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京官有钱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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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京官有钱有肉-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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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孟景春,脸上虽有倦意,却带着笑。

孟景春看他这模样,竟有些许走神。每个人一生要经历多少这样的时刻呢?写完一篇自认为满意的好文章,想要有人同读切磋;忽然间吃到难得佳肴,转头想找个人一起享用这美味;看到壮阔河山,自己心潮难平,希望旁边有个人走过来一同雀跃她甚至想起自己某一日深夜行至一处河谷,月亮升起来,看着粼粼月光,想到身边再无其他人的浓烈孤独感。

她难得让自己置身于那样的情绪之中,如今回想起来,却只有庆幸。体会过那样的情绪,才更觉得现下温暖圆满。她庸俗地想象自己换回女装的样子,甚至庸俗地想象嫁娶之事,庸俗地想象婚后的事情

这些,都是一年前的她从未想过的事。

外面钟鼓声响起,已快要天明。孟景春陡然间回过神,慌忙收拾书匣,拎过一旁食盒说自己要先回去换衣服了,便匆匆忙忙跑了。

沈英看着那被关上的门半晌,犹豫了片刻,俯身从桌下的小屉中抽出一本折子来。

奏请推行女学的折子,他两个月前便已写好,可一直迟迟未递上去。

外面天色渐明,他深吸口气,起了身,自后面取了崭新袍服,一件一件慢慢换上,便往礼部去。

礼部一众官员均已到齐听遣,先由遣官至高庙告天地祖先,再往奉天门去。

至时,鸣钟鼓,由礼官领百官沿御道入奉天门,为首两位辅相已是进了太极殿,百官这才随即依次入殿,文东武西两边跪着,至于散官小官,此时便只能在殿外的广场上跪着。

太阳已是升得老高,孟景春跪在外头,背后已是沁出了汗。她不能抬头,即便是抬了头,也没法看清楚殿内。

沈英立于御座右下侧,是除了礼官与司礼太监外距离新皇最近的位置。

已是五月末,身上厚重袍服让人觉得有些气闷,新皇一身明黄衮服很是刺目,沈英心中竟莫名生出些不安来。

【五五】挑明

新皇身侧那礼官手捧云盘而立;诏书即放在那云盘上,沈英迅速瞥了他一眼,见他右手轻抖神情紧张,不由得眉头一紧。

依照礼制这时该由司礼太监将礼官手中诏书接过,当众宣读。然这礼官竟一点动静也无,似是好不容易回过神;侧身将装着诏书的云盘递过去时,右手却忽然离了那云盘。沈英一直盯着他;此时已是看见了他右袖中藏着的一把细尖短匕,忙道:“护驾!”

那司礼太监被吓得半死;新皇迅速反应过来,谁料那锋利匕尖已是朝他直刺过来。新皇速避开,匕尖划开了那衮服袖子。那礼官此时已是离弦之箭;追上去便要刺,沈英转瞬已上了台阶,狠拽那礼官袍服,将他撂倒在地,侍卫匆匆忙忙赶到时,那礼官急红了眼,举着匕首便回头朝沈英刺去。

沈英虽已是避得很快,但右臂却被刺伤,崭新袍服上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此时殿内略是慌乱,侍卫将那礼官制住,等候新皇处置,新皇只冷冷开口:“先暂押天牢,今日搜身侍卫也一并扣下待审。严学中——”

“微臣在。”

“大理寺速查何人指使,又有哪些人涉案,尽快查清上报不得拖延。”

“微臣领命。”

他扫了一眼殿下群臣,脸上神情琢磨不透,又一把将那司礼太监拖起来,声音压得低低:“将诏书宣完。”

司礼太监哆哆嗦嗦从地上拾起那诏书,紧张地咽了咽沫,将那诏书缓缓打开≮qisuu 奇书网电子书≯,定了定神这才吐字清晰地宣读起诏书来。

最后一个音节刚落,底下跪着的文武群臣便齐声高呼:“吾皇万岁!”

殿外散官小吏亦是跟着高呼吾皇万岁。孟景春跪在外面,方才见侍卫急急忙忙冲进去,料定必然出了什么岔子。虽未有大慌乱,但在这大礼上,带兵器的侍卫如何可能上殿?

她有些莫名地担心,直到礼毕,群臣恭送新皇离殿,她这才直起身来。按礼制,登极后要大宴群臣,但因新皇崇节俭,大典便到此就结束了。

散官小吏渐渐都散了,孟景春仍站在原地想等一等沈英,可一眼望去,殿内都快空了,也不见沈英人影。一礼部员外郎见到她还在,便问:“孟大人还不走么?”

