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沉思一下,觉得我说的有理,点点头,道:“兰雪,你以为该如何?”
“谨慎行事,少管闲事,远离祸端,安分守己。”我看了看胤禛和十三阿哥的反应,他们都略入沉思中。我再道:“胤禛,你向来为人冷淡,处事冷静,是一大优势,对此我比较放心。而我却比较担心的是十三爷,十三爷的性子豪爽,重兄弟义气,讲朋友感情,这点虽好,但在某些时候切忌不要太过义气才好。”
此番话算是给十三阿哥和胤禛敲了一下警钟,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对他们尤其是十三阿哥起到作用,就要看那个时候了。
八月的北京热得厉害,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仿佛要把大地靠裂了一般。尽管门窗大开,却连一丝风都不曾吹进来屋来,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叫着叫着,叫得人心烦气躁。
前几天康熙带着众阿哥、朝廷大臣、后宫嫔妃,浩浩荡荡延绵几里的大队伍离京避暑而去。我担心十三阿哥会出意外,临行前特意叮嘱胤禛要仔细照顾他,切忌不要让他单独行动,万事两人多加商议。
已经走了这么些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我不安地想着,手中的团扇呼呼扇着风,却怎样也无法给自己降温,那么一丝丝的小风实在是不能降低身上的热度。身上穿的衣衫已经少得不能再少,只差没直接脱光了跳进水里。
秋菊端着碗快步进来,道:“兰雪,喝碗冰镇酸梅汤就没那么热了。”
我接过碗,大喝了一口,冰镇过的沁凉感从食道缓缓滑下,浑身顿感清爽了不少。满意一笑,“这东西就是好。”抬眼瞧了瞧院外,问秋菊,“四爷那边没信过来吗?”
秋菊摇摇头,“没有。”停一下又道:“没消息岂不是更好,越没消息就越表示他们都平安不是吗?”
“这么说也对。”可心里的那份强烈的不安又该怎么解释。我注视着秋菊,万分不敢确定,“他们不会有事的?”
我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让秋菊着实不放心,微叹口气,握着我的手在我身旁坐下,“放心好了,他们都会平安无事。”
屋外的阳光依旧灿烂,透过院中的树叶在地上落下或圆或方的光斑,星星点点,斑驳一片。眼前的影像一时清晰一时模糊,看起来都不真切了。
好容易又熬过一日,待到火红的太阳落下山去,暑气尽消,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明月缓缓爬上枝头,像一个娇俏的羞涩女子。满天繁星闪耀,预示着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我正持笔作画到浑然忘我的境地,一阵强势的狂风猛然吹来,明亮的蜡烛扑腾几下嗖地熄灭,门窗被肆虐的妖风吹得怦然作响,院中中翠竹经受不住如此狂风的袭击,竟似要弯折下腰去,沙拉拉响个不停。狂风大作之间,一个白亮刺目的闪电在黑暗中滑过天际,紧接着是一声震天裂地的惊雷声。
啪地一声,手中的毛笔掉落地上,摔成两截。
出事了。一个不好的预兆在脑海里扩散开去。
胸口蓦地一痛,如同撕裂了一般,手紧紧揪住胸前的衣衫,眼前变得迷蒙。
半空中一滴晶莹的水珠坠落在还未成形的画上,绮丽美妙的艳丽图案被水珠晕散开去。
第063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肆恶虐众,暴戾淫乱,詟辱廷臣,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似此不消不仁,太祖太宗世祖所缔造,朕所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付予此人!着废去胤礽太子之位,以服天下臣民之望。钦此!
皇太子胤礽被废。十三阿哥仗义直言而被圈禁,终究是没能逃过这一劫。三阿哥告发大阿哥其在太子行宫毓庆宫中埋设“乾坤地狱图”魇镇太子,致使胤礽昏乱失德的隐秘恶行,大阿哥当即就被康熙囚禁。
此时,整个朝廷上下人心惶惶不安,各有一番小算盘。康熙颁布诏旨令文武百官推举太子。明面上,“八爷党”是占了大赢面,一时风头正盛,无人能与其争风。
我得了消息入夜去潜入了胤禛府。
书房里灯也没点,胤禛一脸愁容,一个人静悄悄毫无生气地坐在书桌边,见到我也只是扭头看了我一眼,连话都没有说。屋外隐隐透进来的月光洒在他单薄的身上,或隐或明的面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真实,恍恍惚惚一片。他心里难受,一下子少了十三阿哥,就仿佛失去了一只右臂,还怎能提得起精神。
胤禛抑制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紧紧抱住我,头深埋在我的怀里,竟呜咽起来,脆弱的样子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从未见过如此伤心难过的他,他是那么痛苦,紧抱住我的手仿佛要勒进我的身体里,刺骨的痛。我轻抚他的背,拼命稳住指尖的颤抖,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怎不也不愿让它落下。
一阵发泄之后,胤禛恢复到平静,只是以往冷漠的眼神更冷,隐隐约约中恍惚有什么发生了变化,眼前的他是他又不是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点燃蜡烛,让整个房间充满光明,至少不像先前一样冷清。胤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动作,过了一会儿摊开一张还未写字的折子,举笔欲写。我一掌压在折着上,抬眼问:“胤禛,这是要推举新太子对吗?”
