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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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罪的罪人-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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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为什么后来又被敲碎了头呢?”
  “也许是她的相好害怕了。他为了寻求刺激,给她绑上绳子,然后两人发生了关系,结果事后她晕了过去,他以为她死了,便想把现场布置成强奸杀人的场景,才敲碎了她的头。”
  利普兰泽摇摇头,他并不赞同。
  “你这有点扯了。”他说,“我觉得验尸报告并不能支持你的这个观点。”
  “不管怎样,我会把这个想法说给‘不痛’听听。”
  这让利普兰泽想起了一件别的事。
  “‘不痛’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已经从鉴证科拿到了化验报告。从他的语气听起来,我们并没有太多发现,也许你下次去他那里的时候,能把报告拿来看看。我今天还要去西区,给克拉波特尼可太太看几张嫌疑人的照片。”他闭上眼睛,轻轻摇着头,看来并不想去执行这个任务。
  我们已经回到了市中心。利普兰泽把车轻松倒进警局门口一个空的停车位,我们下车朝办公楼走去,外面都是出来吃午饭的人。大街上,春天的气息在迅速退去,夏天就快要来了。你能感觉到一种芬芳的香气,大概还有一两个月,夏天就真的到了。马路上来往的女孩很多都已经换上了夏季的时装,短袖上衣和裙子,都是各种轻薄贴身的面料。
  “哥们儿。”我突然对利普兰泽说,“我们真的是毫无进展啊!”
  他嘟囔了一声:“你拿到指纹比对的报告没有?”
  我骂了一句,“我就知道我忘了什么事。”
  “你真是一团乱。”他说,“你要催一催他们,我去说他们不听,我都已经催过两次了。”
  我向利普兰泽保证,我会赶紧去催指纹报告,还保证我会去见“不痛”,今天或者明天。
  我们走到我的办公室后,我告诉尤金妮亚拒接所有的电话,然后关上门,把雷蒙德给我的那个B类档案从抽屉里拿出来。
  利普兰泽仔细看了一会儿。
  我从雷蒙德那里拿来的这份档案中包括:一张记录单,是这个案子被输入电脑系统时自动生成的;一张纸,上面是卡洛琳用笔写的几条零零散散的备注;一封长信的复印件。档案里并没有说明有没有这封信的原件,还是只有复印件。长信是用打字机打的,很整齐,但看起来还是不够专业,页边的空白留得太窄,而且从头到尾只有一段。作者显然知道怎么打字,但应该不经常打字。也许是个家庭主妇,也许是个伪装高手。
  我已经把这封信看了四五遍了,这次又看了一遍,利普兰泽看完一页,我就从他手里接过一页继续看。
  亲爱的雷蒙德先生:
  我之所以给你写这封信,因为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你的忠实支持者。我敢肯定,你对我信里所写的这件事一定毫不知情。实际上,我觉得你应该会想要对他们作出处理。但也许你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一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无论如何,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还只是一名检察官,这件事关系到你手下的一名副检察官,我认为他在暗中接受贿赂。
  九年前的夏天,一个叫尼奥的人被捕了。尼奥不是这个人的真名,但如果我告诉了你他的真名,你就会去找他,你会说到我在这封信里写的很多事,他就会知道是我出卖了他,然后他就会报复我。相信我,我非常了解他,我知道他的手腕,他会让我生不如死的。总而言之,这个尼奥当时被捕了。我觉得,他为什么被捕并不重要,但我会告诉你,是因为一件他觉得很尴尬的事。他就是那种人,他觉得,如果和他一起工作、一起玩的朋友发现了这件事,他们就不会再想同他打交道了。其实如果真是这样,那些人也算不上是什么真正的朋友,但这就是尼奥的想法。尼奥的律师告诉他,他应该在法庭上坦白认罪,才能获得轻判,而且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尼奥是个非常矛盾的人,他一天到晚担心,如果有人发现了这件事怎么办。很快,他就开始宣扬,他能找到人出钱摆平这件事。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尼奥也许在很多事情上都没什么原则,但行贿确实不像他的做事风格。如果你了解他,你会明白的。但他一直跟我说他要这么做,要花一千五百美元。长话短说,我之所以知道这一切,是因为那钱是我给他的,所以我觉得,我最好去确认一下,钱是不是真的用到了他说的那个用途。我们一起去了111号大道的检察院北区分院。我们在外面等着,还不到一分钟,就有一个秘书走过来,她似乎认识尼奥,她把我们带下楼,走到了检察官的办公室。我还记得,门上写的是你的名字,雷蒙德·霍根。尼奥让我在外面等着。当时我太害怕了,根本没来得及反对,这很蠢吧,我大老远来就是为了亲眼看他把钱交给某个人,但最后居然没有陪他进去。不管怎样,他进去了没有两分钟,就出来了。他开始是把所有的钱都放在一个储钱罐里的(我没开玩笑),当他走出来的时候,他给我看了储钱罐,里面已经空了。当时,我恨不得从那里赶紧逃走,但尼奥却很冷静。后来,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想细说。他说,他这是在保护我。太可笑了。我敢确定,他是想着,如果能让我忘了这件事,也许我就不会记得找他要钱了。他多多少少还是说了一些,他说那个女秘书把他带进一间办公室,让他在一张桌子边等着,然后,有一个男人在他背后开口说话了。他让尼奥把带来的钱放在桌子中间的抽屉里,然后就可以走了。尼奥说他头都没有回一下。