孟景春答:“这就快走了。”她顿了顿,又问道:“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

“哦。”那礼部员外郎料想她在殿外应是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便小声道,“方才丁礼官以下犯上,竟携匕首入殿意欲行刺,已是被侍卫制住了,事发突然,了结得也快,故而也未影响到大典宣读诏书。”

孟景春略惊,却又是点点头,正要走时,身后却有人喊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只见是严学中寡着张脸走过来。严学中走到她身侧,停住步子,道:“今日大典上礼官行刺一事得尽快拿出结果,丁礼官及今日宫门搜身侍卫均已被带走,你现在与我走一趟天牢罢。”

孟景春心说这动作也太快了,她还作不得反应,严学中已是抬脚走了。

孟景春速速跟上,忙问道:“不知沈相去了哪里”

严学中依旧冷着脸:“受了伤。”

孟景春闻言心一紧,严学中偏头瞥她一眼:“不累命,手臂上划了道口子,不必大惊小怪。”

一道口子?!多长?流了多少血?孟景春恨不得现下就跑去看看沈英伤情到底如何。

严学中立即给她泼了盆冷水:“你见不到,沈大人随陛下走了。”

孟景春百般担心,却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严学中去天牢审案。



另一边张之青匆匆赶到,只见沈英右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褪下那袍服,白色中衣袖子已被血浸了一片红,摸上去湿腻腻的,伤口还在流血。由是刀子扎进去,又往下划拉了一寸多,故而伤口很深。

身为医官他都暗吸一口气,沈英却眸色黯黯,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任由他敷药包扎。张之青瞧他这样子,都怀疑他压根不晓得痛。

新皇在一旁看着,只道:“沈大人既受了伤,便回府歇着,等伤好了再回朝也无妨。”

沈英脸色依旧淡淡:“谢陛下。”

新皇挑眉看他一眼:“你有救驾之功,朕还未赏你呢,谈什么谢?”

沈英看一眼张之青,张之青很是识趣地开口道:“沈大人这伤静养即可,不要劳作,免得伤口开裂。”

新皇便道:“张太医有劳了,退下罢。”

张之青行礼告退,提着药箱便低头走了。

沈英这才开口道:“臣有一事想提。”

“说罢。”

沈英单手将地上那件袍服拎起来,从袖袋中摸出折子,递了过去。

新皇将折子接过来,迅速翻看完毕,轻勾唇角,脸色却是淡淡:“推行女学?”

“臣虽不敢妄揣陛下在楚地时推行女学之意图,但既然楚地推行女学的结果利大于弊,何不天下推行?”他坐在天子对面,这话甚至算不得是商谈的口吻。

新皇看看他,又看看那折子:“你仍是写着一手好文章啊,可这折子上所陈理由好似冠冕堂皇,朕怎知你不是为了私欲?”

沈英神态沉着:“就算臣写这折子是为了一己私欲,陛下迟早也是要推行女学的。”

“沈英啊。”新皇忽然直呼其名,语声却是淡淡的,“有些事情你身为臣下是不能看得太清楚的。”

“臣僭越——”沈英略停了停,“但陛下的中宫之位难道将来要一直空着么?”

新皇道:“朕可以暂不立中宫,等到那个人肯走出来为止。”

沈英道:“臣亦可以替殿下堵这群臣悠悠之口,绝不会出现有人催促陛下立中宫之事,直到——臣之私欲亦了。”

谈条件到这程度,沈英也算得是头一号人。新皇忽然笑了,仿若回到年少时互谈条件的样子,真是幼稚。

新皇斜睨他一眼:“孟景春有那么好?”

沈英心中忽地舒了一口气,他猜他已经知道,果然是已经知道。

沈英脸上有浅淡笑意:“臣心中,她便有那么好。”

新皇自然已查过孟景春的来历,且知十多年前那桩案子与沈英的关系。这世上因果啊

话至此,沈英已是起身,低头拾起地上那件沾了血的袍服,正要告退,新皇却是叫住他:“你的事还未忙完,若有想退隐的心思,暂收一收。”

沈英背对着他,连头也不回,只略略哑了声音道:“臣自然知道,臣只是想娶个夫人了。陛下虽无中宫好歹有其余佳丽,臣没有的。”

新皇淡笑,却只说:“回去好好歇着罢。”

沈英这才走出门,又单手将那门关上,右臂伤口疼痛难忍,心中却轻快非常。

他沿着御道走出了宫门,天气好得简直虚假。



沈英在府中一歇便是好几日过去了,不上朝,不理政事,在家中闲晃静养,看书逗鸟,活脱脱似个纨绔,孟景春却因丁礼官这案子忙得早出晚归。

丁礼官那日能将匕首带上殿,自然是逃过了搜身侍卫的检查,但盘问下来,几个搜身侍卫却无一个是可疑的。这丁礼官在狱中几次试图自尽,都被狱卒及时拦了下来,盘问起来,便是死鸭子嘴硬,怎么都不开口。

孟景春心说这丁礼官平日里在礼部人缘口碑都甚好,若有什么动机的话,也只有一条了——

要么丁礼官是废太子余党,要么就是其受制于废太子余党,故而在登极大典上闹了这一出。这动机很容易便能推得,想来新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要丁礼官的命很容易,其所为已是大逆不道,可直接处死。但新皇却将其押入天牢且不让其死,明显就是要牵扯出他背后指使,以及现下尚未挖出来的废太子余党。

这日孟景春带上刑部小吏去了一趟丁礼官府邸,其府中已根本无人,听闻是登极大典前晚便已是该跑的跑该散的悄悄散了,事后来抓人却扑了个空,想必是预谋已久。孟景春从空荡荡的府中走出来,神情有些郁郁,此时却忽有个庞眉白发的老丈拄着拐朝她这边走过来。

这老丈见到孟景春,道:“大人可是来查案的?”

孟景春忙点头称是。

老丈道:“这户人家五月廿一、廿二那两日啊,接连死了两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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