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去郊游!
“有烟没?”回到候车室,舒城突然发问。
严冰语把烟递给他,“你要抽?”
舒城拿了烟,想一想,接着问道:“还有没有?别的牌子的?”
严冰语掏了掏,又找出一包,未开封的。
“还有没?”
“喂,你以为我是烟贩子啊!”严冰语塞了打火机到他手上,“没了,爱抽不抽,别怪我不提醒你,还是少抽点为妙。”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舒城把两包烟一个打火机窝在一起,放进包里,“行了,归我管。”
“你什么意思!”严冰语看势头不对,“这可是我在车上的消遣,你不抽就别要啊。”
“就是不让你抽!”舒城扬起脑袋,“我向一学医的伙计打听了,他说有胃病的人忌酒忌烟还忌甜食!你还样样都没落下,这回可得管着你。”
严冰语哭笑不得,“没了我不会在车上买?”
舒城沉下脸,也不顾有人在旁边,紧紧捏住严冰语的手,“你知道我是关心你,虽然戒不了,少抽点总行吧!答应我,嗯——大叔——你看我给你买了这么多吃的,如果无聊了,可以吃嘛。”
严冰语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地点点头。
时间不早,严冰语从舒城那里拿过包,缓缓地说:“我走了。”
舒城面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痛苦的神色来。
“我给你打电话。不许关机!”
“好。”
“你知道,我肯定会想你的。”
“我知道。”
他抓住男人的手腕,“我可不可以说,不准走。”
“不可以。”
舒城与他面对面站着,要高出一个头,很快,他就会脱了青涩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严冰语想到这里,居然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舒城很是气恼,咬咬牙,脱口道,“我想亲你。”
严冰语愣愣眨眨眼,连忙像捏到烫手芋头似的甩了手,“搞清楚,这里是火车站。”
年轻人瞪着双眼目不转睛看着他,像是讨糖讨不到的委屈孩子。
“哎,这又不是我的错。”严冰语脸上有些不自在,“行了行了,要走了。”
才转过身走了几步,便看到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在一旁亲热相拥。
于是叹口气,又回转来。
年轻人还保持着委屈的表情与僵硬的姿势,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好了,可以抱一下。”严冰语放下箱子与包,摊开手,小声道。
年轻人不满意地撇撇嘴,没有反应。
“那就算了。”严冰语不屑地哼一声,把手放下来。
年轻人清新的气息很快包围过来,还夹杂着嘟嘟囔囔的牢骚。
身上却紧得发疼。
“行啦!”严冰语推开他,微笑着说,“再见。”
再见,对不起。以及——谢谢。
火车行驶了八九个小时,下车时,已经是夜晚了。这里是另一番景象,不怎么冷,他索性敞开了外套。
拦车去了还有印象的街道,找了家饭店,就住了进去。
房间的位置很好,有大的落地窗,站在窗边,可以一览周边的夜景。这里的夜生活才刚亮出一角,街上华灯璀璨,人来如潮。
洗完澡,不理会已经响了很久的手机。拿出一本杂志,心无旁骛地看了起来。
铃声终于停止,陡然的安静却让人心里生出几分空虚。
严冰语想要抽烟,在衣服里翻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忘了买。
铃声再次响起,他果断地挂掉,算了,关机睡觉。
“你叫什么?”男人模糊地面孔。
他好似没听见,扭过头,悄悄藏到妈妈身后。
“他叫冰语,严冰语。小语,以后,他就是你的爸爸。”
不,他没有爸爸,不管是先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还是眼前这个挂着柔软微笑的男人,都不是他的爸爸。
“小语,叫爸爸。”妈妈的声音在耳旁,有着不可抗拒的温柔。
妈妈的话犹若圣旨,她让叫便叫吧。
“爸——”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男人抱起来转了个圈。
“小语,小语是不是?”男人满眼温柔地捏捏他的脸,“7岁了,真是可爱的小家伙!”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可比先前的那个人年轻多了,妈妈要嫁给他么?他们搬来搬去,坐了飞机轮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妈妈就说要住在这里了。
这里是哪里?
他不喜欢这里,在回廊上遇到的女人刚刚还骂了妈妈,他不喜欢这里。先前的地方也讨厌,没一个人理他,还得看那个男人冷峻的脸色。
他觉得很烦,可是他太小了,没人会在意他的感受,他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没人在意。
“是个男孩。”
护士阿姨满脸喜气地说。
他看着妈妈怀里小小的一团,原来婴儿是这么小啊!
