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止挣扎,诧异地回过头。“北陵向东野宣战?”东野鸿凝重地点头。“刚收到消息,有一支大约三千人马的北陵军队,正越过两国国境,直奔东都而来。”
“怎么可能?我并没有下令。”萧遥大惑不解。
“如果不是你下令,那是谁有这样的权力可以擅自指挥北陵军队越境作战?”
东野鸿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不禁自嘲,“今天的黄历上大概写着诸事不宜,从头至尾,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定秦剑”
“没有送来。”他眼神显得有些古怪,“这会儿水无涯大概已经带着凝儿逃跑了。”
“为什么?”一个念头闪进脑海,她吃惊嚷着,“你知道他们要逃跑,你是故意放走他们的!”
“宫里宫外忽然出了好几个乱子,我不能确定是不是都是水无涯捣的鬼,却又必须回来看看,只是一旦我离开那里,没有人可以看得住水无涯。”他凝视着她,“所以,我们之间的打赌是你输了。”
“这不算!”她怒道,[分明是你故意放水!”
东野鸿扶着她的肩膀,柔声说:“是否放水不重要,眼前北陵骑兵之事要怎么处理,你想明白了吗?”
“等我见到人,才能确定这是不是又是一个骗局。也许和上一次的海上抢劫一样,有人想栽赃陷害北陵。”
她忽然四处摸索,东野鸿问:“你找什么?”
“我的面具。”她摸了几下才恍然醒悟过来,面具掉落在玉龙殿的门口。
“你的脸是几时伤的?”他柔柔地问:“难道北陵人都没有见过?”
她抿紧唇,满眼悲怆。
“伤你的人,是你的亲人?”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会刺痛她的字眼,不用刺字而用伤,但是问完之后他就后悔了,提及往事,仍足以让她痛彻心扉。
原本尊贵的公主现是女皇的她,脸上却被刺了个囚字,这无疑是莫大的屈辱。
她在登基之前就已经戴上这面具,显然在更早之前,也许她还是个懵懂少女时,就已经遭如此的伤害。
是谁?这么狠心,竟对一个如花般娇艳美丽的女子做出这样残忍的事?只要想到她被刺字时的痛苦和害怕,东野鸿的整颗心像是被人用手捏紧,为她心疼,也为她愤怒不已。“不必说了,我再也不会问了!”他不想再看她痛苦,拥抱着她,轻抚着她的背。
萧遥原本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抚弄下慢慢地温暖了些,不由自主地蜷缩在他怀里,任他以温柔低沉的语调和轻如和风的细吻安抚着自己。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地依赖着他,舍不得离开。
可多亲近一分,就对即将的分离多一分犹豫和迟疑。
不,再也不能这样了!即使定秦剑没有如约而至,她也不能留在这里。
该是分手的时候了。
早该知道,来到他身边,是个天大的错误。
第6章
被软禁在驿馆的一干北陵使臣,已经释放出来。赤多方惴惴不安地在原地等候,许久,看到一辆马车由远而近驰来。待马车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从上面走下一男一女。
他急忙跪倒。“参见陛下。”
东野鸿暗暗推了萧遥一下,在她的耳边说:“他表面上是在参拜我,其实是在问候你。”萧遥的脸已经用一方雪白的帕子蒙住,这是在下车前,他细心为她系上的。
她看着赤多方,对方眼中的担心和焦急让她回头对东野鸿说:“陛下,可否让我们单独说几句话?”
东野鸿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我希望你能掌握分寸,而不是把握机会。”他的话说到了她的心事,但她故作没听懂似的走到赤多方面前,问道:“北陵饮那边出什么事了?”
“北陵出事?微臣不知道啊。”赤多方否认,但眼神有些飘忽。。
她直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事,你最好早说,否则一旦闹出大事,你可是扛不起这个责任。”
赤多方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陛、陛下到东都的事,被四殿下知道了,殿下非要过来接陛下,谁也拦不住,现在大概带着麒麟旗的人,越过国境了。”
“真是胡闹!”萧遥勃然大怒,“临出国前,我一再嘱咐你们不能让四殿下知道这件事,就是知道,也要拦着他,怎么能让他过来呢?他才多大年纪?以他的性子,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他和东野闹了起来,要我怎么收尾?”
赤多方连忙劝慰她,“陛下,当务之急,让臣先想办法拦住四殿下,陛下这边也得尽快脱身,东都内我赤多人马有千余人,可以护送陛下出城。”
萧遥却皱紧眉头。“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赤多人虽然有千余人,但是别忘了这是东都,只要东野鸿张张嘴,也能在瞬间集结万余东野人——算了,想办法通知那边,千万不能让四殿下过来!我在这里了,东野鸿不会对我怎样,可如果他来,难保东野鸿不会突然起了杀心。”
“是。”赤多方领命,忍不住偷偷瞥了眼不远处正背负双手,悠然踱步的东野鸿。“陛下,如果与东野谈判无望,为何不”
“不什么?”萧遥眸光一闪,“你想让我杀他?”
