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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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逆鳞-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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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孩子,很显然就是江朝曦。
  
  “那天齐后来如何了?”我犹豫再三,试探地问。
  
  齐太妃凄然道:“死了!有人揭发他有谋逆之心他便被一道圣旨召进宫中,死在了先帝的剑下。”
  
  我心中凄惶,垂眸不语。
  
  “天齐一直都想着登上九五至尊,他实现不了,我便让他的孩子去实现!”齐太妃冷冷道。
  
  原来,齐太妃帮助江朝曦登上帝位,竟是有这么一层原因。只是这么多年,和自己的儿子离散,听着他疏离地唤自己太妃,恭敬地喊别的女人母后,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
  
  血浓于水。为了助自己的孩子登上帝位,齐太妃不惜牺牲了自己另一个儿子的前途,该是多么戳心的事。
  
  我道:“太妃,不管如何,你实现了毕生愿望。”
  
  她眼神凄楚,摇头道:“他们兄弟相残,我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孩子,请你弥补我犯下的罪过。”一边说着,她的声音一边低下去。我眼瞅着她精神不济,忙给她盖了被。
  
  我极力稳住心神,服侍齐太妃睡下,才走出宫室,看到华绫站在宫廊下远远地候着,便走过去道:“太妃睡了,不过情况还是不太好。”
  
  华绫眼圈有些发红:“贵嫔有心,皇上在花厅等候娘娘。”
  
  我点了点头,由着两名宫女带路。一路上,三月春光灿烂,灼得人眼眶生疼,几欲掉泪。
  
  到了花厅门外,只听里面有人说了一句:“太妃病入膏肓,如今已是金石无效。依臣之见,时日不多了。”
  
  我脚步一顿,在门外停下。
  
  江朝曦的声音失了往日的底气:“还剩多少时日,你如实禀来。”
  
  “回皇上,太妃估摸着,就这三、五日的光景了。”
  
  我听到这一句,只觉得脚步发虚,再也迈不动了。
  
  之后便没有了任何声音。四周那么静,静得好似花厅里并没有人,静得好似这满园的花影烟光都胶凝住了一般。
  
  忽听江朝曦扬声道:“打算在门外站多久?”我恍若梦醒,忙进了花厅。
  
  江朝曦在厅内正襟危坐,旁边立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想起齐太妃对我吐露的前朝往事,再想起太医对齐太妃所下的诊断,我一时心乱如麻。
  
  “溪云,太妃有没有服药?”
  
  我跪下道:“臣妾无能,太妃没有服药。”
  
  江朝曦略点一点头,眼睛里黯了一黯,半晌才道:“贵嫔告退吧,你们也都下去,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宫人们告了退,鱼贯而出。我站着原地,丝毫未动。他抬眸看我:“怎么还不退下?”
  
  “臣妾想陪陪皇上。”
  
  “朕说了要你告退。”他有些不耐。
  
  “臣妾想陪陪皇上。”我淡淡道。
  
  他神色显出几分疲惫来,不再和我坚持,只是那目光有些茫然,仿若在看着窗外,仿若又什么都没有看。稍一留心,还能看到他嘴唇下新生的青须,给他的落寞中又添了几分颓唐。
  
  他解了腰上的锦囊,放在手里摩挲着,转目看我:“过来,陪朕说说,你八岁那年得了这个锦囊,该是看到了锦囊里的小字了吧。”
  
  我道:“回皇上,看到了。当时溪云就觉得,这行诗暗隐哀伤。”
  
  他沉默不语,许久才怅然道:“大雁归来了。”
  
  我有些意外,抬头透过花厅纱窗,果然看到天边荡一溜儿人字形的鸟队。只听江朝曦吟道:“待到三军重抖擞,再无独望雁南飞。”随即,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那你有没有觉得,这句诗除了暗隐哀伤,还很可笑?”
  
  我惊道:“皇上,没有”
  
  他不听我的否认,低着头不辨神色,道:“你莫要解释,如今——连朕也觉得可笑了!”
  
  我愣住。
  
  “说什么再无独望雁南飞,说什么家人团聚!朕现在贵为天子,号令三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到头来还不是孤家寡人。”
  
  可想而知,那句诗对于江朝曦而言,是激励也是希冀。掐指一算,他们母子相聚不过数月,便要天人永隔。说起来,这一生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我说了要陪他,可此时任何安慰的话语都会失了力度,只得无声地走过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身躯一颤,苦笑着说了一句:“溪云,给朕备茶。”
  
  我应了声“是”,见案上温着一壶香茶,便倒了一杯递给他。江朝曦抬手接了,却不喝,只握在手中。
  
  我正在暗暗生疑,忽见江朝曦手背上青筋暴起,“膨”的一声,那瓷盏已经变成碎片,深深地刺入他的手掌。
  
  我惊呼一声,便要喊人,被他一把拉住。眼瞧着鲜血淋漓流下,我发了急,扯了帕子去捂,他却避开我的手,将那一把瓷片握得更紧。
  
  “皇上,不可!”我急得眼泪掉落下来,他却任由鲜血淋漓而下,苦笑道:“溪云,不用包扎了这样子,我才好受些。”
  
