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的罪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无罪的罪人- 第2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雷蒙德很冷静,如果卡洛琳曾经让他动了真情,那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他似乎控制得很好,比我好。我看着杯中的酒。那个B类档案,还有卡洛琳儿子的一些话,都是线索。事实上,很久以前,我就猜到了卡洛琳和雷蒙德之间有不寻常的关系,那些眉来眼去的小动作,她到他办公室去的频繁程度,还有他们俩一起离开办公室的举动。当然,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很熟悉这些套路了。我也曾经和卡洛琳好过,虽然后来还是分开了。我看着他们的这一切,内心在翻腾,半是怀旧伤感,半是怒火中烧。所以,今天我冒着惹怒雷蒙德的风险,也要亲耳听到他的承认。
  “她的一些秘密,你知道。”我说,“你见过她的儿子。”
  “确实!你跟他谈过了?”
  “上周谈的。”
  “他有告诉你他妈妈的什么秘密吗?”
  我说:“有。”我知道,像雷蒙德这样的人多么希望自己是难以猜透、捉摸不定的。
  “那孩子活得并不开心。”雷蒙德说。
  “你知道吗?他告诉我,他妈妈想当上检察长。”
  “我也听她自己说过。我告诉她,得慢慢来。她得有工作上的表现或政坛上的关系,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当上的。”雷蒙德的语气很平常,但他看我的眼神却是意味深长,他是在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笨。我还是分得清事情的公私轻重的,不会被美色迷昏了头。十多年的位高权重,旁人的溜须拍马并没有让我变得迟钝。我突然又生出了对雷蒙德的尊重,我很高兴。我心想,你是好样的,雷蒙德。
  那么,就是这么回事了。雷蒙德说,四个月之前他们就结束了,时间上也是吻合的。雷蒙德把话说清楚,卡洛琳便与他分道扬镳了。和其他人一样,她大概觉得雷蒙德不会参加竞选,也不会把他的位置传给别人。她原本以为可以让雷蒙德支持自己,但当雷蒙德把自己的意图说明后,她便离开了。唯一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卡洛琳一开始会来找我,而不是直接去找雷蒙德?当她可以直接跳上快车的时候,为什么先要上辆慢车?除非她并不像我认为的那么现实。
  “她是个很强硬的女人。”雷蒙德说,“也是个好人,你也知道,毕竟很强硬啊!”
  “对。”我说,“是很好,也很强硬,现在却死了。”
  雷蒙德站起身想离去。
  “我还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现在很想了解我的私事啊,是不是?”雷蒙德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显得颇有魅力,“让我猜猜,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会把那个档案藏起来?”
  “差不多。”我说,“我明白你为什么不想让那份档案到处流传,但你一开始为什么要把它交给卡洛琳?”
  “唉。”他说,“你是想指责我吗?她开口要了,而我当时正和她在一起,我猜她是从琳达·帕瑞兹那里听说的。”琳达是我们负责处理投诉邮件的一个文员,“你也知道卡洛琳那个人,急性子。我想,她也许是觉得这案子对自己有好处,我倒是一直都觉得这案子是无中生有。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尼奥?”
  “对,尼奥。大概是编出来的。”写举报信的人被骗了钱,“这是我的想法。你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
  “她看了信,然后去了三十二区分局找档案。什么都没有,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这个案子怎么没有告诉我?”我说,话里带着一点儿微醉的感觉。
  雷蒙德点点头,他又喝了一口威士忌。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拉斯迪。人做了一件蠢事后,又会做更多的蠢事,是她让我不要说的。如果有人知道我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她,大家就会猜到我们之间的事了。我不想这样,你明白吗?再说,也没人有什么损失。”
  “我觉得我很伤心。”我说。我已经想说这句话很多年了。
  他又点点头。
  “对不起,拉斯迪,真的对不起。见鬼,我真是个浑蛋。”他走到靠墙的桌子旁,看着自己孩子的照片,他一共有五个孩子,然后,他穿上了外套。他的手臂和双手都有点不灵活,衣领半天都没有整平,“你知道吗?如果这次竞选我真的输了,我就辞职,让尼可上,反正他那么想上。”他停下来,“或者让你上,你是不是也有点想坐这个位置啊?”