“只要我们里应外合,并非难事。而且,他对陛下似乎并无防备。”
赤多方的刺杀念头立刻遭萧遥断然否决。“绝对不行!东野与北陵的争端不是因他一人而起,也不会因他而终结。倘若我们杀了他,东野与北陵的仇怨只会结得更深!赶快打消这念头,也绝对不允许你们任何人对他有这种念头,听见没!”
她威严的喝令让赤多方低下头,轻声应道:“是,臣知道了。”
“不仅知道而已,还要牢牢记住。照我的话行事!”
东野鸿缓步走来,“你们俩应该谈得差不多了吧?要不要和我去旁边的茶楼喝杯茶?”
虽然是问话,他却不给萧遥回答的机会,拉着她向不远处的茶楼走去。待在茶楼坐定位后,东野鸿亲自给她倒了茶。
“他刚才说了什么惹你这么生气?”他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问:“他要你杀了我?”仕萧遥一颤,杯中的茶洒出一点。他却笑道:“别紧张,这种事很容易猜到。但我想,你必定是狠狠地斥责他不可有这种念头,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她闷声反问,却已算是默认。
“别忘了,你我是同一种人,猜你的心思就和猜我的一样。”东野鸿惬意地喝着茶。“你说过,我们的肩上各担负一个国家,又说我们是两座山,彼此欣赏。所以你在想什么,我当然能猜到。”
“我在想什么你都能猜到吗?”
“当然不能全部猜到,但起码现在你在想什么,我能猜到一点。”他斜睨她一眼,“你在想如何逃跑?”
她再度一震,干脆将茶杯放到桌上。
“我又猜中了?”他靠近她,一只手托腮盯着她的眼睛,“这是一个更糟的念头,你知道你逃不掉的。”
“我早晚要回北陵,难道你想扣住我做人质,和北陵公开为敌吗?”既然瞒不过他,干脆和他把事情说清楚。东野鸿淡笑。“我何曾想扣住你?我只是在和你谈正事,若你嫁给我——”
“不可能!”她不想再提这话题,更没有心情和他闲聊。
坐在茶楼的二楼,窗边的位子,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她忽然发现今天的街道上气氛有些异常的糟,有不少官兵神情严峻地走来走去。
“今天东都有事?”她心里有鬼,生怕事情和北陵的那支军队有关。
“贺莲岂忧的王府失火了,包括皇宫的西角门也突然失火。”他平静地说,“所以今天东都的街上封锁戒严,猴查所有可疑人。”
“怎么会这样?是何人所为?”她不由得脱口而出,紧接着恍然大悟,“是水无涯?”
“调虎离山之计。我明知可能是他所为,但也不得不回来调查。”
他的话却让她质疑。“是不得不回来,还是故意给他们机会逃跑?你知道水无涯肯定不会把定秦剑交出来,又不能让自己下不来台,所以故意顺水推舟,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她笃定的口气让东野鸿邪邪地一笑。“你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你一样,何必把么事情说破呢?除了你,又有谁相信我会这样做?”
他仰起头,“我利用凝儿,以她的终身幸福和一条性命换取定秦剑,如今事败,人被抢走,剑也落空”
“何必把你自己说得那么坏?我知道你不是。”萧遥陡然收住话,因为这语气太过温柔,不该是她现在对他的态度。
为了喝茶,脸上的帕子暂时解下,楼下的人虽然看不见她,但临街的秋风却吹得她脸颊有些生疼。这疼,让她想起刚刚经历的那一场风波。
“我不能再回你的皇宫了。”她淡淡地说:“那里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来东野,不是为了挑拨你们母子之情。”
东野鸿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你是说,我应该金屋藏娇?”
她打开他的手,“你知道我的意思。”
“除了回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我必须回国。”她坚决地说:“函谷关之事,如果你无心解决,就让东野和北陵一直打下去好了。看看我们两国到底有多少将士可以死、有多少国库够我们挥霍!”
“你在激我。”他托着腮,眯着黑眸望定她,沉默片刻后,忽然说:“好,如果一定要回国,今夜我给你饯行。”
他的态度突然转变,让萧遥大为诧异,将目光收回,落在他身上,但他嘴角的笑意让她异常不安。
不对,这不该是他的性格所做出的决定。
或许是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其实他要她,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强烈,听到可以回国,她竟然没有一点喜悦,反而内心深处满是掩藏不住的失落。
东野鸿没有带萧遥回皇宫,而是去了东都郊外的一所偏殿。这里很清静,只有少数的士兵看守。但是,饯行所需要的美酒佳肴,倒是一样也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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