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不敢搭话,只是把头低得很低。
大姨娘抬眸斜睨了一眼石榴,嘱咐说道:“你先回去,别让人知道你来过这里,毕竟现在事多,是非也多,弄不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惹来无妄之灾。现在福寿院既然乱糟糟的,你就想尽办法调配到大少爷身边伺候,你也知道的,昨晚四姨娘的胎已经滑了,这女人一发起疯来,可以媲美疯狗,逮着人就咬,看到大少爷还好好的,她不弄出个动静才怪!”顿了顿,见石榴一脸的谨慎,她这才又继续说道:“还有,大太太对我颇有微词,你也是知道的,连带着我身边的人也不得她待见。所以,要是有朝一日他人问起你曾经在哪里做差事,你明白怎么回答吗?”
这事曾经大姨娘微微提过,只是当时也没有像现在如此的郑重其事,就提点了一下而已。
因此,石榴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没有细细的想过了。
现下见大姨娘又如此谨慎的提起来,石榴琢磨了一下,回答道:“奴婢会说奴婢曾经在榴院做过,只是不得大姨娘的眼,一直都干着最粗使的活计,现见福寿院缺人,就眼巴巴的过来了?”最后一句是疑问句,等待着大姨娘的批判。
大姨娘神情肃穆,紧皱着眉头,说道:“虽说你进府也有段时日了,大家未必记得你是如何进府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如此说,指不定他人怀疑,一定就是假的,毕竟是我苦苦求着大太太同意让你进府的,就不可能不得我的眼。不过,你后面的设想不错,攀高枝”大姨娘把“攀高枝”这三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又提高了音量,紧接着说道:“你把事情往‘攀高枝’的方向走,这样还让人信服一点。”
石榴明白了,点点头。
大姨娘又交待了石榴几句,就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石榴不敢多做停留,恭敬的行了个礼,就退了下去。
这间耳房格局不算小,被大姨娘隔成了两间,一间是她平日里诵经所用,在西边的方向,用一漆黑色的帘子遮挡,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另一间就是石榴现在所处的地方,一般是大姨娘见客所用。
石榴曾经在这耳房进进出出好几回,那西边的房间的帘子从未撩起来过,今日不知是大姨娘忘记了,还是其他,在她转身退下的时候,她把西边房间的环境一目了然。
在最北靠墙的地方,摆放了一张黑漆长方形桌,桌上正中摆放了一个香炉,香炉上面烧着三支香,两边则是新鲜的瓜果,看起来是天天换的,再往上面是
石榴定睛一看,猛然间吓得整个身子一紧。
那那不是
石榴不敢再看了,恨不得脚下生风,立即逃离这里。
可一想到身后大姨娘正看着自己,她只能强按捺住内心的恐惧,稳稳当当的走出房门外。
一站在院子下,石榴就感觉身子虚脱了一般,踉跄了一下,险先跌倒,幸好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正长得茂盛的石榴树,她这才幸免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大姨娘,她身上原来也有秘密。
石榴抬头讽笑的望天。
在这个大宅院里,哪有人没有秘密的,只是有些人藏得不够深,被人一眼瞧破了而已,另外少数的人,却是隐藏得很深,深不见底。
第一百七十章
石榴原以为悄无声息的跑到榴院去透风报信,应当是无人知晓的。
可是,殊不知,她的行踪早已在余世逸的掌握中。
在福寿院的正室内,余世逸背着手站在窗前,静静的听着文竹的回禀。“经小的调查,这个石榴是大姨娘当年苦苦留下来的,现今又指派到福寿院来,恐怕别有用意。您看,是不是要把这个石榴”询问语气的拖长尾音,没有把话给说全。
余世逸讥讽的扯扯嘴角,说道:“不用,就看着他们上跳下窜的忙活,再说了。”伸手指着院子里看似忙碌干活,实则却是探头探脑,时刻紧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仆妇丫鬟,继续说道:“没有了一个石榴,还会有其他石头、石子什么的,我们处理得过来吗?就这样,他们要看,就大大方方的任由他们看,他们要打小报告给谁,就让他们打去!”最后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包含了满腔的怒火。
文竹没有再吱声,静静的立在一旁。
他知道余世逸已经撕开了各自的遮羞布,打算明晃晃的来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余世逸出声又问道:“已经把狗剩送出府了?”
文竹回道:“是,现在估摸着已经出城了,大约午后左右就会到庄子上去了。”见余世逸没有任何的反应,文竹微微顿了一下,平稳的继续说道:“狗剩还算聪明,昨晚的事情,他一概没问,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并且在与小的熟稔之后,侧面的提醒有些事情的欠缺之处,也算是难得的明白人。”
“他是够明白。”余世逸意有所指的说道。
文竹微愣住,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了,立即“扑通”一声跪下来,忙撇清说道:“请少爷明察,小的不是收了狗剩什么好处,这才为他说话的,实在是他是可用之才!”