胤禛不语,不过眼里的神情却再明显不过。我严肃地道:“你想推荐谁?”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八弟。”
“不可以。”我无比坚定地否决。
胤禛一愣,迷惑不解。这个时刻,八阿哥已经成了最大的赢家,太子被废,十三阿哥被圈禁,他胤禛此时再无任何可用之处,能活着苟延残喘已是足已。
“要推荐也是该推荐废太子。”我忽视掉胤禛一脸的迷惑,继续道:“一,废太子胤礽当了三十几年的太子,虽无什么大的建树,但他终究是太子,没有功劳难道没有苦劳吗,一个从未单独办过差的八爷怎能和他相比;二,大阿哥为什么会被皇上圈禁,魇镇,这个词可是非同小可的,皇上心里可跟明镜似的,你也不差;三,皇上最忌讳什么,最忌讳朋党。你也看到了,现如今八爷是最大的赢家,多少人巴结着他,一窝蜂的推举他为太子,也不想想,皇上会如何想。”
一席话说得胤禛心里一颤,心里一阵清明,点头道:“我明白了。”
隔日,翻箱倒柜找出康熙赐予我的金牌,他曾允诺我一个愿望,此刻也是他该兑现的时候了。于是小心收金牌于怀中,匆匆离开了赌坊。
康熙曾吩咐说我有什么消息可以随时回报,我便怀揣金牌到了他指定的地点。这个一个老旧的四合院,我在门外敲了一阵竟没有人前来应答,便自行推门进入,察看了一番屋里屋外,四合院虽老旧但很干净,像是有人打扫,但却没见到一个人影。我便寻了个地儿坐在,待那个前来接头的人。只是任我等到入夜也没见到任何一个鬼影子。
康熙那只老狐狸难道在耍我不成!
我伸手拾起身边一粒小石子恨恨地扔出院去。
没听到小石子落地的声音,相反却是一个黑影翻飞进了院子。他蒙住了脸面,只露出一双乌亮的眼睛,一身夜行衣,手上捏着我刚扔出去的小石子。“小心误伤!”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黑影。”
我隐约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但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道:“我要见皇上。”
“你跟我来。”话未落地,黑影就奔出院去,我遂快步追上,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
约摸走了半个小时,我们便到了皇宫外。黑影用眼神示意了我一下,“潜入皇宫。”
“随便。”
黑影说的潜入皇宫,其实是一条捷径,这里进入皇宫是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的,或者说是康熙故意留下的。
左穿右绕走过几个不熟悉的地方之后,我就置身在了乾清宫。康熙高坐于龙椅上,目光犀利地打量我。
“兰雪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跪地请安。
康熙抬了抬手,“起吧。这么晚了见朕所谓何事?”
我跪在地上不起身,而是从怀里掏出金牌,双手奉于头顶,恳切地道:“皇上,兰雪有事相求,还望皇上成全。”
“哦?”康熙盯着我手里的金牌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关于这块金牌的事情来。眼神忽地变得犀利,喝道:“大胆!”
“皇上,你是天子,金口玉言,一字千金,曾允诺过兰雪一个愿望,还望皇上能成全。”我不卑不亢地注视着康熙。我就是要和他赌一把,不管怎么说,迄今为止,我还是具有利用价值。
康熙在我身前踱着方步,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凌厉如刀。“兰雪,别以为朕不敢杀了你。”
“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换取十三阿哥的自由,兰雪愿意。”我凛然道。
“好,很好。”康熙咯咯一声冷笑,手一挥把金牌收了回去,“你回去等着吧,我不会这么早要你的命,自然也不会轻易要十三的命。不过,你最好好自为之。”
“皇上,那十三阿哥”
康熙横了我一眼,我便闭了嘴。黑影上前来将我拉起,悄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皇上这是答应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跟着黑影按原路返回。
几日之后传出话来,十三阿哥被释放回府。
我带了秋菊一起去十三阿哥府上探望。
刚迈进十三阿哥的房间,就见几个女人围着十三阿哥呜咽着哭个不停,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十三阿哥明显瘦了不少,以往明亮的蜜色眼眸变得灰暗,下巴胡子也长出不少来,头上也是一团凌乱,见到我苦笑了一笑,“兰雪,你来了。”
我嗯了一声,“来看看你,你还好吗?”一出口我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个样子哪里能好,是正常人也不情愿到那不见天日的牢笼里住上几天,何况还不只住了几天。
十三阿哥强颜一笑,挥挥手对正福晋兆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