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摆放着些古代女人涂抹的胭脂水粉。入门左手边是一席剔透珠帘,被灼灼烛光照得晶莹,帘子后头赫然可见一张圆形大桌,和一圈小凳,透过半敞的镂花窗户射进淡淡月光,洒在桌子中央的一壶琼液上,颇有让人吟诗作对的冲动。再看右手边,也是一帘幽梦,珠子却比左边的细致许多,后头的景色也蒙胧得让人看得虚无。
我拨开帘子,却被眼前的事物一惊,这是游泳池么!?
一个四四方方的硕大池子映入我的眼帘,请不要告诉我这里是我的“浴缸”!?
无奈地看着青儿领着几个丫头抗着一桶桶热水给这池子替换,我开始有些怨骂这个身体的主人,洗个澡怎么还要这么劳师动众的。如果是冬天,这打水换水来回一折腾,就算是沸水也给晒凉了。
终于等一群丫头提着空桶陆续退了出去,我开始宽衣解带,将裹了我许久的束缚扔到一旁的椅子上,光着身子坐在游泳池旁。请允许我称呼它为“游泳池”而不是“浴池”,你有见过哪个浴缸需要四五个丫鬟提着木桶换水的么!?
我的脚轻轻触着池里的水,泛起层层涟漪,温温的。又将脚趾深入了些,然后是小腿,大腿,整个身体,被温热的水包裹着,尽管,这不是我的身体,这不是我那个世界的自来水,尽管我的心有些空荡荡的
四下无人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发呆,特别是洗澡的时候,什么也不想,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时间为我停止,世界随着我的呼吸我的心跳而放慢脚步,人们随着我的发呆而缓慢思考,一切,静悄悄的
可是,为何我发呆发着就想起了那个街角,那道如白昼般刺眼的强光,宇诺脸上一年四季都如春天般温暖的笑容
我,好想家,好想那个肮脏的被我鄙视的城市,只为了能再被他拥入怀里听他说一句:我爱
“你!?”我才发现这房子里还有一人,一个裸体趴在池子里的女人,举着手臂一脸惊讶地指着同样指着她的我!?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我捂着胸口转头再看她,她也看看我,和我做出一样的动作,我又朝她挥挥手,她也朝我挥挥手
好吧我承认这是面镜子
为什么在浴池旁边放那么大面镜子!!!!!!!!?????
这个房间的主人是变态么?喜欢这样看着自己洗澡!?
我惊魂未定地皱着眉认命地朝那面竖在墙头的变态镜子游去,请注意,我的动作是游,因为这个池子变态的深到居然让我站直了水还没到我胸口。
扭着脖子打量起镜子中的“自己”,被池水冲刷掉了些浓艳的胭脂,我又将头埋进水里抹了两把。怪不得古代人没有发明卸妆油这种产品,这些前一刻还浓艳夸张的胭脂水粉一碰到水就立刻化开了,弄得靠近我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彩色液体,不由得怀疑这化妆品里是不是劣质地夹杂了苏丹红!?
重新审视起这张苍白的脸,卸了妆的她同我一样,脸色白得有些病态。光滑小巧的额头,纤细却分明的眉带着些须妩媚些须张扬,她的眼睛同我倒是十分的相似,深深地凹陷下去,大却无神,有着宇诺说他最爱的蒙胧美。双眼皮,右眼角下有一颗近看才能发现的浅色泪痔,小小的,不易察觉地镶嵌在这张苍白无力的脸上。她的鼻梁不长,鼻子很小巧,有些欧化地微微向上翘着,很精致,嘴唇有些单薄,浅浅的粉色,标准的瓜子脸,连接着耳朵的下颚有着极为精致的弧线,完美地塑造出一张小巧却洋气的脸庞,对于这张新的脸,我还算满意。
她原先的主人只不过不会搭配衣服首饰,而且对于化妆技术,怕是还停留在“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阶段吧。
手指抚摸上她同我一样因为消瘦而突兀的锁骨,突然怀念起我那自然卷曲的大波浪长发。随即伸手抽出插在发髻上固定用的簪子,乌黑的青丝瀑布般散落下来,落在水面上,沾湿我的脸颊,如此柔顺服帖,不似从前那般俏皮卷曲。
我记得,宇诺说他喜欢闻我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喜欢把我的发,卷曲地绕在他骨节分明的温热指间
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夏暖暖,我还要不断地想他想他想他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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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er4 无涯
我继续把头埋在水里想他想他想他
想起一个曾经被我讥笑得当作小女孩才会感动的故事。
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
水对鱼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里。”
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你能看见我寂寞的眼泪吗?
纵使我淌漾在一条与你相隔千年的湖泊里,你,还能感觉到我在为你落泪吗?
