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然噘着嘴:“你跟文博哥天天一起吃午饭,中午下班也没人理我,我只能跟他们一起吃了,要不然一个人吃东西多可怜。”
“你家冰冰呢?”
“冰冰最近不待见我,我觉得他说工作忙都是找借口,你说,他是不是有其他女人了?”
“除了你这种喜欢肚子跟怀孕三个月似的男人,谁喜欢他这样的?”
“文艺男青年,这说不准,一堆银镯女子像绿头苍蝇一样往上扑呢,根本不挑食。以前我烦他腻着我,现在不腻我了,我还真有点儿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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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怡然一路絮絮叨叨到办公室,苏青也没说什么。
情侣间的寻常问题都是自寻烦恼,自己找事儿,作出来的。
不过她也没什么心情当知心大姐,一回到办公间,大家无心干活,她内心莫名烦躁。
左前方永远在吵吵减肥的一百六十斤女正在干嚼薯片,满脸油光看着韩剧,永远处在被男人辜负的痴情女又在给新男友织永远织不完的围巾。
而满脸痘痘的眼镜妹永远不去看皮肤科,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一片月球表面上泛起的新痘上面涂药膏,一边上美容论坛看别人晒化妆品
公司这么兵荒马乱下去,不找下家还真不行了。
苏青耐着性子写PPT,客户那边打电话说要做新的宣传样稿。
苏青自己先画图,想了好几个备选方案,就差自己动手了。
哄着猛男设计师糊弄了一个稿子,几兆的海报图片却上传不到邮箱。
苏青吼了一嗓子:“大家先把视频下载暂停一下呗,小弟我先发个东西。”
坐在身后留着小胡子的娘炮男赶紧暂停了迅雷,苏青不小心瞥了一眼,这小子又在公司下断背山出品的爱情动作片呢。
苏青叉着腰站在办公室里,忽然觉得自己跟这群人怎么这么格格不入,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勤奋型选手,但活儿总要有人干啊。
就算是树倒猢狲散,这树不是还没倒嘛,怎么就都下树了。
这要是放在日剧里,苏青还能化身一个喊口号的女主角,号召大家都站好最后一班岗。
不过现实是狗血家庭剧,她只是一个工作快要没了,感情上也没有进展的路人甲,没立场对着众人精神喊话。
工作上的烦乱,让刚才李文博带给她的感动,迅速冷得跟北京的冬天一样。
只要一男的鼻子眼睛都健全,一旦说“多年后,你若不嫁,我若不娶,我们便执手到老”,换哪个正常姑娘,当下都得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是冷静下想起来,这句话其实背后真实的面孔很狰狞:你永远是我的备胎。
呵呵,可能备胎都不是,备胎还有暧昧滋润呢。
可是把李文博对她的细枝末节翻来覆去研究,也就是谈得对味的好朋友而已啊。
何况要是真有感觉,那两人赶快在一起啊,还等多年之后再在一起干吗?
俩年老色衰、更年期或是性能力退化的中年人,还有什么值得在一起的?
说好听了那是执手偕老,说不好听,那就是人生没指望了,凑合凑合得了!
别多想,苏青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你这样level的人,连当他备胎的机会都没有。
李文博这句“以后咱俩都找不着人,就一起过呗”,大概就像是冬天男人的大衣,他衣柜里一定有一打以上的长大衣,见哪个女孩需要,就帮她披上——估计这也不是李文博第一次说这句话。
想着想着,苏青就笑了,大概是太久没谈恋爱了,周围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她都以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苏青立即把自己的自作多情挫骨扬灰掉。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翻手机,希望这个时候李文博发个短信过来,打个哈哈说开玩笑的,印证这一切都是自作多情,也是好的啊,省得她在这里给自己扮演情感专家分析个没完。
手机翻到了刘恋的名字,苏青真想像以往一样打个电话抱怨一下,让一向把问题看得很清楚的刘恋骂两下就好了。
可手指停留在拨号键上,还是停住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觉得刘恋离她有点远了。
唉,没注意她剪短头发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儿,也许刘恋注意到了没说而已,但是
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自己头都炸了。
方怡然把椅子当滑翔机一样滑过来,脸靠在办公桌上,可怜巴巴地说:“饿了。”
“活儿没干多少,粮食倒费不少,你要是去地主家做长工,地主家得破产吧。”
“唉,恋爱不顺利,总要把愤怒溺死在食物里。”
苏青捏了捏她的小脸,爱惜地说:“我中午打包了一大堆吃的,在茶水房冰箱里。”
方怡然眼睛一亮,颠颠地跑到茶水间,没过多久,就听里面呕吐的声音。
几秒钟过后,方怡然从茶水间跑出来,直冲到卫生间里。
离茶水间最近的一百六十斤减肥女好奇地看了一眼,惊,“茶水间吐成这样,让人怎么用啊!”
姿态是娇嗔的,只不过一百六十斤的胖子不适合这样,你见过小鸟依人的大象吗?
