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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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言事-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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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茴香莲心素日跟我,我不曾仔细和她们说这些事情,但想必他们也能猜出一二,这时候说明了,只见茴香莲心郑重跪下答应了,那茴香有推了推莲心:“瞧你能的,往日我竟不信你。”然后又笑着对我说:“小姐,往日莲心曾悄悄对我说小姐不是寻常人物呢,只怕也是哪家里的小姐,出来养病罢了,我只不信她,如今不曾想”
  莲心红了脸,笑着接话:“不曾想竟是鼎鼎有名的林中书家的小姐呢。”
  说着也帮我选了衣服让我换上,正说着一位仆人进来说是父亲要进来看我。不多时我的父亲走了进来,我上前去要给他行礼,他却一把把我挽住,却并不说话,只扶着我的肩仔仔细细的看着我,一时又把我推开一些,上下打量,眼中满满的慈爱。我也不说话,只由他看着,好一会他才携着我在屋内圆桌坐下,又是一番打量才说:“我的康儿究竟回来了!”,一句话说得苍凉无比,仿佛盼了千百年。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父亲又说:“近日可睡得好?这床可习惯?家中的饮食还合意?穿的衣看着还合身,缺些什么只管报了林管家,让他置办。”
  父亲一口气说了这么些话,我竟然一句都插不上!
  “如今看着康儿,比恬儿长得还高些,真是大慰我心。”说这又握了我的手,细细给我打脉,我有些惊讶,父亲竟然也会打脉,正想着父亲又笑:“看我都糊涂了,你师傅就是个天下有名的医僧,想必我儿也深谙岐黄。不过我把了康儿的脉,却也觉得平和,想必康儿身上的病也好了。”一时又觉得我不曾说话,因此又说:“康儿怎得不说话,和你父亲说说,你生了这十五年,我竟只见过你数月罢了”说这脸色又黯然。
  我看见父亲说了伤心事,也不大想提,连忙按住他:“康康见过父亲大人!这几年过得都很好,身上的病经师傅细细调养,也好全了,父亲莫要再为康康忧心的。”
  父亲见我说的平静一时又伤心一时又开心:“那就好。看见你不免想起你母亲,你的一张脸,唯独那双眼睛像极你母亲,却是岳丈那边的眉眼,唉!当初”说着一顿,好一会才说:“罢了,都过去了。康儿,你只管在此好好住下,日后为父任满,你自然要跟着的。可好?”
  我听了心中有些难过,理智上我能也明白这事情不能全怪父亲以及家中说是非的人,毕竟还是事关政治,没有什么道理,但这心病也不是说去就能去,对父亲我仍有些回避。因此安慰道:“父亲也莫要为此伤心了,只要家中诸人平安,过去的事情就由他过去吧。康康这几年未能跟在父亲身边略尽孝道,也觉得惭愧。只是父亲想必知道,康康这几年也与青云哥哥一道管着家中的茶园事务,月前哥哥传了信让我去武夷的茶园见他,想必是有要事。等从茶园回转,康康必然去往京城见父亲。”
  父亲听了脸上一黯,好一会才勉强说道:“也罢,这几年我看了胡全的信,大略知道家中诸事,只是你闺阁女子却要如此千里奔波,为父心中真是说不出的千般滋味”
  我听了微笑,心道:我若不这般奔波,凭这几年的光景,家中不知又是如何境况呢!
  没错,若这十年间我当真逍遥,或许我反而不曾看破不曾得到平安。是在世途的坎坷中学会无惧于岁月霜雪,而这笔财富,甚至在前世的职场中都不曾获得。因此一路走来,别人以为苦的,我不曾觉得苦。因为祖父临走还惦记着我,留给我临机决断的权利;舅舅舅妈一直疼我如亲女,青云哥哥一直不离不弃。
  跟随松风离开中州之后,有那么一两年时间我断了与家中的联系,只跟着松风在翠雍山安静养病,那是什么样的日子?怨恨、悲苦,只觉得万事万物不曾与我有关。后来老黄领着他新婚的妻子萱玉并着青云哥哥多番打探寻找,千里间来回奔波,到底把我在人海里青山中找到。当他们的眼泪灼伤了我的手心,我积郁多时的痛奔涌而出。这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无论我遭受了多少不公,但我会觉得不平会觉得痛,乃是因为我感于他们的情谊,同样也关心他们,爱护他们。
  我离开中州后不过两年,贷苗法已成大势,中州无法幸免于时代洪潮,后免役法推行,中州林李两家重创。元佑五年,方严设均输务,原本由天下豪贾掌控的京都一片的货物交易尽收国有,舅舅原本在京中的商路丧失殆尽,原本勉强保留的每年三成收入打了水漂。元佑六年,方严再设市易务,帝国中几乎所有重量级的繁荣都市的货物价格全部由朝廷确定,天下豪商大多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然而变化就酝酿着商机。虽然三法实施,但是到底没有禁止商货的运行,运茶在那样的日子里成了中州家中的重要经济来源。后来我与青云分析,认为虽然朝廷定价,但是茶叶这样的东西,原本就分了三六九等,大可以灵活改变销售方式,让极顶的好茶不进市场销售,直接进富户嗜茶者的家门,只要不影响市面的价格,朝廷自然抓不住什么大把柄。而我的舅妈又是一位极为聪慧敏锐地女子,两法实施之后,舅妈就敏锐地感觉到开设当铺有利可图,先于众人,就在中州开设当铺。