妈妈和那个男人并没有表现太多的激动,他们总是那样,客客气气,一点儿也不像夫妻,他早就习惯了。
妈妈把脸贴在小婴儿脸上,嘴里轻哼着,很爱它很珍惜它的样子。
然后男人接过那个小东西,非常愉快地亲了一下。
“小语要不要抱抱弟弟?”男人突然发话。
他睁大眼睛望了望妈妈,妈妈淡然点点头,他这才伸出手,刚刚碰到婴儿的身体,它就哇哇大哭起来。
妈妈一把夺过那个哭声源,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他突然很讨厌起那个小东西来!
“小陌真是结合了两个人的优点,你看嘴唇和眉毛多像哥你。”这是那个讨厌的女人在说话。
他们给那个小东西取名叫秦陌。而且那个讨厌的女人也很喜欢那个讨厌的小东西。
现在秦陌已经两岁了,是个香香软软粉粉嫩嫩的小宝贝,像妈妈,也像那个男人。
他10岁了,个子似乎长不高似的,有些瘦小。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他只在一旁温书。
“还是像芷兰多些,漂亮得不像话。”男人的声音。
“哼,哥你还是不够强势啊,你看那小家伙的老子,生出的儿子简直就是他的翻版,连基因都这么霸道!这么明显的标志,居然还不承认是自己的种,真恶心。不过没关系,男孩子得像妈好,你看小陌这么有精神,肯定不会像某些人一样。”
“呸!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他恨极女人的聒噪,抬头用挑衅的目光注视她。
“你这小孩怎么这样!”
“够了!”男人的声音隐约透着怒意。
“你——住嘴!”男人对那个女人喝道,然后看向他这里,眼睛里有种莫名的光,“你也是。”
那人真以为他是自己爸爸,他嗤笑。抱着书出了门,随便找个树荫便可继续,反正他现在同三年前一样,没有人理睬。
从记事起到现在,玩得最多的便是追影子。顶着太阳,追着自己的影子跑,抑或,让影子追着自己跑。
他抬头,阳光明晃晃,刺眼得很,然后他用手遮住眼睛。
严冰语用手遮住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缝隙从落地窗里打进来,让人觉得恍惚。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呼唤小陌,所以小陌就出来客串鸟,呼呼~~
31 旧忆
31 旧忆
梦太多,像放纪录片似的。梦多了并不是件好事,无论美梦还是噩梦,都让人睡不安稳。
严冰语揉揉太阳穴,盯着出租车窗外部分熟悉部分陌生的景色。
青山墓园在郊区,花了两个小时才到。
四周傍山,这里气候偏暖,再加上种的多为松柏,整个墓园处于一种苍翠肃穆之中。
他买了花,白色的鸢尾。即便是冬日,有温室,有钱,什么花买不到。
母亲的笑容甜美而安静,一丁点儿烦恼也看不见。是不是只要魂离了体,眼一闭,就可以解脱了。
他思忖着,日后自己若是死了,应该会有那么一个人吧?帮他找块儿地,骨灰盒一放,再捡一张他照得最精神看上去最帅的照片摆那儿。不过那人估计不会是他的儿子或者女儿,他这辈子是做定光棍了。
“妈。”他轻轻呼唤一声。
没人应答。
“呀,好几年了,我再不来,你都要忘了我长什么样子了。”他自顾自笑道。
“那个,小陌他很好,以前都是他来,今年换我,他在他姑姑哪儿,回不来。”
“我知道你不欢迎我,可是没关系。”他笑着摸摸照片,“你的原因,我能了解。当时不明白,现在都已经过了十几年了,我再想不通就成白痴了。”
然后他望着天,静默了很久。
“你要是能看到我,一定不会相信的。”他挑起眉梢,风情潋滟,“我一点儿也不像他了,从内到外,全都不像!呵,他若是成了我这副样子,估计得气得从坟里跳出来。”
周围除了几个同样来扫墓的人,剩下的便是一片寂静。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年轻的年老的,此刻都不会有人来看。
他蹲下来,空洞的眼神,声音几不可闻。
“妈,没人救得了我了。妈,如果你在,如果你可以原谅我,我——我——”他努力吞吞唾沫,艰难道,“妈,你原谅我么?”
白色的花瓣上闪动几滴水珠。
“妈,我想你了。”
也许只有在母亲面前,一个中年男人才会毫无忌惮地落下眼泪吧。并且这一份泪水,比任何时刻,都要来得真实。
他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呆呆愣了半天,终于起身,留一个单薄的背影。
在小路上绕行了一会儿,又是一番天地。
他在入口前点燃一根烟,急促抽了几口便灭掉,然后径直走到一个墓碑前。
无声,无息。
光是站在那里,就好像要把人的精神全都榨干似的。他不想开口,会像个傻子。
中午的阳光愈来愈明显,直直打下来,使得整个公墓的墓碑白得刺眼。
到了最后,连一句“我走了”或者“再见”都没说。
有何必要,该清楚的早就再明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