苏青拎着一个纸抽就过去了,也没等别人发话,自己先收拾了。
方怡然脸惨白,苏青问她怎么了。
方怡然说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一会儿特别饿,一会儿肠胃不好,大概是胃肠感冒吧。
苏青刚纳闷胃肠感冒也不是这症状,方怡然又觉得不适,又跑到厕所吐了。
苏青见状,给上面领导打电话,她干脆把茶水间的呕吐物拍成照片,用微信发过去,说方怡然肠胃感冒,送她回家休息了——办公室群魔乱舞的,弄得她心烦总想翻手机查看李文博的新短信。
副驾驶座上,方怡然让苏青开车窗,空气有点儿闷。
坐在驾驶座上的苏青摆弄了半天才打开车窗,感慨道:“下回咱能换辆你姐我认识的便宜车行吗?开个车窗都让我着急出一身汗。”
“便宜车不抗撞啊,我爸怕我死。”方怡然嫌苏青开得太慢了,“您这车速得有三十迈吧,竞走呢?”
“开这么贵的车,我心里有压力。”
“可劲儿开,擦了撞了,反正有我爸报销。”
“哎,你爸知道你和冰冰好了吗?”
方怡然不以为然:“可不能让他知道,他手里有一堆门当户对但只会吃老爸的富二代,等着介绍给我呢,要不然我为啥要出来赚这点儿工资,连油钱都不够付呢,就是为了逃避他逼婚,不能助长他的封建社会习气。”
“那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回事儿吧?”
也不知是因为刚吐完,还是愁出来的脸色,方怡然的小尖脸惨白惨白的。
“我爸老觉得其他男孩都图我们家钱,才跟我好。苏青姐,别人都说我是含金汤匙长大的,可能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含金汤匙长大真心是件挺艰难的事。我爸从小就觉得我什么都不会,特看不起我,一点儿都不相信我的眼光,觉得他都对,我都错。可是我喜欢什么,他能知道吗?他不知道。”
苏青跟父母的关系,也不是那么融洽,她还以为父母穷会出毛病,没想到这富二代的亲子关系也一样殊途同归,她问方怡然:“那你喜欢冰冰什么?”
谈论起自己喜欢的人,方怡然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你记不记得以前咱们拍一个广告,那明星特别大牌,到了现场直发飙,说不喝国产矿泉水,只喝一个法国进口牌子的水。我和冰冰就开车到东方新天地地下的超市里找,后来我俩拎着一堆水回来,坐电梯的时候,冰冰发现我鞋带开了。他先放下水,然后给我系鞋带,动作特别自然,那时我俩还没在一起呢我小时候特别笨,上小学了还不会系鞋带,我爸老骂我,逼着我学系鞋带,我姥爷就偷偷给我系。跟我说,妞儿啊,不会系没什么关系,以后你长大了,就随身带着姥爷,姥爷专门给你系冰冰系鞋带的样子跟我姥爷一模一样。
“后来吧,我俩都有点儿感觉了,但是都不愿意承认,平时还打打闹闹的。有一回我俩逛街,我看见一双鞋子,特别好看,但觉得太贵了,也没舍得买。后来我过生日,以前我爸妈在一起的时候,我妈还能给我做碗日本红豆饭,等他俩离婚了,我妈也回日本了,也没人惦记我生日了。我心想自己这么讨人嫌,也别过生日了,自己回家做了锅红豆饭就当庆祝了,那饭太难吃,噎得我满脸是泪。结果冰冰打电话,让我下楼取东西,我下楼一看,楼下保安觉得他长得不像好人,冰冰正满脸怒气地跟他吵着呢。见我来,也不说什么,把手里的东西扔给我就走了,我打开一看,就是我舍不得买的那双鞋我看着那双鞋蹲在地上哭了好久,把我们家保安都吓着了。姐,其实我手里的卡都能刷一辆保时捷了,我爸说我过生日乐意买啥就买啥,反正他付账,可是我就是想要关心,我不想自己跟自己说生日快乐,我不想自己花钱给自己买礼物”
说着说着,方怡然突然傻乐了起来:“苏青姐,是不是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苏青沉默地点点头,其实心里挺疼,她忽然觉得活着这件事儿吧,真挺苦的。
“姐,我的人生其实没什么好抱怨的,没吃过什么苦,每天醒来都不用想买房买车。我要是再听话点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富二代红二代什么的,这辈子也就风风光光过来了可是那是我爸给我设计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我就想找个像冰冰这样,没房没车没名气但只爱我的穷导演当男主角,这点儿要求不贪心吧,挺符合实际吧?”
苏青曾经想过,如果自己也有父荫庇护,或是长得美一点儿,她眉宇间的苦逼气是不是能减轻点儿?
而方怡然无疑长得又美又富有,拥有了苏青最想拥有的一切,然而这终究不能减少这位白富美内心的遗憾。
苦逼也许是所有年轻女人的主题,金钱、肉身、感情、自由、理想,造物主断然不会让每个人都面面俱到拥有一切。
而在已过往的日子里,苏青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