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岩详细地把打死盛斌的过程讲了一遍。滕锁荣放下手里的猪蹄,疑惑地看着苏岩。
滕锁荣说:“这小子什么意思?”
苏岩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你帮我分析分析,盛斌为什么看着我的枪口,还要往上冲。”
滕锁荣摇了摇头:“搞不懂。”
苏岩说:“你别搞不懂啊,你忘了你和宋建当时不也往上冲嘛!”
滕锁荣说:“两码事儿。宋建往上冲,主要是想赌一把,他认为你的枪有毛病,不见得就能打响。如果不响呢,他不就拣了一条命嘛。你没看我,一见你的枪响了,赶紧就扔下了军刺!”
苏岩笑了:“要是不响,你是不是也往上冲啊?”
滕锁荣说:“那是肯定的。”
苏岩说:“他妈的,我还以为是我把你说服的呢!”
滕锁荣说:“都到你死我活了!你靠说服能好使嘛!”
苏岩说:“别说没用的了。你帮我分析分析,盛斌为什么要这样呢?”
滕锁荣说:“不知道。”
苏岩说:“会不会有人雇他杀我呀?”
滕锁荣笑了:“一个吸毒的,谁会雇他呀!杀你,怎么也得雇个像样的!再说了,当时,不光你一个警察,你们都把枪亮出来了,他还往上冲,我认为,他绝对不是为了杀你!”
苏岩说:“不为杀我,是为了什么呢?”
滕锁荣说:“他什么都不为,他这纯粹是在找死啊!”
苏岩的大脑嗡的一下。也是啊。但他心里并不接受。他说:“找死的方式太多了。干嘛非得让我干死他?跳楼,上吊,吃毒药,偷偷地自杀不就完了!”
滕锁荣说:“他是不是没胆量自杀呀?”
苏岩说:“你的意思是说,盛斌一直想要自杀,但他始终下不了手。那天正好看见我的枪口,他就一下子冲过来,他想让我帮助他去死。”
滕锁荣点着头:“你说得对!”
苏岩说:“对个屁!这不是在演电视剧嘛!不可能。”
滕锁荣说:“我觉得有可能啊。”
7
苏岩认为滕锁荣是胡说八道,可他又不得不按照滕锁荣的提示开展调查。这毕竟是一条线索。任何线索都得重视。搞案子经常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盛斌为什么要找死,应该有三种可能:心灵受到打击了,没钱活不下去了,得了绝症治不了。
盛斌曾经开过一个饭店,挣了不少钱。这些钱他全都自己挥霍了,他父亲有病弟弟上学,他一点也不管。这种无情无义之人,心灵早就变得如同铁石一般坚硬,不太像因为受到心灵打击就不想活了。
盛斌活不下去可能是没钱了。一个吸毒的人如果没钱吸毒可能会活着比死还难受。与其遭罪不如一死了之。但因为没钱吸毒就故意死在警察的枪口下,也没有说服力。而且,从客观上讲,也永远不知道盛斌找死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死亡把答案和盛斌一起带到了另外的世界。
会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呢?
苏岩把盛斌当时的遗物重新检查了一遍。他检查得非常细致。遗物中有几瓶感冒药引起了苏岩的注意。
这是瓶装的那种很廉价的感冒药。
苏岩与众不同之处总是愿意多想,看到瓶装的感冒药,他就感觉不对劲儿。现在人们都吃成板的,谁还吃这种成瓶的。他打开瓶,把感冒药往外倒。
在他记忆里,这种感冒药是白色的药片,可倒出来的却是花花绿绿的胶囊。苏岩拿起一粒,上面是长长的英文单词。有一个单词是缩写的,他觉得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了。他想给刘芳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意思。他拿起电话,正准备拨号时,猛然想起来了。他感到大脑嗡嗡的。
苏岩合上电话,急切地打开了电脑。他把胶囊上的英文单词输入电脑进行搜索。很快结果出来了。
这种药物是治疗AIDS病毒的。
AIDS是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的缩写。名为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简称艾滋病。
8
盛斌得了艾滋病,不想活了,却没胆量自杀。这时,他碰到了苏岩的枪口。于是,他拿着刀向苏岩冲来。他希望死在苏岩的枪口下,可是苏岩的枪没有响,盛斌的刀刺入了苏岩的身体。高军的枪响了。子弹贯穿了盛斌的大脑,乌黑的血喷到了苏岩的身体上。苏岩的身体已经被盛斌的刀划开了口子,苏岩的血流了出来。
盛斌迎着苏岩的枪口究竟是不是为了找死,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是与不是真是无所谓。有所谓的是,盛斌的血和苏岩的血流在了一起。苏岩极有可能被盛斌感染上了艾滋病病毒!
9
苏岩起初没往心里去,不见得就那么巧被传染吧!他记得当时自己还到卫生间去冲了一个淋浴,就算有病毒的话也应该都被冲走了。
苏岩开车来到了传染病医院,把车停好,却忽然犹豫起来。他坐在车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香烟。苏岩想起了盛斌。现在他完全理解盛斌为什么面对枪口还敢勇往直前了。盛斌一定是整天生活在恐惧之中。恐惧把一个懦弱者都变成了一个疯子。真要查出来,苏岩担心自己会不会也成为盛斌那样的疯子。那还真不如装糊涂呢!