  十天后,尼奥要上庭了。他像疯了一样,不停地说被骗了之类的话,但我们到了法庭以后,检察院的律师却告诉法官,案子已经撤销了。我一直努力回忆这个律师的名字,但就是记不起来。有那么一两次,我问过尼奥那个人叫什么,我也说过了,他真的不想说,他只是告诉我,让我别多管闲事。我现在给你写了这封信,我已经差不多两年没见过尼奥了。老实说,这并不是他做过的最坏的一件事,如果你了解他,你会明白的,但这确实是唯一一件我亲眼看着他做过的坏事。我不是想惩罚尼奥,但我认为,这名检察官收受贿赂、利用别人是很不对的,我想给你写信,希望你能有所行动。我曾经跟几个人说过这件事,当然,我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人的名字,他们都说,你对这件事恐怕是无能为力了,因为时效已经过了,但我认为,这样的事不可能只发生了那一次,也许他们现在还在做着同样的勾当。老实说,我甚至都认为,我刚刚写下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也希望你能惩罚尼奥,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是我告诉你这件事的。如果你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他是谁,我求你不要给他看这封信。我相信你。
  当然,这封信没有署名。我们办公室每天都要收到很多这样的来信,我们还安排了两个专职文员,基本上别的什么都不干,就是给这类信件回复,再就是和各种各样亲自上门找碴儿的人打交道。如果投诉的内容越严重,也就越容易往上传送,大概这也是这封信到了雷蒙德手中的原因。有很多信件的内容都是垃圾,但这一封,让人感觉是确有其事的。当然,也有可能这位告密者只不过是被他的朋友尼奥骗了钱,而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雷蒙德不愿意让这份档案在竞选期间到处流传,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尼可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非常高兴,因为它能证明雷蒙德在掌管检察院期间确实用人失察。写这封信的人也在猜测,他朋友尼奥的这件事可能并不是个例。我们手头上拿着的是一个惊天丑闻:一个正在检察院里的某个地方秘密活动着的受贿圈子,更糟糕的是,一切还无人察觉。
  利普兰泽点燃一根香烟。他已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觉得这是无中生有?”我问。
  “那倒也不是。”他说,“应该确实是发生了点什么,也许不是这个写信的人想的那样,但确实有点什么。”
  “你觉得要调查一下吗?”
  “调查一下也无妨,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其他什么线索。”
  “我也是这样想的,卡洛琳觉得这个尼奥可能是因为同性恋被捕的。”我说。“我觉得,她这个方向可能是对的。”我指着她写的备注,她写下了州刑法法典中社会公德部分一些规定的编号,还在旁边打了个问号。“你还记得以前在城郊小树林的那次突击扫荡吗?应该差不多是那时候,我们当时抓来的人都是一车一车装的,而且这个案子被分到了北区分局,是不是?”
  利普兰泽在点头,一切都对得上号。那个案子确实有些令人尴尬,难怪尼奥要努力遮掩。从时间上来说,也是对的。在雷蒙德第一任任期内,他的一个重要政策就是,如果性犯罪案的双方当事人都是你情我愿的成年人,那么基本上会既往不咎。警察把案子递来,但我们一般都不会起诉。到了雷蒙德开始为第二次就任竞选时,有一些群体,尤其是妓女和同性恋,已经有了很浩大的声势,基本上快失控了。那些同性恋经常在城郊的小树林进行各种不堪入目的活动,造成了很坏的社会影响。普通家庭在周末的大中午都不敢去那里,生怕小孩子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很多人到警局投诉,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光天化日之下在野餐桌上发生的不端行为,妈妈们会特别强调,那可是别人还要吃东西的地方呢。当时,距离雷蒙德参加竞选还有九个月,我们开展了一项大规模的联合整治行动。每天晚上,都有几十个人会被警方逮捕,往往还是被抓个现行。他们的案子一般都判定为法庭监管,也就是说,只要肯认错,基本上都能消除记录,之后,这些人也就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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