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看了本《镜花缘》,好不容易看完了又翻到开头去了,正巧前头有个蟠桃盛宴;便想起这名字了;听着倒也欢喜。”小“蟠桃”正仰着脖子看她,两只大眼镜滴溜溜转;小鼻子小嘴巴都粉粉嫩嫩,跟未熟的蟠桃极像。
“哦?想不到小姐已经看过一遍了,好快呀。”
“这书可吸引了,比那些女传精彩不少,里面也有个女儿国,男穿裙子做家务,女穿靴帽,治外事,是个女权国家。”想到其中的情节,可真是让羡慕呀。
锦儿蹙眉想了想,觉得这书是不敢乱看的,要是男女反过来,这世道还不得乱了?“这书也太写得太怪了。”
“当然,古怪的地方还不止这一处,有一个国家叫‘两面国’,前头一张笑脸,后头一张恶脸;还有一个“豕喙国”,里面的都撒谎成性,每句话都是假话;还有一个“无肠国”,里的都没有心肝胆肺,贪婪又刻薄”
锦儿听她这么一讲,心里既想看,又不敢看,讲的是女权国家呢,岂不是**?万一被知道了自己的名声可好不到哪里去,看焉容讲得津津有味,不忍打击她的兴致,却又不得不劝道:“这书实叛逆,还是偷着看吧,别让爷知道。”
“没事没事,书都是他送给的,有那么一摞呢。”焉容笑笑,觉得萧可铮没那么固执刻板,有些地方很能容忍她,不是马知文那种腐朽古板的。
正说着话,“蟠桃”从焉容臂弯里猛地一挣,吧唧一下摔地上,四腿朝天滚来滚去,好半天才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焉容吓了一跳,幸好她是蹲着的,还不至于把它摔坏,连忙伸手把它捧手上好生看了看,将它身上沾的泥土拍打干净。
“这小东西还真淘气,一刻都不得安宁。”焉容含笑戳戳它的小脑袋,对方很不配合地把耳朵缩到脑后去,看起来像是皱眉。“们给她做个盒子放起来,可不能由着它满屋子里跑,外头也怪冷的。”
“好呀,去收拾些布条过来给它当垫子。”
有了这“蟠桃”以后,焉容极少分心去想些伤感的事,练练字弹弹琴,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便是对着“蟠桃”的小窝也能十分专注地看上两刻钟,看那小白团窝里打滚伸懒腰,喝牛乳的时候还会砸吧嘴,跟婴儿差不多。
晌饭用过后,连极少出书斋的林焉泽也过来了,他挺不放心这只小猫,担心他姐姐把猫给赶走,过来问好时不经意地往房间里看。“姐姐把小白猫弄哪去了?”
“放炭火盆一旁的盒子里,正呼呼大睡呢。”焉容用白帕子擦了擦手,命把饭菜收拾下去,揉了揉眼睛看过去,“别乱动,仔细弄醒了叫唤。”
林焉泽四处一搜寻,角落里找到小猫窝,正面露大喜,一听焉容警告赶紧顿下步子,悄无声息走过去蹲|□,用手指头轻轻地它身上捋了捋,软绵绵暖乎乎的手感极好。摸够了,回头对焉容小声撒娇:“姐姐,能不能带到那里去?”
“不行!”焉容一口拒绝,这小猫崽自己都喜欢得不得了,第一是舍不得送还给他,第二是怕他玩物丧志,因为这小东西分了心神不好好读书怎么办?
“姐姐,刚刚过完年,学堂里的夫子也不讲学,一个读书难免无趣,没陪。”林焉泽吞吞吐吐跟她说话,听着像是恳求。
焉容索性硬了心肠:“这件事不能依着,读书本是寂寞事,现能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也知道没有陪着,没有玩伴却也无聊得很,这个年纪玩心重,轻易不肯好好读书怎么办?若是无聊,让锦儿陪说话好了。”
“她又不识字,也不懂四书五经。”林焉泽小声嘀咕着,眼睛一瞬不移落“蟠桃”身上。
“蟠桃也不认字,也不懂四书五经。”焉容微微有些恼意,克制自己保持平静,“锦儿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教她认了不少字,再说不会的可以教她。”锦儿年纪比他大约莫两岁,倒是容易交流。
林焉泽不情不愿:“那好吧,看一会小白猫就回去。”
“倒是允许看‘蟠桃’,只不过一天只能来一趟,该读书的时候不能想着这小东西,不然一定扔出去。”
听焉容说得很严肃,林焉泽大气不敢喘一声,连忙回答:“都听姐姐的,再不分神了。”说完很不舍得摸了“蟠桃”两把,匆匆离开。
他一走,焉容轻叹一口气,望了望盒子里的小白猫,依旧睡得十分香甜,连耳朵都睡歪了,粉嫩嫩的耳朵翻外头不时颤抖几下,焉容伸手轻轻给它扯回来,这小东西,可爱归可爱,却把她年纪不大的弟弟引得魂不守舍,要是真让她扔了她也不舍得,反而会影响她和弟弟之间的感情,看来只好养着了。那位春姨娘,能给她添堵的招数还真不少。
黄昏时分,炊烟袅袅,下来问她是否要立即开饭,焉容一想,也不知道他今晚何时回来,便道:“上饭吧,不用等了。”
她挺想看看“蟠桃”会不会吃东西,特意叫厨房煮了一条清水鱼。于是萧可铮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焉容怀里抱着只小白猫,一手呈着放着清蒸鱼肉的玉米皮往小猫嘴上凑。
