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午餐根本就不像普通家庭的家宴——大到席间的座位和落座顺序,小到餐具摆放、饮酒及碰杯的程度、席间对于交谈的倾听与回答,甚至举筷方向、咀嚼动作、品菜方式处处都透着礼数和规矩,周驰和周放早已习惯。
莫铭却想起第一次和周放吃饭就觉得他无比优雅而严谨,即使莫铭在公寓亲自下厨,周放无论多放肆,用餐的形象也没有一丝走样,一直以为他有点太能控制了,现在知道了原因,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又怎么会有真正随意的性子。
莫铭也是好教养的孩子,举止并未不妥。
饭后帮忙收拾餐桌,众人均说不用她动手,莫铭仍然笑笑说,刚才就坐等午餐,如此举手之劳,应该的。
礼貌的帮忙收拾后又在客厅陪着浅聊了一阵,这场见面会终于结束,莫铭和众位长辈道别,直到在车中出了大门远远离开了林荫路后才放松了神经。
两人回到公寓,周放停车后没有动,只是侧过脸看着莫铭不说话。
莫铭也看着他,俩人对视。
对视了一会儿,周放拿不住了,笑了出来,问“你看我干嘛?”
莫铭撇嘴,“谁先看谁的?”
周放收了笑容,伸手揽着莫铭的肩膀,说,“莫莫,我很抱歉,无法让你避免的去面对。”
莫铭叹了口气,说,“周放,早晚都要面对,反正事已至此了不是?”
周放点点头,问,“那你又什么想法?”
莫铭歪头看看他,“不是有你吗?何况你不是说我是最好的?——我也这么觉得。”
周放一颗心都融化,搂过她吻着,这样的莫铭怎能不爱?
转眼清明即到,莫铭和lewis有约,提前电话联系过,约在八宝山见面。
周放说清明陪同一起去,莫铭说到时候自己就可以了,让他安心去忙工作,周放想了想,大概是亲人有很多话要说,也不再要求。
第二天,莫铭比约定时间提前不少,先来到八宝山公墓。
‘清明时节雨纷纷’说的太对,每个清明节都总会多少有些阴凉,这就是节气和历法的准确。而这个早晨的天气更是略寒,莫铭独自在山下路边缓慢徘徊等着lewis叔叔。
独自想着事情走了一阵,忽然前面的路上来了几辆车,到山下停住。
莫铭抬头看着车里下来的人一愣,居然是乔仪婞。
对方也没想到莫铭在这儿,在车身附近停了几秒,走过来。
莫铭礼貌的问候了一声,乔仪婞点头,问,“你怎么在这?”
“哦,我在等人,一起祭奠故人。”
“嗯,对方还没来?”
莫铭说是,乔仪婞想了想说,“现在方便谈几句话吗?”
莫铭点头,“嗯,您说。”说完微笑等待。
乔仪婞沉沉的看着莫铭,目光忽而有些冷,开口说,“莫铭,上次周放提到婚姻,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莫铭稳重的回答,“哦,婚姻问题上我跟周放态度一致,现在看家长意见。”
乔仪婞吸了口气,想了想说,“嗯,你们是成年人,对于婚姻有自己的看法,周放的性格我很了解,所以周驰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他身上——想必你也知道周驰的事。”
莫铭点点头。
乔仪婞渐入正题,语气略冷的说,“那好,上次确实场合不合适,本来想单独找你谈谈,工作太忙一直没时间。今天不如就开诚布公的说一下吧,我要说的有三件事,第一,婚姻不是儿戏,我想最好还是对彼此都有一个‘正确的估量’再做决定,第二,你们之间怎么相处我无权干涉,但是最好别出现跨界的利益借用或者未婚先孕、奉子成婚这种不太自重的事情。毕竟周家的一些情况比较明面化,周放的婚姻不是小事,授人以柄或落人口实是最糟糕的,希望你明白。
莫铭听到这心中一凛,乔仪婞的话说的很明白,明白到不像她说的。
先是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看着乔仪婞,莫铭眼神平静的回答,“当然,我会正确估量和对待每个问题,这是做事的基本要求。”
乔仪婞微翘嘴角,说,“也好,这样看得出莫铭是有规矩知进退的女孩儿。”
莫铭虽然觉得有点扎耳,还是回答说,“这点小事儿实在不够高度,伯母过奖了。”
乔仪婞没再说其它,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身后有一些人跟随,去了公墓。
站在路边,情绪一阵阵发沉,这样的天气碰到这样的对话,任谁也舒服不了。
莫铭想起初见周驰、乔安娜、乔老的时候,都曾提到过关于莫铭是否见家长的问题,而对方毫无例外都嘱咐提前安排别吓着自己,当时不理解,到今天算明白了。
这个家庭的身份和背景本身就像一座山峰,高耸入云,而乔仪婞的做事态度又把这座山的唯一一条路径布满坎坷和险阻,如果不是对周放的爱,莫铭又岂会在这样的山脚下徘徊?
