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铭无奈的叹口气,对潘文微笑了下,点点头,两人走了进去。
雕塑、绘画、摄影各种表现手法指向同一个主题。
看着艺术家们用不同的形式表达着对‘爱’的不同理解,但每个作品都含着对情感的真挚。莫铭看的心中很是温暖,和潘文也一路低低的交谈。
正走到展厅中央,莫铭忽然顿住了脚步,整个人犹如石化般。潘文刚要询问,却发现莫铭的眼神、脸色忽然发生巨大的改变,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墙壁上挂着一副凝美的摄影,色彩饱和而绚烂,人物和风景如此天衣无缝的融合,甚至像一副画卷一样让所有观者被深深的吸引了去——画面上是一对在海边夕阳下拥吻的恋人,逆光的拍摄手法让画面层次分明,光影对比强烈,海,是尼斯的天使湾,轻逐的海浪在夕阳下泛起彩色的光,看不清容貌的两个缠绵的璧人犹如时光定格的剪影,一瞬间永恒。
潘文正要对莫铭说作品的动人,蓦然转头却发现她早已泪落如雨,无力的慢慢蹲□体,就在低头的瞬间,仿佛再也抑制不住的伤痛,猛的哭了出来——顿时,整个展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们,一个愣愣的站着的男人,和一个委屈缩成一团哭到让人心碎的女人。
本来定了第二天的返程票,莫铭却在当晚给潘文留了短信,一刻无法停留,乘坐航班回国了。
一天后的中午,展馆依然如往常一样,观展者络绎不绝。
有一行四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在展馆负责方的引领下,一路观瞻后,也来到这个主题馆。
当众人同样走到这幅摄影跟前时,其中一个清俊优雅的男人突然倒退了一步,痴痴的望着画面上的人影,眼睛逐渐湿润。
展馆的负责人看着他的样子,也很有感触的说看来这幅作品总是能触动人情感深处的心弦。男人听而不闻,依然看着画面,周围的同伴对负责人的话响应了几句,负责人又说,“就在昨天也有一位亚洲的女士看到作品后竟然在展馆哭了,哭的让所有人都很是动容。”
话音刚落,男人猛的转头,整个人像被这话击中一样,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情绪来不及收回,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问,“亚洲?哭了?”
对方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直接的反应,只好点点头。
男人忽然抓着负责人的手臂,几乎是强烈的要求道,“请您,调出昨天的监控给我看看行吗?!”
面对着贵宾的奇怪要求,对方答应,一行人又迅速来到监控室。
当男人看到无声画面上那抹八百多个日夜让他煎熬思念的娓娓动人的身影时,整个心脏已经被击的七零八落,胸腹之间犹如翻江倒海的情感,再也忍不住的眼泪一颗颗的掉落在控制台上。
这一刻的莫铭在沈阳的家中,刚哄齐妙睡着,独自坐在窗前凝望,不知为什么忽然心里一动,起身从橱柜中翻出了一样东西。
时隔多年,又再度打开了手中的画卷——纸张有些泛黄,素描有些淡淡的模糊。可画面上每一笔勾勒,每一处轮廓,都诉说着刻骨的思念。那个永远刻在她心头的身影,在画面上静静的靠着塞纳河畔,远远的穿越时空对她微笑,这一个微笑绽放了她一生的情感。
眼中温热的液体,滑下,不小心落在画纸上,落在男人的摊开的手心里。
这一瞬间,仿佛时间跳出了原有的轨道,从尘封的味道中划过长长的时光轨迹,而她的心情也跟着时间脱离了轨道,沿着陈旧的路上淡淡的用回忆轻扫着眉梢,湿润着眼眸。
莫铭拿起笔,坐在软椅上,过了很久很久,展开画卷,在空白处写下了一段文字。
回忆是打开尘封的第一道痕迹,
它胶着着曾经的过往,
固化成心底的琥珀,历久而弥坚。
用思念燃起回忆的香,
冉冉升起的烟雾,让它缭绕,
如同灼着琥珀的味道,
透过高远的窗,飘向远方。
时间是留住尘封的第一个脚步,
它缠绵着人生的方向,
羽化成灵魂的翡翠,一碧而千里。
将珍惜绘进时间的路,
默默陈旧的身影,让它葱郁,
如同耀着翡翠的颜色,
穿过岁月的墙,处处荡漾。
写完后,笔还未收起,又一颗眼泪落了下来,落在男人的脚畔湿润了土地。
墙上的表安静的发不出一点声音,白色的表盘上散发出宁谧的光芒。看着时针和秒针的交汇,仿佛这个安静的夜晚,命运慢慢在她背后伸出了温柔的双臂,开始再度将她紧紧环绕。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有一更,周放正式回归。
第百四六章 初相遇,阑珊秋色暮
巴黎之行后,潘文从未再问过艺术展的事,任谁看到那般场景也知道,必定是一段痛入骨髓的情感扎根在莫铭的心底,潘文在乎莫铭,只以为那个作品让她触景生情,所以更不愿揭开她的痛。他想,伤,总有治愈的一天,莫铭的心不会永远的荒芜。
是的,伤总会治愈,但曾经有多痛,心底就曾有多爱,有些人的心田一生只为一人耕种,哪怕伤虐之后就是荒芜——可谁又焉知这样的荒芜背后不是早已深如海洋的情感?
