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护法是在为了墨玉的事?”微微笑着,对于天残缺的沉默,云昊钺一点儿也不恼火。
“”天残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里的茫然,又深了几分。
“左护法觉得我们是残忍?又或者是血腥?肮脏?”笑吟吟的,云昊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我倒觉得,我们做的事情很正常。”天残缺不说话,云昊钺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既然墨玉敢这么做,就要有足够的承担后果的心里准备。”云昊钺轻描淡写的说。在他的嘴里,那些残酷的刑罚竟像是理所当然的。
“其他人何辜?”看着苍白的手指,天残缺慢慢开口。
“其他人?”云昊钺挑了挑眉,“她的亲人,算是其他的人吗?况且,这种事,又不是我们天下宫开头的,上至天子,下至白道,哪一个没有这么做?他们在屠戮我们黑道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不可以有妇人之仁’‘为了天下苍生’真是冠冕堂皇,不是么?”优雅的抿了一口酒,云昊钺说。
“这些与我何干?”微微低着头,天残缺说,像是说给云昊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然而,在听到这句话从自己口中吐出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无法遏制的痛楚,由内心因无力改变现状而生的痛楚!
“这么说就对了!”听到了天残缺的话,云昊钺抚掌笑道,“既然和你无关,那你又为何难受?”
天残缺握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的难受,到底是为了那个惨死的墨玉,还是这个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自己。
“‘残缺,五年前的约定,只要你愿意,现在在继续也不晚。’”看着神色怔忡的天残缺,云昊钺悠然的品着酒,好半天才说。
听到着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天残缺不由愣然抬头。
“这是蓝使者要求我转达的。他说,”说道这里,云昊钺故意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天残缺,他才继续说,“你会明白的。”
我会明白吗?天残缺沉默。五年前的他,把一切都想得太好,想的太理所当然了,结果呢?结果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原地。
天残缺的唇边,泛起了一丝苦笑。
这,到底是谁的错?!
五年前的约定么?闭了闭眼,天残缺想起了五年前自己对蓝沨说过的话。
‘自然是走到哪里算到哪里了。我无意争霸江湖,也不想活在刀光剑影中。只想去看看各地的奇山异水,如此罢了。’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的想法都没有变过,他只是想过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只是
天亦煊给他的,真的是那种生活吗?还是,那不过是换了一个名目、换了一个地方的变相囚禁?!
“左护法,”看着神色变换不定的天残缺,云昊钺缓缓开口,“在对现状不满前,左护法真的尽力去改变了吗?”
“什么?”看着云昊钺,天残缺有一丝错愣,现在的云昊钺,给他的感觉竟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左护法不满天下宫,更不满宫主,”说道这里,云昊钺微微一笑,“但左护法只是不满而已,左护法你,真的有尽你最大的努力去改变了吗?或者说,左护法有为了这种改变作出足够牺牲的准备了吗?”
看着窗外,云昊钺悠悠的说:“天上是不会掉下馅饼的,如果想得到,就必须先付出。而很多时候,付出会比得到多得多”说道这里,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但就算这样,有些事,还是要有人去做的。就算因此脏了手,脏了身,甚至脏了心,也在所不惜。”意味深长的看了天残缺一眼,云昊钺继续说,“很多时候,我们往往期待着别人,希望他能做完我们要做的事,然后我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我们要的东西。”
“但,”看着天残缺,云昊钺眼神锐利,“别忘了,人都是同一种动物,同一种极为自私的动物。”
“”天残缺没有说话,但神色,却慢慢沉静了下来。
“所以,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不得不亲手去完成它,不是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文,云昊钺微笑着说。
“多谢右护法,残缺先告辞了。”沉默了一下,天残缺站起身,淡淡的说。
“左护法好走。”微笑着,云昊钺说。
点点头天残缺一语不发的往外走去。
“左护法!”看着天残缺的背影,云昊钺突然提高了声音。在天残缺闻声转过头后,他露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说,“昊钺曾听过一句话:如果想要干大事,又岂能惜身?左护法觉得呢?”