不知道是我的泪填满了这池清水,还是这池清水洗干了我的眼泪。
二十四年来,那个假装坚强,刀枪不入的我,第一次从眼角留下咸涩的液体。
即使是七岁时妈妈抛下我和赌鬼老爸,它教会了我面对事实,我没有哭泣;
即使是七年前被迫躲在缺氧的船舱里看着身旁一个个昏死过去的同龄女孩,它教会了我适者生存,我没有哭泣;
即使是还未成年的我被黑帮老大带回他的牢笼,它教会了我弱肉强食,我没有哭泣。
可是,为什么在我如此接近幸福的瞬间,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在另外一个时空,凭借另外一具身体放肆哭泣
“哗啦”一声,我的头发被猛烈的抓起,惊起水花四溅。我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刺痛我敏感神经的同时,也像在我暴露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我睁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深陷的眉眼,蒙胧的水汽没有消散,打湿我纤长的睫毛。
我看着他,痴痴地一笑,呐呐地问他:“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你能看见我寂寞的眼泪吗?”
他的眼神慌张地一动,手一松,我无力的脑袋又埋没到水里,害我呛了好几口水。
“咳咳咳咳你干什么!?”
我扬起倔强的小脸,抬头仰视这个莫名其妙纠我头发的男人。
他此刻站着,俯视着趴在池子边缘的我。看看镜子里男人的背影,我确认这不是我的幻觉,而且,他刚才拽我头发的感觉很不好
我瞪着他,等他给我个解释,他却还是拿鼻孔对着我很好,姐姐我今儿就好好给你上一课,课题就是:姜还是老的辣!
对着他妩媚地一笑,勾了勾食指,示意他蹲下。
他慢慢蹲下,和我保持差不多的水平视线。
他慢慢靠近,慢慢放大的脸,红色的发,红色的眼,为何有那么一点点熟悉的感觉
我娇柔的白皙手臂绕过他古铜色的皮肤,勾上他一时有些僵硬的脖子。
看着他红褐色的瞳孔慢慢变深,
他紧锁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性感的嘴唇开始挣扎着颤动,
他鲜明的五官离我的脸越来越近,
他挺拔的鼻梁就快要触碰到我的鼻尖,
他紧抿的嘴唇为我裂开了一丝岔口,
他的脖子开始放松,身体前倾,
他微红的唇瓣就要触碰到我粉嫩的馨香
“哗啦”一声
各位看官注意了,这不是我们打啵发出的激情碰撞,而是这位刚才企图淹死我的男人被我报复性地拽到了水里
“哈哈哈哈”
我看着眼前这条红毛落水狗,捂着嘴却发出更加嘹亮放肆的欢笑,前刻的忧郁阴霾在不知不觉间一扫而空,我几乎都遗忘了自己除了假笑之外还能有如此发自肺腑的表情。
夜静悄悄
眼前帅哥的状态非常不好聪明的孩子早开溜
我游啊游啊游啊游啊游啊游啊游啊游
我蛙泳换蝶泳换仰泳换自由泳换狗爬再换蛙泳
为什么我游了半天还没到岸呢?我的浴缸果然不是一般的大啊
回头一瞧,哦原来是红毛小狗把我的脚绊住了啊!
为何我脑子里想到的一句话居然是:帅哥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他垂着头,淡淡的月光,跳动的烛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红色的发湿润地遮住了他俊朗的脸,手里拽着的,是我奶白色的小腿
又是“哗啦”一声,他松开了我的脚,兀自站了起来,在墙边背对着我开始脱衣服脱衣服
“喂,你别乱来!”我有些声形不稳,连忙朝他的对岸游去。
“主子,你赶紧穿上衣服吧,池子里的水冷了。”我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他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的。
听到他叫我主子,我提着的心倒是放下了几寸,起码肯定了他不是个会以下犯上的男人。
虽然我早已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黄花闺女,但自从我把心交给宇诺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为他守护我的最后一次贞操。况且,等我找到那还剩两个愿望可以许的玉石顺利回去的时候,还是为这个身体的主人当一回纯洁的女人比较好
结束贞操守卫思想斗争,我趴坐在池子边缘,看着对岸的矫健身影褪下最后件里衣。
他古铜色的健康皮肤,紧绷的肩胛肌肉,修长的手臂
“大夏天的,你穿那么多不嫌热么?”我倚坐在墙边,好笑地看着他一件件脱下湿透了的衣服,一件件拧干,似乎还有一件件套回去的准备。
听到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身形一僵,柔美的背部线条变得越发紧绷起来。我看到他侧过脸瞄了一眼被我丢在屏风后小凳子上的衣服,又马上别过脸去继续保持僵硬姿势。
我的视线落到他湿嗒嗒的红褐色头发上,这个颜色,怎么那么眼熟?
“你是刚才在树丛里的那个阎那个人?”差点把阎王二字脱口而出。
“我是无涯,你留下的护卫。”他仍旧站着不动,规矩地回答着我的问题。
无涯?我还乌鸦咧我打量了他许久,暗自却在思忖,我不是冷无双这个事实怕是瞒不了多久的,如今只能装失忆继续扮演这个角色了,但我失忆这件事又不宜让太多人知晓,眼前这个自称是我护卫的男人我究竟是否该信任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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