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氧化三铁、四氧化三铁……”孟松胤嘴里念个不停,突然一拍大腿,“有了,我有四氧化三铁了!”
“你想自己动手制备?”李匡仁问道,“用铁丝在氧气中燃烧?”
“不用,有现成的,”孟松胤答道,“你没来之前,我们用铝热法烧过一次铁门,燃烧中那些滴落的铁珠不就是四氧化三铁?”
“现在还在?”李匡仁问。
“还在,是不是那些蓝不蓝、灰不灰的小铁珠?”郭松抢着说道。“那玩意儿似乎跟吸铁石有点像,全吸在废料堆里的金属上,上次爆炸后清理后门口的乱砖和垃圾,好像都没弄掉它。”
“那好,明天去把这些铁珠收集起来。”李匡仁道。
“是不是回炉后重新浇注?”老鲁问道。
“重新浇注恐怕不行,”孟松胤摇摇头,“四氧化三铁的熔点在1500℃以上,但我们只要加热到一半温度时已经到达居里点。”
“啥叫居里点?”郭松傻乎乎地问。
“对磁性材料来说,并不是在任何温度下都具有磁性,通常都有一个临界温度,这就叫居里点,超过这个温度,原子磁矩的排列会变得混乱无序而失去磁性。”李匡仁回答道。
“对,居里温度就是使物体在铁磁体和顺磁体之间改变性状的临界点。”孟松胤补充道。“看来咱们得使用锻打的办法,就像走街串巷的小铁匠一样,光用锻炉、铁砧、铁锤这三件宝。”
“这事我来办,”老鲁马上主动请缨,“你们把铁珠准备好,包在香烟壳里,乘我进机械车间送铸件的时候给我,由我来找机会锻打,一点不费事。”
“锻打不难,但一定要注意控制温度,”孟松胤叮嘱道,“加热的时候不要超过700度,颜色呈暗红色便可,要是呈现橙黄色就说明已经超过900度,没有什么意义了。我记得四氧化三铁的居里温度是770度,所以千万不能超过这个温度。”
“这样好了,我明天先试打一小块,出门的时候放在身上做试验,看鬼子的探测器能不能找出来,”老鲁建议道,“就花生米般大小的一块,即使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挨一顿揍。”
“嗯,先试一下最好,就这么干!”孟松胤完全同意,“这个问题一旦解决,对我们来说就没有任何困难了。”
“不,还有一个窗玻璃的问题。”李匡仁提醒道。
“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孟松胤答道,“玻璃的硬度我记得好像是7H,金刚钻刀头上的硬度是9H,而普通金属的硬度一般为6H,也就是说,必须找到一种能达到8H硬度的物体,才能顺利划开玻璃。”
“风钢行不行?”黄鼠狼问道。“就是那些制作切削工具的合金钢。”
“风钢中含有钨、钼、铬、钒等碳化物形成元素,硬度是够了,但却没法逃过鬼子的探测器,”孟松胤摇摇头,“我现在看中的是车间里打磨刀具用的砂轮机上的金刚石砂轮,只要弄到一块碎片就行。”
“对,护士打针时不就用砂轮片切割玻璃瓶?”李匡仁拍手叫好,“只要划出纹路来,这条纹路的内部便会存在很大的应力集中,作为脆性材料的玻璃很容易沿着这条纹路裂开。”
“砂轮机旁扔着几块用旧了的砂轮片,明天我找机会砸破一块,藏一只角回来。”孟松胤道。“老鲁,你再准备好一块粘性大点的粘土,到时候有用。”
“没问题。”老鲁道。
“那好,就等明天的试验结果吧。”孟松胤舒了口气。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便出了麻烦,正如人们通常所说的那样:风云突变!
进车间以后,孟松胤按机械车间的操作规程,工作前擦拭机床、检查刀具,还没正式开机,突然发现青木藤兵卫牵着狗、铁青着面孔闯入车间,目光炯炯地快步直奔自己而来,当即心里一个“咯噔”,情知昨天那关于“车床电机中的一根轴”的谎话还是露馅了,正如郭松所预言的那样,青木队长并非真正的猪头,这个问题只需另找一名教官打听一下便水落石出了。
大狼狗兴奋地尾随在主人身后,脚步一快,看上去活像跳跃而来。
“昨天那件东西呢?”青木怒冲冲地吼叫道。
“什么东西?”孟松胤迟疑着看看不远处正在喝茶的伊藤英明,装出一脸的困惑。
狼狗蹲在离孟松胤几步路远的地方,凝视着孟松胤一动不动。
“混蛋!”青木狂叫着一拳击向孟松胤的面门。
狼狗的胸腔里发出一阵充满暴戾之气的低吼,后腿突然离地,两只前爪瞬间搭到了孟松胤的胸前,要不是青木立即紧收皮带并发出命令其安静的指令,孟松胤恐怕要让这畜生当场撕碎了。
“青木君,还是为昨天的事?”伊藤英明快步赶了过来。
“东西在哪里?”青木斜了伊藤英明一眼,态度不甚客气。
“在我这里。”伊藤英明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奇形怪状的“主轴”。“这是一种新的试验,别人可能还不太了解……”
“不必解释,”青木摇摇手阻止对方往下说,劈手夺过“主轴”放入自己的口袋,随即对孟松胤扔下令人心惊肉跳的几句话:“给你三天的时间,要是回答不出这是什么东西、想用来干什么、谁是你的同谋这三个问题,我让你成为狼狗的食物!”