“”定定的看了云昊钺一会,天残缺什么也没说,径自离开了。
保持着笑容,云昊钺看着天残缺离开,突然叹了一口气。满满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将视线移向了窗口。
“衻,这是我能为云家血脉做的最后一点事了。他真的很像当年的你呢。”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酒,云昊钺又满了一杯,“通过了这次,他应该会明白了吧?毕竟,他已经退无可退了。”自嘲一笑,云昊钺说,“天亦煊他大约是真心想培养一个不一样的继承人吧?绝对的放任,又绝对的限制,呵!罢了,反正很快就结束了”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云昊钺看着天边的彤云,怔怔出神。
第四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7…6…22 1:47:00 字数:2312
黑色的夜,除了能带给人安宁外,还是孕育罪恶的最好温床。
三个月后,绍德某处庄园
天残缺一裘青衫,站在冰冷的夜色下。他的身前,是此行的目的地——原来依附天下宫,现在却投靠了白道的熊家庄园。而他此行的目的,则是灭门——他曾经最厌恶,最鄙夷的事情。
早春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寒冷的春风,卷起了天残缺淡青色的衣角,衬着漆黑的夜色,显得分外凄凉。
“左护法,现在开始吗?”一旁的棋使东方既白问。
看了东方既白一眼,天残缺说:“使者下令就好了。”
听天残缺这么说,东方既白挑了挑眉,笑道:“这次的任务,宫主可是特地吩咐了以左护法为主,既白还不敢越俎代庖。”尽管面上笑吟吟的,但东方既白的眼里,却有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
东方既白眼里的轻蔑,天残缺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但却懒得理会。一来,东方既白看不起他,觉得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他却也厌恶天下宫中的人的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二来,过了今夜以后,他也未必会在看得到这种眼神了。
过了今夜天残缺不由勾起了一抹苦笑。过了今夜,他恐怕闭了闭眼,天残缺的心里滑过一丝怅然。
如果可以,他倒还真的希望可以一直看到别人的这种眼神——这样至少他还可以寻求心灵上的安宁——哪怕这样只是自欺欺人。
但,别说天亦煊不会给他机会——从为了区区一个不过三流的熊家灭门,天亦煊就让他的贴身护卫,四大使者之一的棋使和他这个天下宫里仅次于四使的两大护法之一前来就可以明白,天亦煊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灭门,而是为了断绝他的所有后路!就是他自己,也不愿在避下去了。开始,他躲避可以说是不想惹事,也惹不起事。后来尽管回到天下宫有选择的为天亦煊做事,也可以说是最大限度的坚持自己的原则。而现在呢?在他所有的坚持都变成了笑话的时候,他如果在躲别说别人鄙夷,就是他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呵!看着漆黑的夜空,天残缺默默的想着。
“既然如此,就开始吧。”天残缺的心思,写来颇长,但真正算来,却不过短短一瞬。朝着东方既白点了点头,天残缺淡淡的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身着黑色劲装的天下宫众,就全部如鬼魅般闪入了熊家的庄园,开始了任务。
不一会,尖叫,怒骂就划破了黑夜的寂静,安静的庄园也在同一时间沸腾了起来。
“左护法,我们去看看如何?”看着天残缺平静的面容,东方既白有一丝讶然。眯了眯眼,他的笑容明显不怀好意。
“好。”看着东方既白的笑容,天残缺也微笑着点头。走到了今天,哪怕他再累,再苦,他也只能笑!对他人笑,亦对自己笑。
说完,天残缺也不等东方既白,径自走进了熊府。
看着天残缺的背影,东方既白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深思,但随即,他就收敛了心神,跟上了天残缺。
熊府里面的景况,比天残缺想的还要糟糕。刚踏上台阶没几步,一颗圆滚滚的人头就滚落到了天残缺的脚边。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真正看到那怒目圆睁的人头时,天残缺还是心中一紧,心下惨然。
“左护法?”注意到了天残缺的停顿,东方既白扫了一眼脚下的人头,挑眉问到。
“没什么。”不着痕迹的用力握了握拳,天残缺尽量露出一抹自然的笑容,继续往里面走。
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又看了一眼天残缺挺得直直的背脊,东方既白渐渐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轻轻哼了一声,他心满意足的继续往前走。在经过那个头颅时,东方既白漫不经心的踢了它一脚。顿时,那还带着温热的头颅像炮弹一般,直直的撞到了墙上,脑浆迸裂,红的白的落了满地。
越往里走,天残缺的心就越往下沉。那些天下宫的宫众,忠实的执行着天亦煊的命令。整个熊府,上至公子老爷,下至婢女小厮,只要是活着的人,不管你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八十老妪,还是嗷嗷待哺的三岁幼儿,那些人都照杀不误。尸体一个叠着一个,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腥臭的血,如一条条小河,将灰色的地板分割得七零八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子里呼救哀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这时,天残缺已经来到了主院。
全都死光了?环顾四周,天残缺沉默的站在寂静地院子里,整整三百八十五口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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