“蟠桃”这时候眼睛不怎么好使,虽然瞪得挺大挺亮堂,但不成影,能闻到味道,却找不准食物的来源,循着循着就蹭了一鼻子的菜渣,弄得满脸油花。焉容想,这八成是刚从老猫身旁弄来的,没断奶,还不怎么认食,真是可怜的小东西,都没有娘疼了。
萧可铮甚是惊异:“离开一天,回来家里就多了样东西。”他一旋身坐焉容旁边,伸过手去捏“蟠桃”的小粗腿,被焉容啪的一下打到一旁。
“别吓坏蟠桃,小东西胆子小。”焉容抬眼看他,眼里倒有几分责备。
“”往日里她等他回来,还是满心欢喜的,现非但无视他,竟然还有些不满的情绪?萧可铮略有些惊讶,看她怀里摸索着找食吃的小白猫,心底软了软,劝道:“别光顾着玩猫,先把饭吃完。”
“都吃完了,也没等,慢慢吃。”焉容伸手想给他拿筷子,一想先前抓过猫,手不太干净,连连有些尴尬地缩回去。
他只好自己用饭,原本想着跟她说些话,一看她所有精力都集中猫的身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貌似她和猫一个世界里,把他冷落外头。
饭后沐浴,他给自己洗澡,焉容用湿手巾给猫擦脸,看它还会用爪子抹脸,抹完脸舔舔爪子,又来舔焉容的手心,给她萌得心都酥了。又逗了“蟠桃”玩了很久才把它放进角落盒子里,离得炭火盆远远的,担心它一不小心跳出来烧着自己。
萧可铮沐浴完披着衣裳出来坐床头给自己擦发,看焉容蹲地上目不转睛看猫,一时醋意大发:“亏得知道是养小猫,不知道还以为看孩子呢。”看她那母性大发的情态,要是他不回来,估计这床都得让给猫来睡觉。
焉容笑笑,听得他话里的不悦,心里还有几分抱怨,这男太过冷毅,对这些小动物一点都没有爱心。“这不是还没孩子嘛,等有小娃娃也会好好养的。”
着什么急要孩子,对一只猫尚能如此关切,这要是有了孩子,眼里还能把他置于何地?“过来给擦发,有事告诉。”
焉容轻哼一声,敲了敲自己发麻的腿弯扶着墙根站起来,撑不住这会儿突然动弹,头有些发晕。待恢复了些才走到床前靠着他坐下,接过手巾给他擦头发。“是昨天那事么,看忙了这些天,是不是快忙完了?”
“嗯,今天总算忙完了。”他畅舒一口气,缓缓道:“明日起们会各大客栈茶楼酒肆广为宣传,七天之后会流觞阁办一场古韵鉴赏会。”
“鉴赏什么?”
“古董,古乐器,古方,古籍等等。”
这焉容脑子一乱,迅速反应过来,一双墨眸直直落他脸上:“是要通过这个寻找荀桢?”
“没错,大凡是源远流长的世家,总会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暴露于世,一旦提到古方,只要他还活着,八成会想尽办法赶过来。”
焉容有些担忧地问:“是不是也会吸引朝廷的目光?”
“会,不止朝廷,也会有别国的。”他眸子沉了沉,这场鉴赏会冒了不少风险,如今是乱世,要是一些东西被偷被抢,实是风险太大,不过他只是提供一个平台,倒不必负很大的责任。
“们有没有拿什么藏品出来?”焉容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他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了,忙里忙外,能这么短的时间内策划一场大型的鉴赏会,实不容易。
“有。”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言语有些晦涩,“是古玉。”
焉容当时并没有留意他的神色,直到鉴赏会快开始的时候才知道,他说的古玉,是刚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血沁玉。
☆、状元肚兜
七天时间实太短;消息不足以传遍整个大辰;再算上行程的时间;更是难以预料荀桢的到来;但这场古韵鉴赏会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轰动却最隐晦的方式。如果问萧可铮这场鉴赏会大概会何时结束,他是不会有答案的;也许会没有休止地拖下去;直到荀桢投上门的那一天。
“蟠桃”的生长速度实令咋舌,焉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将它从盒子上缘拨弄下去把它拍进盒子里,这小家伙要是屋子里乱跑,指不定会被哪个不小心的拌上一脚。
今天是鉴赏会的第一天;场面隆重而盛大;她的目光从猫窝移开落不远处的梳妆台上,新装上的一面西洋玻璃镜反射着从窗户射进来的晨光;明亮、刺眼。起身到梳妆台前为自己补了补妆,将额前的发帘梳理整齐,掀开衣柜,挑出一件崭新的、做工最是别致精美的裙装为自己换上,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方推门而出。
萧可铮已经前厅喝过两杯早茶,精神看起来十分舒畅,他的手里攥了个“路路通”,时不时手指间隙旋转。
“久等了。”焉容提着裙子快着步子朝他走来,哪怕二关系最最亲密完全不需要任何客套,她也为今天的磨蹭感到歉意,这个开幕的日子很重要。
他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