苏岩开车离开了传染病医院,他准备尽快忘记这件事儿。
可忘记什么有时比记住什么更艰难。整个夜里,苏岩睁着眼睛不停地回忆击毙盛斌的那一幕。他在认真地追忆盛斌的血是否流进了自己的血里?想着想着,苏岩就想进去了。
艾滋病是否感染了苏岩的身体,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已经确切无疑,那就是这种病毒已经深深地感染了苏岩的思想。苏岩无论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他的大脑里已经全是这种病毒了。
10
苏岩呆在家里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没有吃饭,只喝了几瓶矿泉水。他和单位说,他去查线索了。单位也没问他去查什么线索了,都以为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好线索呢!苏岩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家里。刘芳总给他打电话。苏岩说,他在查线索,就挂断了电话。过去,一连两天不见面,也是常有的事儿。可这次,刘芳却受不了。她给苏岩发短信希望苏岩能抽出时间接见她一下。苏岩现在最怕见的就是刘芳,最想见的也是刘芳。
晚上下班的时候,苏岩到刘芳的单位去接她。刘芳见到苏岩吓了一跳。苏岩黑黑的眼圈,让刘芳愣住了。苏岩起初像往常一样装得蛮轻松的样子,可装了一会儿,他就有点心不在焉了。苏岩开车拉着刘芳去吃饭。他稀里糊涂地竟然把刘芳拉到了一家快餐店。这家快餐店过去刘芳和王松总来。刘芳觉得苏岩这么做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呀!吃饭的时候,刘芳的眼睛就湿润了。苏岩问她:“你怎么了?”刘芳说:“没怎么的。”
吃完饭,苏岩送刘芳回家。刘芳说:“我想回咱们家。”苏岩把车停在刘芳家小区的门前。刘芳坐在车里低着头就是不下车。看着刘芳白皙的脖子,苏岩的心理变得十分脆弱,他真想全都告诉刘芳。苏岩伸手摸着刘芳的脖子。刘芳转身一下子就依偎在苏岩的怀里。她用力搂着苏岩。这么亲密的接触,让苏岩很紧张。苏岩微微推开刘芳。刘芳哭着说:“苏岩,你是不是有女人了?”苏岩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刘芳说:“你这两天一直呆在家里。你的车就停在楼下。”苏岩说:“你怎么知道?”刘芳说:“你说没在家里,我就想来给你收拾收拾屋子,可我看见你的车在楼下……”苏岩说:“那你怎么没进屋呢?你不是有钥匙吗?”刘芳说:“你屋里肯定有女人,我要是进去了,不是该打扰你了嘛!”
苏岩开车拉着刘芳回到了自己的家。屋子里像过去一样乱七八糟。苏岩对刘芳说:“你看我这屋子里像有女人来过吗?”刘芳也没怎么仔细地看,她搂着苏岩不松手。
苏岩说:“亲爱的,你怎么了?”刘芳说:“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你看看你眼圈这么黑,这两天,你肯定是没睡觉!”苏岩苦笑道:“所以,你就怀疑我一直在搞女人是不是?”刘芳微微点了点头。苏岩埋怨地说:“刘芳,你这么想就不对了。你这不是对我不放心吗?再说,我是那样的人吗?”刘芳搂着苏岩撒娇道:“那你肯定没搞女人是不是?”苏岩说:“我当然肯定了。”刘芳说:“那你现在要我吧!”
苏岩不吱声了。刘芳不动声色地看着苏岩:“你对我没兴趣了,还是已经没有能力了?”刘芳这么说,让苏岩真是不知如何回答了。苏岩轻轻地推开刘芳,呆坐在沙发里。他开始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着。过去,他早就用各种话把刘芳哄住了,但现在他却失去了这个能力。他心里的那个阴影太重了,压得他什么都不会了。他静静地坐在沙发里,默默地抽着烟。烟雾不断地在眼前升起,眼前渐渐地被烟雾笼罩了。
刘芳悄悄地跪坐在苏岩的脚边,她拿着打火机等着给苏岩点烟。
抽了几支之后,苏岩才向刘芳说:“刘芳,我很想和你上床,但这几天我太累了。”刘芳说:“我知道。”她握着苏岩的手,急忙说着:“我没别的意思。我让你要我,不是想考验你,我就是怕你不喜欢我了。苏岩,你千万千万别生我的气。这些日子,我总欺负你,你别往心里去……”苏岩说:“你什么时候欺负我了?”刘芳说:“我净让你半夜给我倒水喝……其实,我知道,你那时非常非常困。对不起,苏岩,我太过分了。今后,我再也不让你给我倒水了。”
苏岩双手捧着刘芳的脸:“我愿意给你倒水喝!”
刘芳说:“每次晚上你给我倒水,我可心疼了。但我挺喜欢这样的。你给我倒水喝,我就觉得你心里有我。苏岩,本来我打算咱们一结婚,我就不用你给我倒水喝了。我都想好了。只要咱们一结婚,我就天天伺候你,我什么都不让你干。所以,我就想,结婚前,我就浪漫浪漫欺负欺负你吧!但苏岩,我错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让你给我倒水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刘芳搂着苏岩哭着说:“你别不要我。”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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