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的时间,小丫鬟就撩起毡帘伏伺着他们进去。
一进屋内,暖气扑面而来,空气中还有淡淡的优雅的檀香味,特别沁人心脾。
福多多紧绷的心有些放松,可也不敢多加怠慢,低头敛目的跟在余世逸的身后,不敢抬眸乱瞄。
小丫鬟在前面带路,往房间的右面走去。
福多多心中有些的讶异,从头几次来看,大太太往往都是在中堂见客的,就是外面门口一踏进来的客厅,但这次
看着前头的余世逸,福多多明白了。
终归是亲儿,要是与外人无异的对待,大太太苛待儿子的名声可就越发的大了。
但,等福多多来到正屋的东次间,看见临窗大炕上所坐的人时,福多多恍然了,原来大老爷在这里,并且五姨娘也在,正在一旁殷勤的伺候大老爷用茶,大太太则是笑眯眯的坐在大老爷的对面,心情不错的品茗。
看见余世逸、福多多进来,大太太忙超乎以往的冷淡,很是亲切的让小丫鬟搬来两张套着银红色绣折枝海棠弹墨椅袱的太师椅,摆放在了大炕前,让他们坐下。
余世逸向大老爷、大太太行了礼,就坐下了。
福多多不敢如余世逸那般,毕竟他再怎么样都是这余府的大少爷,而她却只是个妾室,并且五姨娘都在旁站着服侍,她就更不能毫无顾虑的坐下去了,托辞了一番,不肯落座。
显然的,大太太大概也没想让福多多坐下,似乎这些是做给大老爷看的,见福多多不坐,就让身旁的小丫鬟撤走了太师椅,并还对大老爷,说道:“世逸的福氏不错,很懂规矩,看看我们的世逸,虽说身体还弱了些,精神却很好。”
大老爷淡淡的瞟了眼,点点头,说道:“嗯,精神是很好,福氏是有福气的。”停顿了下,又对福多多说道:“段娘现在身怀有孕,身体弱得不行,时常呕吐,饭都吃不了多少。福氏,既然你命理不错,挡得住煞气,就多到雎鸠院,与段娘多亲近、来往,也为她添加些福气。”
闻言,福多多惊愕不已,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把自己当作是什么了?福娃?还挡得住煞气呢!
刹那间,福多多对大老爷好无语,也很恶心。
自己正牌的嫡子坐在他的面前,大老爷却毫无察觉,反而对一个妾室,并且出身还是烟花的女人如此怜爱,也不怕那肚子里的种不是他的,福多多可没有忘记那个害自己被关闭、杖打的男人宋英杰。
可在这个人治社会的统治下,福多多没有生气的资本,也只能伏低做小的,恭声应是。
见此,大老爷满意的点点头,就与新晋的五姨娘打情骂俏起来了,正眼都没有瞧一眼余世逸。
福多多很是心疼余世逸。
已经有一个不靠谱的娘了,现在爹也是,就更不用说周边对他虎视眈眈的奴仆。
刹那间,福多多觉得余世逸比她活得还要累。
偷偷的望了眼余世逸,福多多发觉他面对如此爹不疼娘不爱的场景,竟然没有一丝的反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可在细细的观察之下,福多多还是发现余世逸有点伤心的,因为看到他眼角微微的抖动了下,尤其是大老爷那种不闻不问的态度,反而对四姨娘肚子中的胎儿如此关怀时,他的眼角抖动得频率就更多了。
见状,福多多不动神色的更往余世逸那边贴过去,似乎这样能给他安慰般。
察觉到福多多的这小小的举动,余世逸的嘴角扬起几不可见的笑意来,可抬眸望向大老爷和大太太的时候,那笑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面容也更是僵硬的很,仿若面瘫一样。
静坐了会儿,大太太望向福多多,却问余世逸道:“你身体还病弱着,怎么今日来给我请安了?”话说得好似余世逸无事不登三宝殿般,一点都没有亲情的意味在。
余世逸笑道:“儿子给母亲请安是天经地义,身体好了,自然要来。”
闻言,大太太笑笑,说道:“你有心了。”话语客套的很。
最后,简简单单的寻常问候之后,母子之间就无话可说了,只有一旁大老爷与五姨娘浓情的低语声。
在这个时刻,气氛一度很是的尴尬。
过了许久之后,大太太对福多多说道:“你是少爷的妾室,现今更是掌控了福寿院,并还被抬了贵妾,就更要事事为少爷着想,不可为了一己私利,而做出错事,知道吗?”此话说得很是突然,没有一丁点的根据,福多多听得很蒙,可也忙屈膝恭敬应诺。看福多多如此的乖顺,大太太就好似聊天般的又道:“你时常在院内,外面的事情不知道。前几天,住我们隔壁的王家出了件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直觉得,福多多认为大太太话里有话,可又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只得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大太太呷了一口茶,就说道:“王老爷亲自杖毙了他二儿子的一个通房。”说完,眼睛淡淡的瞟了眼福多多。
听闻,福多多打了个寒噤,察觉到大太太探究的眼神时,心更是绷得紧紧的。
火石电光中,她大概有点知道大太太的意思了,为何会无故起这个头。
