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涯难过地摇头,“只有像翎溪那样的高等级神族,才有自由往来六界的权利,连小言都不行。”
“可是,可是或许要很久很久才能找到伏羲琴弦呢,十年,二十年,要是一直找不到,你是不是就会一直留下来?”说着,秦莫承似乎看到了希翼。
雪涯点头,“很多时候真想停下来,不去再寻找了,那样子就可以一直留在人界。”
“可是晚一天找回伏羲琴弦,就会有更多的人因妖魔的出没而命丧黄泉。”秦莫承摇头,无论如何,那都是违背江湖道义的。
“也不要很久,一辈子,足够了,用你一生的时间陪着你,然后,无论是找伏羲琴弦还是降妖除魔,一切都无所谓了。”雪涯低下头,有些难过地道。
秦莫承黯然摇了摇头,“用不了一辈子,十年,或者二十年,在我老去之前,已是最大的奢侈了,当我满头白发的那一天,一定不会让你看到我。”
发如雪,谁的等待苍老了谁?
人与神仙,真的不能在一起么?就因为时间的转轮沿着各自不同的轨迹,有人停止,却有人仍在继续。
远处,一个蓝衣少女的身影向这边眺望着,眺望那高处不胜寒的山崖,眺望那默然对坐的一对男女,眺望那壶中尚自冒着热气的茶。
或许,等到发如雪的一天,也等不到那个人的回头吧,沈明漪默默地想着,然后转身,向着来路而去。
黎明、晨露,屋檐下滴落的点点水滴,没有人知道是血水还是露珠,就那样晶莹地一闪一闪,落入灰蒙蒙的土地,干涸得不留一丝痕迹。轩窗外,站着的是一蓝一黑两个人影,沈明漪与秦莫承。
“莫承哥哥,”沈明漪黯然低头。
“明漪,你在担心明渊大哥么?”秦莫承试探着问。
沈明漪摇摇头,“哥哥说要独自报仇,虽然我放心不下,但我自小便知道,他也不是鲁莽行事的人,莫承哥哥,明漪是想说”
“什么?”看着她欲言又止,秦莫承不由得追问。
沈明漪望着秦莫承疑惑的脸庞,静默了一会,才幽幽道:“莫承哥哥等这次为爹爹和侍剑山庄的人们报了仇,就让明漪走吧。”
“明漪,你说什么?”对于她想要离开,秦莫承一时摸不着头脑。
沈明漪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轻轻道:“明漪想回江南了,在那里,就算是一个人生活”
“为什么这么想?”秦莫承不解,就在前不久,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愿意跟他一同行走天涯。
沈明漪几乎是痛苦地摇了摇头,不答他的话,反而问道:“结伴而行这么多日子以来,莫承哥哥究竟把明漪当成什么呢?”
“”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秦莫承愣了一下,随即道:“自然是最好的朋友和伙伴。”
“只是朋友和伙伴么?”沈明漪似乎是料到这样的答案,垂下头,道:“在明漪的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明漪一直视莫承哥哥为这一生可以托付的人,明漪从来都不敢提起父亲和许前辈定下婚约的事,怕莫承哥哥不开心。可是,莫承哥哥的心里,始终都只有雪涯姐姐,对么?”
“明漪,我”秦莫承知道,她这是摊牌的时候了。
“莫承哥哥你回答我,明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沈明漪目不转睛地盯着秦莫承,就好像只想多看一会,生怕漏掉了什么似的。
秦莫承轻轻地摇头,微微叹了口气,道:“明漪,实不相瞒,我确实把雪涯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有些感情总要去交代。
“莫承哥哥有想过与雪涯姐姐的未来么?”沈明漪继续追问。
秦莫承几乎是痛苦地低下头,道:“她是神女,我是凡人,我与她之间,没有未来。”
沈明漪的眼中反而带着越来越坦然的神色,道:“即使没有未来,莫承哥哥也喜欢与雪涯姐姐在一起,不愿意多看明漪一眼吧?”
“明漪,对不起。我不忍心让你做我退而求其次的那个人。”秦莫承也一字字郑重地道。
“莫承哥哥,你别说了。”沈明漪含泪摇头,“有时候我经常会想,倘若爹爹还在,侍剑山庄还在,他们是不是就会坚持让莫承哥哥和明漪在一起?那时候就算莫承哥哥心里依然没有明漪,明漪也有信心让莫承哥哥忘了其他人,可是,可是现在是不是不可能了?”
“明漪”秦莫承沉思了一会,然后道:“我确定了你足够安全才能让你走,我绝不会让你独自涉险。”
“莫承哥哥”沈明漪的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笑意,只不过这笑是凄凉的笑,“你是决定放明漪走了么?”