说罢,神气活现的戒护队队长牵着狼狗扬长而去,伊藤英明既担忧又恼火,朝着他的背影瞪了半天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桑,用中国人的话来说,我现在是爱莫能助了。”伊藤英明对孟松胤摇摇头,慢慢走回自己的角落。
孟松胤一屁股坐在身边的周转箱上,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发空,虽然身裹棉衣,后脊梁上却依然一阵阵地发凉。
试验倒是非常成功,老鲁将一小撮铁珠锻打成一块花生米般大小的铁疙瘩,顺利通过探测器的检查,将其安全带回号房。
孟松胤说,那就打成半根筷子那么长、头部扁平如螺丝刀口的形状吧,拿在手上无论切削还是撬挖都能胜任。就是不知道面积和体积增大以后,是否还能有效逃避金属探测器的追踪,如果成功过关,那就来个趁热打铁,明晚马上行动。青木藤兵卫是个疯子一样的家伙,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威胁不能认为仅仅是威胁,三天的期限一到,绝对干得出任何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对,本来就该一气呵成,时间拖得越长,变数就越多。”李匡仁深表赞同。“现在再加上青木那混蛋来添乱,就更加刻不容缓了。”
“你们俩明天放工之前一定要做好准备工作,”孟松胤对洪云林和邱正东吩咐道,“准备好一瓶满一些的氧气,不要装减压阀,把它固定在小推车上,可以推着到处跑。另外一套作加热作用的乙炔瓶和氧气瓶也要装在车上,到时候由三个人专门推这三辆车。此外,牛皮手套和护目镜也要准备好。”
“没问题。”洪云林答道。
“多准备几根钢管,留意一下和橡皮管的口径是否一致,最好套上去后紧密一些。”李匡仁提醒道。
“用枪管的毛坯正合适,”邱正东道,“可为什么要多准备几根呢?”
“燃烧的是钢管而不是氧气,消耗比较大,”孟松胤答道,“多准备好几根,烧短以后马上换一根新的。行动的时候时间仓促,不能因为找不到材料而耽搁,得事先把准备工作做充分。”
“我明天把辣椒粉找出来放在身上,这样随时都能派上用场。”韦九马上表态。
“还有一点,出去以后到底往哪走?”郭松问道。
“咱们身上的这套衣服是个麻烦,实在太显眼了。”老鲁指着衣服上的字样说道。
天气虽然越来越暖和,可野川所内的囚服却始终没有更换,仍然是那一身臃肿的薄棉衣,一早一晚还问题不大,到了中午时分往往闷热难当,而鬼子还定下规矩,非特殊工种不允许在车间里脱衣服,简直让人苦不堪言。大伙猜测,鬼子肯定是基于节约棉纺制品的考虑,让大家从棉衣直接向夏衣过渡,免去春秋装的一大笔开支。
“我们现在连野川所在苏州的什么方位都不知道,万一是在城里头麻烦就大了,”吴帆光说道,“如果在城内,明天六城门肯定全部加强盘查,根本别想出去。”
“我虽然端过日本人的饭碗,可新建的野川所到底在什么位置从没关心过,”李匡仁道,“我只知道宪兵队的监狱和军人监狱,还有狮子口监狱和七君子监狱全部都在城内。”
“我以前上过一次屋顶,从地貌来看,四周都是荒地,连农田和农舍都看不见,绝对不像在城内。”孟松胤道。
“嗯,我看离城挺远,上次从宪兵队出发,汽车还走了不少时间。”老鲁道。
“出去以后必须分开来走,会水的下河,不会水的自找方向,接下来大家只能各安天命了。”孟松胤严肃地说。“本地人千万不能回家,目前看来,太湖是最好的去处,如果有缘的话,大家日后在太湖中相会吧。”
“唔,日后大家在太湖上报我韦九的名头,转弯抹角肯定能找到我。”韦九笑呵呵地说。
“墙外是郊外荒地的话,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庞幼文分析道,“好处是逃起来比较容易,坏处是几里地内连老百姓的房子都看不见,想弄件衣服都难。”
“是啊,咱们身上背着这个该死的羽字,到哪都无法藏身。”朱二宝插嘴道。“把衣服扔掉恐怕也不行,里面太单薄,冷暖还在其次,关键是让人一眼便能看出破绽来。”
“如果能把这个羽字去掉就好了。”陆雨官咕哝道。
孟松胤脱下自己身上的灰蓝色囚衣,捧在手上仔细端详。胸前的编号是一小块缝上去的白布,很容易将其撕去,但后背上的羽字则是用糙白漆印上去的,已深深地渗入布纹,附着力非常强,即使用小刀刮也未必能彻底去除。
“如果有香蕉水的话,也许能擦掉。”李匡仁随口说道。
“香蕉水不可能搞到,但有些车间平时不是发放一些万金油吗?也许可以拿来试一试。”孟松胤突然有了主意。
铆焊、铸造和热处理这三所广有热源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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