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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若就靠在紫陶肩头,眼泪也是一个劲儿地往下落,心里的痛快压得她无法呼吸。她其实相当清楚的,就算今日的计划她是真的不知道,但就凭她是乱党近亲的身份也是不可能再留在元祈身边的了,倒不如把一切都坦承,最严重也无非是个死。若她死了便可以让元祈不在感情和律法之间为难,假若可以用她的死为元祈换得一个“明君”的称赞,她定是十万个愿意的。可她还是不忍心啊。她这样赴死,元祈又该有多难过呢?他把她看得比命更重要,当她命断,他的心又会有多痛呢?何况,让元祈亲手下令杀了她,不更等于在他心上捅了一刀吗。
即便是我死了,还会让你感到解肢切肤般的痛,元祈,原来我对你竟是这样的残忍。
当远处的天际开始泛上一层蟹壳青色的时候,秦暮烟推开御书房的门,见到了窝在墙角颓然不振的元祈。
“她走了吗?”元祈没有动,沙哑的声音轻轻地问。
“嗯。”秦暮烟不太想对他说刚才发生的事,可是不说,他也全都清楚的,“阿满打点好人送她走了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我不能。”元祈垂了眼,蕴在眼眶里许久的泪一行行地滚下来,打湿了秦暮烟伸过来的手,“我留她只会害了她。我要她好好活着。唯有活着,我才有机会再见一见她。”
“何苦,何苦”秦暮烟轻轻抱住元祈,皱紧双眉不住地叹。
元祈伏在她肩头,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无法言说的痛苦像刀子般一下下剜割在他的心头,淌下一股一股鲜红的血液。那些同小若在一起所有的点点滴滴愈发清晰地烙进他心底最深最深的位置。
好好活着小若,虽然我给不了你幸福,但至少,我可以还你自由。
晨晖照亮整个京都的时候,小若已经踏上船,即将离开这里。
“等一下!”清朗的声音急切地传过来,待小若回头察看时,萧子棠已经站到她身边了,“今后我照顾你。”不待她问,他已经开了口。然而她连忙摇头,他的眼神却诚恳而负疚,“这是萧家欠纳兰家的。”
当然,除了这个理由,他还肩负着元祈那个“永远照顾她,保护她”的任务。虽然萧子棠和萧相的职位表面上都被元祈革除,并且还下令将他们发配出去。但实际上元祈早已安排人在江南的乡下为他们置好田宅请好家仆。既然父母的余生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了,萧子棠觉得,是他该偿还纳兰家的时候了。
“他会好的,从今之后再没有人可以伤他这样深了。”船开了,小若看着好远之外皇宫所在的方向,自言自语,而眼泪一行接一行地滚落,打湿了她的手心。
后来,元祈时常会不自觉地走到锦离宫——他不许任何人将那里清空,只是让宫女每天一遍地仔细打扫,所以那里依旧洁净齐整,犹如小若还在一样。妆奁里他送她的饰物几乎件件都在,也包括那枚上好的羊脂白玉镯子。但唯独少了一支发簪——“赏赐下来的首饰娘娘什么都没带,独独拿走了一支最常戴的簪子,就是缀着橘色珠石的那支。”紫陶细细打点过小若的妆奁后,禀告元祈。
橙色珠石的发簪那是当年他第一次带她出宫特意买来送给她的呢。元祈细细地回想着,忽然间,浅浅一笑。
“皇上,皇上?”
阿满端着茶进来,只见元祈双眸紧闭眉也蹙起,当下就紧张起来,生怕他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元祈缓缓睁眼,从深深的回忆里走出来。他看一眼阿满,那个小时候总是紧紧跟在他屁股后边儿为他出力怕他出事的小男孩子,如今也渐渐地显得老了起来。
是啊,一眨眼十二年过去了,元祈自己也不再年少了。
“出去走走吧。”元祈看着外面素白的景象,忽然间来了些兴致。
今年冬天还没下过雪,方才那场该是初雪了罢。
锦靴踩在一层薄雪之上,留下明显的脚印。在这偌大的空间中,那脚印显得那样孤单。
翊秋湖畔栽种的红梅已经开了好多,一片素白中那点点朱红宛若黑夜中的明火般惹眼夺目。元祈忽然间想起好多年前的一个雪夜,小若陪着他在雪中散步,也是在这里,他折了一朵红梅别在她发间,一轮明月下那多盛绽的红梅与她清雅的笑靥相映——多么美好的当年。
“皇上,皇上,雪娆公主来了。”
元祈还在回忆,阿满却轻轻唤了一声。于是,俏丽的淡粉色身影蹦蹦跳跳地跑来,那声音清泠悦耳,一听便让人觉着欣悦,“父皇!”