秦莫承几乎是呆呆地立在原地,一时无话。
“莫承哥哥,明漪努力过了,明漪千辛万苦地想要和你在一起,可是或许莫承哥哥和明漪之间真的没有缘分吧。”沈明漪说完,缓缓转身,向着苍茫来路的尽头走去,身后留下秦莫承一人依然伫立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五章 夜深千帐灯
朔月如冰,清辉如霜,早已被夜色笼罩的一座低矮的山头,陆云轩孑然独立,静静眺望着远处。远方,是若隐若现的一排排弟子房,就在那个方向,他似乎看到那一身翠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向这暗夜中走去了。
一帘幽梦,梦醒谁怜。
时梦帘,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微微抬起手,一束漫天烟花升入静谧的夜空。肆虐绽放着绚烂,直到光芒散尽时,化为点点斑斓,丝丝暗淡。
依然只有他自己,一身素衣在这漆黑的夜色中静静站着,默然不语。
这一生的烟花,只为那一个人放,而她,知道么?
夜,终于又恢复了先前的静谧,陆云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却在转过头的一刹那,看到身后站着一个黑衣少年的身影,秦莫承。他甚至不知道秦莫承是何时来到这里,站在自己身后的。本就一身黑衣隐藏在这夜幕中,又有着出神入化的身法轻功,本就难以发觉。
那小子的功夫又进一步了。陆云轩心中微微笑着。
看到了陆云轩转过身来望着自己,秦莫承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反倒是转过身去,缓缓走开。
“莫承!”陆云轩立刻将人叫住。
秦莫承停步,依然没有回头。
两人似乎都沉默了一会,还是陆云轩先行开口,道:“大半夜的,怎么还不休息?”
秦莫承仍旧是背对着他站着,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如果一件事或一个人,得不到的话就不该坚持么?”
陆云轩凝立了片刻,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然后道:“为什么不该?这世间的人与事,能得到者又有几何?坚持不是为了一定能够得到,而是为了当有一天失去时,也不会觉得遗憾和懊悔。”
秦莫承半晌不语,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过了一会,才轻轻叹道:“有时候真想不理会一切,就我们兄弟两个,行走江湖,不会被任何人与事影响,就像我们刚下山时一样,该有多好。”
“为什么不可以?”陆云轩道:“江湖是一种心境,我们还可以像那时一样,走遍名山大川,不理会这红尘的一切爱恨情仇。”
秦莫承却几乎是痛苦地摇了摇头,道:“可我连陪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以你的修行,终究是要位列仙班,就如同她,而我,又能陪你多久?。。。。。。”
就如同她?陆云轩心中似乎微微震了一下,是雪涯么?就这样一错愕间,秦莫承已凄凉地摇了摇头,然后向前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这无边的苍凉夜幕中。
几日之后,陌言带同沈明渊、唐亦箫与洛依云三人御剑归来,头一次御剑带三个人,陌言累的够呛,但能够帮助别人做事,他还是十分开心的。
夏末,花落,荼蘼肆虐。昆仑山上的弟子们,终日人心惶惶,在等待这一场旷世之战。虽然也曾有弟子斗过妖,捉过鬼,但是如今的傅千秋,似乎比他们对敌过的任何牛鬼蛇神都要厉害,半分魔族魂魄使得他不知从哪里学到的妖魔功夫,且修炼事倍功半。与其说等待这一场决战,不如说在等待中的每一天,对昆仑弟子来说都是一种挑战,一种心理上的挑战,谁坚持不住了,心里的防线溃散了,谁就注定输了。因此,虽然决战只在那一天,但实际上,这场大战却已旷日持久。
昆仑山顶少有的绿茵下,唐亦箫与洛依云两人相依而立。
“过两天就要与点苍派和傅千秋决战了。”唐亦箫叹道,“师妹,你怕么?”
洛依云仰起头,对上他深沉的目光,然后微微抬起头,轻轻抚平他微蹙的双眉,“和你在一起,又有什么好怕的?”
唐亦箫低下头,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人,“等再回师门去,咱们就成亲吧,上次师傅他老人家不是已经答应了么。”
洛依云也垂下头,目光带着似水的柔情,绯红了双颊。
“答应我,好不好?”唐亦箫像个孩子一般天真地追问。
洛依云腼腆笑着,却不说话,被他追问得紧了,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欣喜若狂的唐亦箫将面前的人用在怀里,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人生中总有那么几次当心爱的人站在自己身边时,就以为只要有她,连世界都可以不要,却总是等到时过境迁才发觉,江湖是那样身不由己,又有谁能陪着谁来背对江湖,背对世界?
雪漫昆仑,在这昆仑雪岭一角的营帐里,是刚刚到达不久的点苍派的人马。茫茫雪山,他们悄悄在昆仑弟子觉察不到的角落里扎下了营寨,筹备那一场大战。
山一程,水一程,夜深千帐灯。
夜已深,而此刻并排而立的几间营帐内,却灯火点点,犹如一盏心灯,亮到天明。
傅千秋,此刻正坐在案旁,单手在桌案上撑住额角,早已有些倦意的他不由得闭上双眼,脑海中除了帐外的风声呼啸之外,再无其他。
连日筹备征战,真的是累了呢,他什么都不再想,任由思绪一片朦胧。
烛火摇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