  我凄然道:“皇上,太妃福大命大,有上天庇佑,也不是没有康复的可能。再说太妃为何拒绝服药,皇上应该比谁都清楚,不如遂了太妃的心愿,放过洵王”
  
  话音未落,我已觉失言。江楚贤已是叛军,是南诏最大的隐患。放了他,他也未必会放过南诏。
  
  江朝曦展开受伤的手掌,淡淡道:“朕就是清楚自己不能放过洵王,不能遂了太妃的愿,才会这样惩罚自己。”
  
  他静静地看着我,看得我很不自在,才道:“你知道齐太妃到底是谁?”
  
  知道江朝曦这个秘密,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我隐瞒得了吗?
  
  “是,臣妾知道。”恐怕此刻我想装作不知道这个秘密,也晚了吧。
  
  他靠上软榻,闭了眼睛,一颗晶莹泪珠悄然落下。
  
  他有几分疲惫地说:“传太医。”
  
  片刻,几个太医进来问诊,包扎,开药。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对江朝曦的手伤多说一句话。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齐太妃。
  
  也是我唯一一次看到那个年轻的帝王展露出他脆弱的一面。
  
  只记得,在太医赶来之前,江朝曦开始疲惫无力地笑。他搂住浑身颤抖的我,一遍一遍地问:“你说,将至亲逼上绝路的人,死后会不会下地狱呢?”
  
  我伏在他的肩头,一遍一遍地告诉他——
  
  不会,不会下地狱的。
  
  就算你下了地狱,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我这样回答他。
  
  三天后,齐太妃殡天了。与此同时,我也得知了华绫的死讯。
  
  华绫是自尽而死。她悲恸欲绝,触柱而亡。
  
  宫里上下为此唏嘘了很久。江朝曦下旨,以太妃礼厚葬齐太妃,与先帝合葬东陵,并将华绫追封为二品女官,赐姓为齐,以厚礼葬。
  
  南诏国上下一片缟素,九重帝宫一夜之间披上一层霜白,仿若落了白雪开了梨花。没有人明白江朝曦为何如此看重一位太妃,更何况还是一名叛变王爷的母妃。
  
  恍惚间,我总会想起齐太妃彼时的神情,她提起那个名叫天齐的男子时,脸上溢出的笑容无比满足而美好。
  
  在她生命里出现过两个男子。一个是心头爱,一个是眼前人。齐太妃念了天齐一辈子,却连一点缅怀都不分给先帝。
  
  哪怕那个男人曾经给过她无数的权势和恩宠。
  
  我想,最后的时光里,她应该很快乐,因为终于要和心上人相聚。
  
  当护送灵柩的丧队举着灵幡,踩着超度亡灵的诵经声,缓缓步出皇宫的时候,我看见江朝曦面无表情地站立在城墙之上,目光冷漠而坚定。
  
  风丝拂来,卷起他的袍角,荡开来又落下去,如此反复。
  
  我不忍,上前轻握住他的手。他却略一用力,便挣了开来。
  
  我看不透他。他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于是他的背影是那般茕茕孑立。
  
  偶尔,我也会想起那天的江朝曦,听到亲生母亲命不久矣之后,生生捏碎了茶盏,刺破自己的手掌。那时候的他,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自己的悲伤,反而让我更觉得他有三分真实。
  
  而不像现在,尽管近在咫尺,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隔了天涯。
  
  繁花落尽。
  
  齐太妃的丧事冲去了不少春情,皇宫上下笼着一层更甚以往的肃穆气息。等到祭祖大典临近,已是夏意浅浅的暖日了。
  
  礼部每日遣人送折子请我过目,有关于祭祖大典的一些事宜,也有册妃大典所需早早备下的服侍、礼数以及各宫、各贡奉。
  
  我将折子丢给花庐:“眼下正是准备祭祖大典的时候,难得礼部有心,早早开始准备册妃大典。不过这一条条得也太过繁琐,看得我头疼。你替我做决定就好,一切从简。”
  
  花庐道:“奴婢哪敢僭越。”
  
  我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我入宫也不过是一年,就要掌管这后宫里大大小小的事。你帮我做些,算你为我分忧。”
  
  花庐愣了一愣,接过我手中的折子,又递来一杯温茶,柔声道:“替娘娘分忧自是应当的,只不过奴婢要多一句嘴。当初皇上是指明了容贵妃和娘娘共同掌管后宫的,哪里只见娘娘一人操劳,不见那一位出面的?”
  
  我啐了她一口,笑骂:“你这蹄子胆子肥了不少!揽事等于揽权,如果不是凤体违和,谁会放着好好的事不管?容贵妃感染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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