想着这些莫铭有些头疼,叹了口气,一抬头看到lewisi已经到了,正下车走过来。
莫铭赶忙迎过去,lewis又给了莫铭一个温暖的拥抱。
两人边轻声交谈边往公墓二区走去。
可是刚走到一半,莫铭又看到爷爷墓前站着一些人,原来乔仪婞是代替周放爷爷过来祭奠的,看样子大概不知道周、莫两个老人相识,不然刚才见到莫铭也就会想到了。
莫铭拉着lewis站在远处等,直到乔仪婞她们离开,两人才往墓前走过去。
Lewis走到墓前看着姑父的墓碑表情肃穆沉重,缓缓鞠了三个90度的躬,又将手中的一束白菊花放在墓前。
莫铭轻触着墓碑,想时间过得飞快,又是一年,去年自己在这放置的几只黄菊似乎还明晃晃的在眼前闪烁,其实又何止这一年飞逝,转眼间爷爷已经去世了那么久当年在爷爷葬礼上,想起与爷爷天人永隔就心痛欲死难以承受,不料随着时间慢慢滑过,而今竟然这样默默的伫立无声,原来时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可以让人承受一切原以为承受不了的痛苦与分离。
Lewis看到墓前一片菊花才发现刚才一众人祭奠的就是姑父的墓,不禁问莫铭知道不知道刚才来人是谁?
莫铭说,“是周放的爷爷派过来的。”
Lewis惊讶,连忙问原因,莫铭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简单提了一下,说周放的爷爷和自己的爷爷是旧识,刚才是替代他来祭奠的人。
Lewis对这样的家庭巧合也很诧异,说,“没想到你们两个这么有渊源,不仅跟我这边巧合的认识,原来祖辈就有过往吗?”
莫铭淡淡的笑了笑说,“也没那么夸张,好像只是曾在一个军区共事的战友关系。”
Lewis点点头又问莫铭周放的爷爷和父亲是什么背景,看刚才的样子大概身份不低。
莫铭也觉得对叔叔无甚需要隐藏,就照实说了。
显然这又让lewis再次惊诧,反应了几秒,lewis看着莫铭不自主的皱起眉,似乎对周放的身份很是无奈。Lewis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莫铭耸了耸肩,无奈的说,“不是顾虑,是不舒服而已,家里还不知道,很难想象他们知道后会不会仅仅是惊讶。有时候觉得两个人走到一起,需要的远比感情本身多了太多,勇气、担当、责任甚至风险等等等等”
Lewis微笑,轻揽着莫铭的肩,和蔼劝慰,“虽然迄今为止我只见过你两次,但是三岁定终身,从你小时候表现的一切特质和今天对你的了解来看,莫莫,你是一个优秀、出色、独一无二的好姑娘。”
莫铭转头笑笑说,“叔叔又怎么了解我了?这么高的赞誉我受之有愧啊。”
Lewis说,“周放在那次晚宴后给我你的学习和成绩资料,他也提到了你考研失利的事情,他想让你有更宽的路去走,只是怕说多了适得其反,而我无论在哪方面都义不容辞的担任着说客的职责,所以在认真看过你的资料后,我才发现莫莫真是一个优秀的孩子,这怎么能是受之有愧呢?”
莫铭笑了笑,低着头不说话。
Lewis接着说,“莫莫,你和周放的问题上,我虽然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是我到觉得不必以身份定高低,也不需纠结你父母知道后的反应,这些身份问题对哥哥嫂子他们应该不是什么夸张的距离感吧?”
莫铭问,“那是为什么?”
Lewis犹豫的问,“你不知道自己的家庭?他们没跟你提过?”
莫铭疑惑,“提什么?”
Lewis看她真不知道,也有些迷茫,只好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原来听你舅爷说过一些而已。”
“嗯,什么??”
“哦,你舅爷说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发生极意外的情况,姑父是不可能从军区退回到地方的,甚至连带你姥爷那边也是。”
莫铭更是迷惑,越听越糊涂,赶忙问,“这和刚才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Lewis想了想说,“这么说吧,如果姑父没有意外的话,现在的地位大概比周放的爷爷有过之无不及,而你的姥爷、父亲甚至叔叔的人生也会完全与现在不同,所以这些本是在他们人生预料中的,你父母自然不会对那些身份的名称有什么距离感。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让姑父回到地方,但是这件事明显影响了你的整个家庭——当然,虽然对你影响不大,但是如果不是如此的话,大概今天的周放也许就是那个时候的你。”
第百一九章 协议
莫铭突然的皱起眉,恍惚的神情凝望着lewis。
周放的家庭是什么程度自己当然知道,如果说在那个假设的未来中,自己本可能是同一背景,那这,这说的是自己么?父母?爷爷?姥爷?怎么从来没人提起过?爷爷不是自动从军区退回到地方的吗?父亲不是因为资历不够而没法儿在部队继续提干的吗?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心里既惊骇又完全的不解,似乎不能将这番话和自己的家庭联系到一起。
Lewis瞧她这反应也知道一定是惊吓到了,只好拍拍她的肩膀说,“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