  雷蒙德,非常感谢你,我心想。也许,卡洛琳想选择你做跳板是对的。
  我也站了起来,我帮他把衣领整好,关上灯,锁上办公室的门,送他坐上出租车回家。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位置不是人人都有能力坐的。”当然,我还是保持着自己的老习惯,说的确实是真心话。

第十二节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卡洛琳那种疯狂的渴求转化成了我对摇滚音乐的再度上瘾。
  “这和卡洛琳喜不喜欢摇滚乐完全没关系。”我对罗宾森医生解释说。
  她还是在办公室里放着交响音乐。不是那种会引起人对年少时光怀旧情愫的音乐,我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六十年代的灵魂乐和摇滚乐,虽然它们陪我度过了十几岁和二十出头的岁月。我更不喜欢现在流行的新潮音乐,它们声音尖厉、无病呻吟,歌词不知所云,节奏更是乱七八糟。在我偷会卡洛琳的那段时间里,我开始每天开车上下班,我告诉巴巴拉,就是不想坐公交车。当然,有了车,晚上溜去卡洛琳家才更方便,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我真正想要的是自己开上五十分钟的车去兜风,把车窗关上,将车上电台里的摇滚乐放到最大声,让车窗玻璃都跟着音乐的重低音一起震动。
  “我整个人彻底崩溃了,乱套了。”当我停好车,走在街上的时候,整个人处于快膨胀的状态,因为我知道,我又可以见到卡洛琳了。我一整天都浑身冒汗、心跳加速。每隔个把钟头,我还在打着电话,或是开着会的时候,就会突然在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的画面,都是卡洛琳在摆出各种诱惑激情的姿势,那些画面是那么鲜活生动,让我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卡洛琳却显得冷静而理智。在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后的那个周末,我有好几个钟头都沉浸在对我们下次幽会的想象中——想得我心醉神迷、无法自拔,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在她家门口,她吻了我的手,对我说了一句再见。那么简单一句话,对我而言,却早已无力抵抗。
  星期一早上,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出现在她办公室的门口。我的姿势、我的步伐,都经过了无数次反复的计划。我要不慌不忙,我要靠在门框上,微笑着,故作镇静。卡洛琳坐在桌子前。一首莫扎特交响曲的音乐正放到最高潮。
  “关于那个纳格尔的案子。”我说。
  纳格尔夫妻的案子再一次证明,平静的小镇生活也有着不可告人的阴暗面:丈夫和妻子合伙犯下强奸案。妻子在大街上接近女性受害者,帮助丈夫绑架她们,甚至戴上假的阳具强奸受害者。卡洛琳打算让纳格尔主动认罪,以换取他妻子获得轻判的机会。
  检察院这边能接受认罪,我告诉她,但我觉得有两项罪是一定要判的。
  到了这个时候,卡洛琳才把头抬起来。她显得很淡然,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笑得像个温柔的女大学生。
  “谁是她的辩护律师?”我问。
  “斯特恩。”卡洛琳回答。桑迪·斯特恩,在我们这个州,几乎每个出身上流社会的被告都是由他代理的。
  “告诉斯特恩。”我说,“她必须还要认下严重伤害罪,我们不想让法官认为我们对她格外手下留情。”
  “媒体也会认为我们是在对女性罪犯网开一面。”她说。
  “说得对!”我说,“我们检察官应该一视同仁。”
  我笑了,她也笑了。我不想走,我已经讨论完了公事,但我的心还在怦怦直跳,我的表情一定是紧张又拘谨。
  “好吧。”我把手里的文件往大腿上一拍,转过身正要离去。
  “我们应该喝一杯。”她说。
  我咬紧嘴唇,点点头。“要不去吉尔酒吧?”我问。
  “要不然。”她说,“去我们上周五最后去的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她家。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膨胀,她露出浅浅的一抹微笑,但还没等我离开,她又低下头,去看桌上的文件了。
  “后来回想起来,我觉得自己站在门口的时候,是那么可怜。我满怀着希望,甚至带着一种感恩戴德的心态。但我知道,未来会是怎样。”
  我对卡洛琳的爱充满激情,但并不快乐。从那一刻开始,我意识到这样的状态还将持续下去,我就像是古代神话里的曼德拉草,被人从泥土中一拔出来,就开始惊声尖叫。我被自己的激情折磨着,支离破碎、神魂颠倒、不知所措。每一刻,我都处于混乱和焦虑之中。我陷入一种古老、阴暗而又深邃的感觉里,我看不到自己。我像一个失明的鬼魂,摸索着城堡的方向,祈求着爱情的来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卡洛琳,想她带给我的那种感觉,更甚于她的模样。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那种欲望是持久的、强烈的,也正因为如此,是不道德的。我想到了潘多拉,小时候,我总是把她和彼得·潘(彼得·潘是苏格兰小说家詹姆斯·巴利的小说中的主人公,是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小男孩。——译者注)弄混。我觉得我就像是打开了盒子的潘多拉,放出了各种痛苦的灾难。
  “在另一个女人的肉体中,有一种很真实的东西。”我对心理医生说。
  在和巴巴拉同床共枕近二十年后,和我躺在床上的已经不再仅仅是她了。我躺在她身边时,心里还有其他无数个念头:回忆那些年轻女子的身体,想着我们生活中的各种烦心事,例如,需要整修的排水槽,奈特不愿意学数学,思考着多年来雷蒙德对我工作的吹毛求疵,还有,当我的丈母娘谈起我、谈起她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