  如此一来,那几年中州的日子倒是勉强维持下来。
  后来我渐渐跟着松风外出行医,而我本就不是一个愿意受苦的人,见了穷苦人家每每又发善心,因此开销大了起来。为了减轻中州诸人的负担,我做主在翠雍山附近购置了几亩薄田,原本也就是种些草药,方便外出携带。燕语不大欢喜我下田劳作,到底又请了人来培植草药,产量自然比我管理时要好得多。松风见了只说也有人有药圃,但这样整片田种得到不多见,眼下能种出来的也不过十来种药而已。我这才明白,在这个温饱不继的年代,用好田好地种这些经济作物实在不算一件划算的事情。但我跟松风行走这么些年却深刻了解,在这时空缺医少药到什么地步。而且草药的定义、分类、炮制乃至使用,都是非常混乱的。我虽不大通经济,却也觉得这中间有利可图。
  因此,这十年间,我唯一用心在做的、算得上正事的,只有这一件:人工培植中草药、炮制之、配伍之、销售之。对此松风倒是给我极力支持的,然而这谈何容易。草药产地不同,培植往往就做不到大规模统一管理,何况野生的草药到田生的草药,这中间经历的人工养育过程,又何尝是三言两语说得完,就算最后种植出来了,药性可有变化?这可是马虎不得。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直走运的人,能够一本万利的,永远都是功夫深的东西。所幸,我身边有个热情的孩子虎子。这孩子只因为年轻,早年的那股子冲动鲁莽,在跟随老黄磨砺的几年中渐渐变成一种耐得住寂寞的坚韧热情。有这样的孩子为我鞍前马后的奔波,这事情到底坚持了下来。中间也曾因为批次药性差别太大而赔的眼泪直掉,也曾有势单力薄被人挤兑的穷途末路。但是只要有家人温暖的双手,一切困厄,都能一一迈过,如履平地。尽管这十年间最后能够养殖出来的中草药也不过三五种,但连同当世人原有的技术,我手头种植出来的药物,也就有了近二十种,加上数年来我与松风共同配置的丸药,我也能够极为自豪的说:天下间最好的人工种植草药,在我林清月手中;天下间最有效的丸药,也在我林清月手中。在这些算得上创业的时光里,我的全部智力在光阴的浸润中,在悲痛与感动的冲刷中得到沉淀,最后与心态的调整相互彰益,渐渐焕发成了澄明的气象,更凝聚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劳苦这几年,也就渐入佳境,但是这些年我一直未作决定要将药品卖入京城。虎子屡次劝我京城乃天下最繁华之地,货物避开京城实乃大不智之举。但是我心中一直认为方严屡有举措变革,京城实在是最大的是非地,因此刻意避而远之。不但如此,我还把药品一面的销售从中州林李两家的经济来源中独立出来,让虎子单独管理,不能混淆。原因自然是中州林李两家因为父亲叔叔的关系,与朝中关系一向极为密切,一举一动都在人们眼中,若有朝一日父亲叔叔在朝遭受贬责,又或是再有一次大灾,有了这份产业,林李两家族还能够维持下去。
  我的父亲林泓丁忧过后出京任职原本是为韬光养晦,但是或许我不得不承认有一些人是天生的明星,一出现就会聚集光芒,这十年间林泓的盛名只有愈加炽热却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眼下革新期满十年,革新的种种弊端渐露行迹。保守派与革新派经历这十年的纷争始终没有消停,尽管皇帝一再维护,但皇帝自身的立场早已经决定了他的逆鳞所在。此刻父亲回京,我不敢满分的肯定一定会闹出大事,但是以父亲无法低调的素常行事来看,少不得又是一番提心吊胆。既然我已经长成,无论从经济抑或年纪来说,都足以独立,我当然不能坐视中州曾经幸免的诸人再次卷入朝廷的风暴,跟着父亲回京,就地临机应变,是我唯一可以为家人做的事情了。
  送走我的父亲,我坐在桌边独自出神了很久,这十年的辛苦,仿佛也不过是一盏茶从滚烫变为微温的功夫。等我清醒过来,却还是看见身边的三个丫头的笑颜如花,面上微微一笑,十五年,算起来,我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咯
  “小姐,府中的吃食看起来还不如燕语姐姐往日做得呢。”茴香一面布了餐点一面说,我略扫一眼,只是说:“方才就交待过你们,这会又忘了?”
  茴香缩了缩脖子没再敢说话,我也不过蜻蜓点水用一些就要漱口。正收拾着,林恬儿的丫头盼夏就进来了:“大小姐,恬儿小姐进来问安。”
  莲心听了赶紧迎出去:“请二小姐见谅,大小姐方才用餐,还请二小姐在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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