“我的雪娆怎么来了?”元祈转身,带着宠溺的笑容紧紧抱住他最疼爱的女儿。
“我和承远哥哥今日来御书房上课,才下学呢!”水汪汪的眼睛里是最纯洁清澈的光芒,丝毫不然一丝尘埃。
元祈还记得,十年前萧子棠重回京都,带来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婴,那竟是他和小若的亲生女儿。
“小若希望这孩子能由长公主抚养。”萧子棠将孩子交给元祈,同时细细说了小若对于抚养这孩子的交待。
“她有名字了吗?”元祈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伸手抱过女儿,看见她吮着小指头,那双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着他,不觉得怕也不哭,只是好奇。
“名字是小若取的,叫雪娆。”
小心抱着女儿的手忽然就僵了一下,眼眶里忽然涌上了好多好多泪。元祈强忍着,冲着怀里的小女儿轻轻唤了声,“雪娆。”
于是那孩子便咯咯地笑,那双眼,那梨涡,和小若的简直一模一样。
“父皇你看!又下雪了!”
雪娆此时站在梅树下,欢喜地仰头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那清秀的眉眼,与她的母亲如出一辙。
“父皇又在想念母亲了。”每每父皇这样出神地看着自己,雪娆便懂得他是想起了母亲——父母之间的故事,她是听元澜姑妈和紫陶姑姑说过一些的。
元祈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头,并不说话。
“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雪娆不止一次地问长辈们这个问题,但她最想知道的答案,还是出自于父皇的。
“她是这世上,把父皇的心,牵了一辈子的人。”闲看庭前花开落
盛夏时节,门前的大榆树投映下一大片荫凉,斑驳的光影零零碎碎的,风一吹,便像鸟雀一般轻灵跳动起来。藿香的味道随着风幽幽地传过来,碧蓝的天上只有薄薄的云铺缀着,一切都是平淡安静的景象。
再抬眼看一看天色,该是阿戬回来的时候了。正这样想着,就听见身后的院门轻轻一响,“晓漫!”
我赶忙回头,冲着阿戬笑起来,“我正想着你该回来了。”伸手接过随身带的药箱,我抬手用手帕给他擦去额上满满的汗,不免有些心疼,“今天很累吧?”
“没事,”阿戬朗然地笑笑,而后低头从袖管里取出一件东西,“喜欢吗?”
那是一支镶了琥珀色珠石的蝴蝶簪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线显得柔和而好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地我就想起曾经还在宫里的时候,太后曾经赏给我的那支宝石簪子,也是这样的琥珀色光芒。
时间一晃竟是七年了,我离开元祈身边,竟已经七年了。
纳兰如若走后的第二天晚上元祈就来了恒敏阁,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疲惫至极。我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因为纳兰如若离开皇宫那时我是从心里感到欢喜的。然而看着元祈这样难过,我竟又生出了好些不甘心。
“你要躺下休息一会儿么?”他就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眉宇间的伤心看得我好生难过。
元祈闻言抬头,只看了我一眼,那声音好淡,可我却记得极其清楚,“我安排好了马车,明日辰时送你和含夏回家。”他就这样说完,再多一眼也没有给我,起身径直便是走了。
我手中瓷盏里的热茶一瞬间泼出来,烫得生疼的手只一松,那瓷盏就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为什么?”我甩开正要帮我上药的含夏连忙追出去,那时元祈还没走远,冰冷的月光映在他身上,我头一次感觉到他竟是这样脆弱。忽然间我竟是想,如果中秋宴上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纳兰如若此时此刻还在这里,那么现在的元祈,是不是还会笑意朗朗?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存在与否对于元祈其实根本不重要,永远存活在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所以无论我怎样努力,他都不会像对她一样地对待我。
这就是我最失败的地方。
“小若说的对,这里害了你。”元祈回头看了看我,只将一封信放在我手心,而后便什么都不再多说,独自离开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元祈给我的那封信直到深夜我都没敢打开。
那晚含夏也睡不着,子夜的时候她来找我,像小时候那样紧紧偎在我身边。她也很害怕,只是她害怕的是明天一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小姐,皇上为什么要我们走啊?出什么事儿了?”
“我做的所有事情还不够让他赶我走么?”
元祈的意思我似乎猜出来了,也许是纳兰如若把我做的一切都告诉他了吧。
我害怕过的。我害怕元祈从此对我失望,我害怕他再也不愿相信我,可是我早就没有退路了,从我开始同程若仪勾心斗角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皇上怎么会知道的?一定是纳兰如若那个贱人说的对不对,一定是她说的!”含夏十分惊诧,但很快就转为了愤怒,
“他不把我们赐死已经是恩典了。”
程若仪是我示意含夏害死的,好多好多坏事都是我指使人去做的。所有所有的事情加起来足以让我上断头台了,可是元祈没有这样做,他只是让我离开。我想一定是纳兰如若为我说了许多好话吧。
果然,第二日清晨我打开那封信——那是纳兰如若誊抄的原为绿湖的信件。信上绿湖说出了所有的事,一件都不落。而末尾的求情之言言辞恳切,纳兰如若再三求元祈不要伤我一分一毫。
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就算被人再三伤害,可她的心仍旧纯净无暇。
离宫之后我并没有回家,我已变成这样,怎么还有脸回去见母亲呢。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