余世逸没有让文竹起来,而是转身面对着他,说道:“你是知道我现在的处境的,可以说是四面楚歌,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用人就更要谨慎。狗剩是谁?只是一庄子上的小小杂役,可说话退进有度,未免也太机灵了一些。”瞥见文竹有话要说的样子,余世逸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他来之前定是做了一番的功课,想要借此机会步步高升,而你却傻得成全了他,不得不让我怀疑你的能力。”
这下子,文竹明白了。
原来余世逸不是恼自己推荐狗剩,而是没有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也是,最近是非特别多,的确是他欠于考虑了,只想着狗剩是可造之才,一心拉拢。
“少爷您分析得有理,是小的没有想全面。”文竹诚惶诚恐的承认错误道。
余世逸本来就没有想把文竹怎样,只是提点一下他,让他长长记性,免得被他人牵着鼻子走,还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身边的人可要不得这样的人。所以,摆摆手让他起来,没做任何的后续动作。
“虽说狗剩太过滑头,但你说得对,他是个人才,不为自己所用,实在是太过浪费了。你后天亲自去趟庄子,跟狗剩说一声,好好在姨奶奶身边伺候,今后的路可比他之前的平坦的多。”
文竹心头闪过困惑,不明白要在后日才去庄子。
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恭敬的应了一声。
有些事情,主子不说,作为下人是不能僭越过问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闹剧
余世逸大摇大摆的从正大门进来的事情,因为没有刻意的压制,不消几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余府。
私底下,府内的各奴仆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离谱的竟然编排余世逸不是人,是什么狐精鬼怪投胎。要不然,昨晚还中了砒霜,看似一脚已然踏进棺材内的人,怎么会一大清早的从外面气定神闲的进来?更不用说,昨晚也没有谁见他出去,再加上有在福寿院伺候的仆妇透露,有个小丫鬟前一刻钟还在内室里伺候病怏怏的大少爷梳洗,等出来倒污水的时候,却被一男子挡住了去路,仔细一瞧,竟然是满面春风的余世逸!
捕风捉影很可怕,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流言就更不用说了。
因此,就在短短的一个早上时间,关于余世逸从外面回来的事情,不仅弄得全府知晓,还有许多版本。在这许多的版本中,大家更相信余世逸不是善茬,更有人把这件事情关联上了四姨娘流产的事上。
当余世逸得知这些所谓的传说之后,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文竹踌躇了一下,斟酌的问道:“您看,我们要不要制止这些无稽之谈?”
余世逸摇摇头,说道:“制止?干嘛要制止,看戏不怕台高,越折腾,才会越热闹。”说着,低下头,轻轻的转动了下左手大拇指上的深绿色翡翠扳指,继续说道:“这事情背后的推手不少,有人妄想把四姨娘的破事赖在我身上,让我来背着个黑锅,我余世逸可身骄肉贵的很!背不动!”微顿了下,转身面对文竹,面色凝重的又说道:“你把话传出去,就说我又昏迷了过去,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使劲的往坏处说。”
文竹嘴角翕翕,似乎有话要说,但看着余世逸一脸决绝的样子,他终究没有开口。
少爷总是这样子,他人忌讳的东西,他却当根草般,毫无顾忌,就连自家性命也如此。
唉,太没有牵绊的人,其实也是可怜。
文竹在外院历练了一阵子,各见识、手段都比之前圆滑几倍。
在余世逸交待下去没一炷香的时间,府内又多了一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这谈资才兴起,很快就被另一波闹剧给挤压了下去。
怀胎四个月的四姨娘竟然根本没有怀孕,昨晚的滑胎事件只不过是四姨娘凑巧来了月信,赃物沾染到了白色绫裤上,被一小丫鬟眼尖看到,吓得以为四姨娘胎有不稳,告之了同屋的人。那人也是没有心眼的,又口耳相传了给他人,就这样子,一传十,十传百的,把四姨娘见红的事情给传出去了,等四姨娘有耳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只得将计就计做出一副流产的迹象。
只是,事出突然,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准备。
四姨娘无奈之下,让之前从青楼里带出来的贴身侍婢小倩去厨房里弄点鸡血来。
现在内院到处是大太太安插的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要鸡血实在是太过显眼,指不定会引来他人有意猜测。
这小倩也是聪明的,还知道要想事情不能败露,只能曲线救国。
在趁着四姨娘见红的事情没有闹到大太太和几位姨娘的耳边,小倩状似无意的路过厨房,见厨房的院落里的角落关着三只土鸡,两只红腹锦鸡。
土鸡的羽毛普普通通,全是灰白色的,没有什么特色。
可土鸡旁边的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