有两月的身孕。”后面的话不说,皇后也大致猜得到。若程昭容怀的并非龙裔,太医也不会冒死进言。
无论救与不救,去看一下人之后再下定断总是好的。
谁料,自幼娇生惯养的程昭容受不了牢狱之苦,整个人已迷迷糊糊的陷入高热之中。
皇后心生仁慈,命人细心照料,无意间透露了太医口中连程昭容本人都不知晓的秘密——程昭容已怀有龙裔。
顿时,一心向死的程昭容陡然恢复了神采,也想通了皇后忽然示好的缘由。
肚子里的孩子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是每一个为人母者最大的愿望。
因此,当程昭容恳求皇后无论如何也要替她保住肚子里孩子时,皇后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她的理由。
皇后那时是这样回答的:“我定会待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我自己的亲生孩子,即使最后不能保住你的命,但没有人可以伤害你肚子里的孩子。”
随后为了兑现这个承诺,皇后连夜赶往乾元宫请赦,得到的答复却是一个冷漠的转身。
皇后在乾元宫正殿门外跪了一整夜,也请不到一个无辜小生命的赦令。直到天将明,陛下的贴身宫侍才从殿内出来,步到皇后跟前。
皇后欣喜若狂的问:“陛下恩准了么?”
宫侍摇头:“陛下命皇后回去,说等会出来若是看见皇后还在这里,便只好请皇后回毓秀宫内静养三月方能外出。话已至此,皇后还是请回吧。”说完指挥皇后的贴身宫女扶皇后回毓秀宫。
皇后一回宫便病倒了,病还没好个透彻,那边就传来程昭容西市问斩的消息。
最后一次去见程昭容,皇后甚至都没有勇气踏进那处阴冷潮湿的牢房。
空气中散发出腐臭与发霉的气味,但这些都盖不过内心的折磨。
所幸的是,她并没有真的见到程昭容,狱卒恭敬的拦住了她,说是陛下有命,任何人等皆不得见死囚。
连最后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吗?陛下,你为何如此狠心?
那个可怜女人肚子里怀的也是你的孩子,为什么得不到你的认可?仅仅是因为他的姑母谋朝篡位意图谋反吗?
还是说这一开始便在你的计划之中——给那个单纯娇气的女子以最大的宠爱,以换取程氏一族暂时的臣服与放松戒心,暗地里布置好一切,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而这一切,只为稳固你的帝位。
甚至于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以你的期望出现的。因为这个孩子,程氏一族再也沉不住气,不再寄希望于扶植自己的族人登上后位,是以为了无上的权力与荣耀,只能走上谋反一条路。
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是么?我的陛下。
还有最后的最后,你让我作为被你操控的棋子,在最后关头安抚了程昭容,让她得以支撑到全部程氏族人落狱定罪。其后,又让她在悲戚绝望之中失去生命,还有,作为一名母亲的资格。这是你的仁慈,抑或是——残忍?
而你的残忍,为人父的残忍,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想到这里,皇后闭上眼,将怀里的楚秀搂紧了几分,楚秀略微挣扎了一下,着急的问:“母母母后,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觉得这里好冷,好冷”皇后拥着他轻轻的说。
第101章 事变
事事不能尽如人意。
就在楚素芳以为昌邑王楚瑜就算能保住性命逃往大炎,也势必只能在大炎蛰伏一辈子永无翻身之日。谁知,大炎那边的细作竟传回了令他既惊又恨的消息——楚瑜被大炎女皇招为敏仪郡主之郡驸。
明知楚瑜是戴罪之身却将郡主嫁给他,这简直是不把他崩越放在眼里!
楚素芳气得将那信纸揉成团,握住手里碾成末。
“陛下,”宫侍进来禀报,“呼罕汉国的使臣已在明和殿等候。”
拉拢北边的呼罕汉国南北夹击大炎何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