念头刚闪过,耳边就又听大太太继续说道:“那通房生得并非十分的出挑,可胜在性子乖巧,他家的二奶奶瞧了,也很放心,打算挑个日子抬这个通房为姨奶奶的。可曾想,这通房是披着羊皮的狼,刚放出去她有望做姨奶奶的消息,她的心中竟起了歹心,妄想爬得更高,使了阴狠的计策把怀有五月身孕的二奶奶给害了。啧啧啧,落下的还是男胎,这可是王家的第一个长孙,查出来之后,王老爷气得不轻,在众人面前亲自杖毙了那通房。”说着,斜睨了眼热忱的为大老爷捶腿的五姨娘,颇为感慨的又道:“要是早知是这个结果,当初王二奶奶根本就不能提携这个通房为姨奶奶,免得养虎为患,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你说是不是,福氏?”说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福多多就知道大太太对余世逸突然请安,弄得十分的不高兴,以为是她的主意,来给自己撑腰的。
当下,回以一个微笑,福多多说道:“那通房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她该得的。”说着,抬眸无比真诚的望着大太太,又说道:“贱妾大字不识几个,可老一辈人所说的‘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这句话,贱妾深深的记在心里,不敢忘怀。”然后,望向一旁的余世逸,福多多甜甜的笑道:“太太有好福气,少爷对您极其孝顺,今早一直念叨着说自己身体好了些,理应来向您请安,贱妾是拦都拦不住呢。还不肯坐软轿过来,说是徒步更显诚意。”
“哦?是吗?”听福多多这般的说,大太太的秀眉微微一动,似乎有些不相信。
第九十八章 请安(二)
怕大太太不相信,福多多重重的点点头。
大太太就望向余世逸,似乎还是不相信福多多所言。
余世逸接受到大太太的询问,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嘴角带着点点的笑意站起来,接过一旁小丫鬟为大太太沏换的茶,亲自递给她,无比恭敬的说道:“母亲,您的寿辰快到了,儿子想为您好好的办一场。您看,戏班子请哪里较好?儿子觉得云德班子不错,那里的旦角都是我们这里临安城数一数二的,唱得咿咿呀呀的,满堂喝彩都是常事,有不少大户人家请他们到家里来热闹。”
乍听到余世逸这么说,大太太愣了愣,旋即展开笑颜,说道:“说这些还早呢,何况又不是整寿,一家子吃个团圆饭就好,用不着这般的铺张浪费。”说是这么说,但是大太太眼底浓浓的笑意却不住的流露出来。
一旁的张妈妈就插话道:“太太,这是少爷孝顺,时时想着您。”
大太太瞅了大老爷,说道:“老太太去世还没整年,我这个做儿媳的就这般大张旗鼓的做寿可不好,搞不好会有人戳着我的脊梁骨骂。”说着,看向余世逸,说道:“逸儿,母亲知道你孝顺,做寿我看还是算了。”说完,微微的叹了口气,端起茶盅,慢慢的呷了一口,很是失落的样子,显然是说话言不由衷。
余世逸心领神会,望向闭眼享受五姨娘柔情蜜意服侍的大老爷,问道:“父亲,您看呢?”
大老爷紧闭的双眼,慢慢的睁开了一条缝,斜睨了眼余世逸,又瞟了眼大太太,并没有作声。
这时候,五姨娘轻轻的锤着大老爷的腿,也劝说道:“老爷,您就同意吧!太太理家很是的辛劳,更何况这生辰一年才有一次,很是的难得,热闹一下,也无妨啊!”见大老爷还是不答应,五姨娘偷偷的瞅了眼大太太,见她面色十分的不佳,显然是很不高兴,五姨娘紧咬着唇瓣想了下,觉得大太太刚才明着敲打福多多,其实也是暗着敲打自己,唯恐她会忘恩负义,不如这次走一走险路,让大太太高兴高兴,借此剔除对她的戒心。
于是,五姨娘的眼珠子微闪,轻柔的开口说道:“等太太的生辰那天,四姨娘的肚子也有五个月大了吧!贱妾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小孩在四个月的时候,手脚什么的都已经长齐全了,也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动静,还说要是能够热热闹闹的,这孩子长得也活泼些,身子骨也壮实。”说着,余光扫了眼大老爷的神色,柔声又道:“只是这也是贱妾听说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想着四姨娘是有福气的,那孩子也定是活活泼泼,讨人喜爱的。”
五姨娘说这些话时,大老爷总算是睁开了双眼,定睛的看了她好几下,抬眸对余世逸说道:“既然你有这个孝心,就好好的办一场。”然后,看向面色有些不虞的大太太,又道:“这些年辛苦你了,也没有好好为你庆过生。”
大太太扯扯僵硬的嘴角,说道:“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当家主母,主持中馈,是妾身应当去做的。”
大老爷点点头,又闭上了双眼。
见此,大太太收紧了手中的力道,把茶盅握得死死的,恨不得捏碎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