回沈阳工作不到一个星期,凡是去法国参加过交流会的分公司高层都要再次聚集出席潘文国际集团的系列报告会和对外商务会议。莫铭同样接到任务,这次却不得不到一个她更不想去的地方——北京,但公司对她委以重任,众人对她青眼有加,莫铭没有理由后退,只得愁眉不展的想办法。
这次的工作停留时间很长,根本不可能抛下齐妙,几经考虑,莫铭和刘迪决定带着齐妙和保姆一起回到北京,反正刘迪有房子,这样莫铭也彻底放心的工作。一经决定,三日后,收拾好一切,从沈阳一路自驾,回到了久违的地方。
刘迪也多年未回京,无论怎么说,在户口上已经是地道的北京人,所以对这个‘故乡’,她是又爱又恨,这次回来也是情感颇多,一路和莫铭唠唠叨叨,谈起大学时的如烟往事,年轻时的恣意人生,再转头看着兴奋的齐妙,两人对时光故事都是一阵唏嘘。
莫铭白天工作,晚上回来,和刘迪及孩子的生活倒也悠闲和平静。
刘迪整日闲来无事,也曾出去海逛了几天,莫铭对她人来疯的行为早已习惯,也不甚在意。不成想有一天周末的时候,刘迪突然拽着她起床,神秘兮兮的声称‘有重要场合’!莫铭被她磨的没办法,只好让保姆在家带着齐妙,陪她一起出去。
等到了刘迪说的‘重要场合’,莫铭差点晕倒,原来是一场几大电视媒体组织的金领、白领、海龟‘交谊会’,说白了就是职场高人的相亲大会!莫铭气的哭笑不得,伸手掐着刘迪怒斥,“刘迪!!你吃错药了!!好容易个周末,你让我扔下儿子居然跑过来”
刘迪咯咯的笑闹着说,“亲爱的,别恼啊,你忍心看着你姐姐我一直独身吗?我这不是寻觅美好未来吗?何况即使我不成,你也有可能啊!这么多人还怕找不到金龟婿?”
莫铭一愣,更是羞愤,“我几时要找了!!”
刘迪撇嘴,“那你自己带齐妙过一辈子?你知道不知道齐妙问我两次爸爸是什么?你让我咋回答?你没考虑过自己,考虑过孩子缺失父爱的感受吗?”
莫铭忽然沉默,眼神一瞬间低沉,看了看刘迪,轻吐出一句无奈,“孩子一生只有一个父亲。他缺失的我能补多少就补多少,但我宁愿缺失也不会再予他人。”
刘迪长叹,无语,只是摇了摇头,顽固如她,自己也不是真的缺男人,干脆拉着她扎在人群中只当逛热闹了。
也许两人无意,可满场的媒体镜头,总是有意于是一个捕捉着两人背影的短暂片段经过加工就成了当晚电视台生活新闻的一角。
上个星期的报告会结束后就是商展和商会,莫铭曾在总部工作,又在沈阳分公司,因此也算是公司中最多人熟识的,北京分公司的新人也特别佩服和喜欢她,总是有几个小姑娘不停的围着她莫姐、莫姐的叫,但凡有问题都来找她。于是,莫铭除了她自己的本职工作又耐心的帮着其他同事分派项目,一番忙碌下来,几乎马不停蹄。
贸易商会第一天,正在公司忙,突然被一个电话叫去了商会布置现场。
其实是出现了一些流程性的错误,在场的新职员不知道是按照流程指示错误下去还是有其它安排,只好把她叫过来帮忙。
莫铭了解之后莞尔一笑,赶忙把流程改好交给在场负责的团队。
众人各自忙去的时候,她看了看上千平米的豪华展厅,处处都是各个参会集团中正在筹备的工作人员。
正当回头要离开的时候,猛然觉得不对,又退回两步放眼望到远处,瞬间——如被惊雷击中木在原地——只见隔着几十米外的中厅里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一身的洒脱清逸,那样如玉的脸庞,此生又怎会忘记?
对方仿若已有感知,猛的转头,呼吸停止,瞳孔剧烈的收了又散
顿时世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独有两两相望,目光痴缠。
近千个日夜的分离,此刻——在两人的隔空中已泼洒出朵朵浓烈的花,瓣瓣都是刻骨柔情,顺着对方的目光让相思落地成血。
完全不由控制的泪溢满眼眶,不容多想,莫铭迅速的转头跑出了展厅。
周放眼睛定定的望着,数秒内几乎无法恢复呼吸,一下下急促的吸气,突然扒开围在身旁的人,几乎是飞奔着跑了过去。他的心剧烈的跳,他的血液汹涌的奔腾,可当来到门外根本找不到莫铭的影子。他抓住旁边所有能问的人询问,无奈,都在忙着手中的工作,没人注意。
在展厅外的园区彻底找寻过后,周放心焦的紧紧攥着手,无力的闭上眼,脑海闪过的全是莫铭刚才的身影和无语凝噎的面容,终于,心痛的控制不住大喊了一声,‘——莫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