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上的卡牌似乎是新换的,没有名字,司徒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朝内看了看,也没看到里面有人,十分奇怪地问:“真的是这里吗,里面怎么都没人的?”
“就是这里,我不可能弄错的。”小妖个头不够,只能将脸贴在地上,从门缝里朝内看。
这时隔壁病房的门一开,一名医生边摘口罩边走出来,见了他们,就问:“你们找谁?”司徒嫣说明了来意,那医生叹了口气,惋惜地说:“你们来晚了,患者谭丽雅上个礼拜已经过世,现在应该在殡仪馆了。”
三人齐齐一惊:“什么?上个礼拜就已经死了?”
医生费解地看着他们:“很奇怪吗?她病得很严重,又一直没有匹配的骨髓,院方为她垫付了大笔的治疗费,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她,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唐小棠赶忙摆摆手解释,“我们其实是在网上看到她需要帮助,所以特地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只是没想到来晚了,有点嗯,有点接受不了。”
医生看了看她打着石膏的腿,很受触动,说:“自己都还坐在轮椅上,还惦记着帮助别人,唉,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匹配的骨髓早就找到了。”说着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绕过他们走了。
病房门前一片沉默,三人都不知道这时候可以说点什么,倒是兔子看多了生老病死,云淡风轻地道:“死了就死了吧,死了总好过活着受罪。”
这话听着冷酷无情,却也是实话,与其被病痛折磨,倒不如痛快一死,只是爱她的人还活在世上,往后的十几年几十年,都要在痛苦中度过了。
唐小棠忽地就想起自己腿刚摔断那晚司徒嫣说过的话。
两个不对等的生命,根本就不该走到一起去,否则百年之后,一个仍然风华正茂,另一个却青冢白雪,是何其的悲哀。
也许自己一直想要老师留在身边的想法,是错的吧。
火葬也是要排队等的,司徒嫣利用家里在X市的一些人脉打听到了谭丽雅火化的日子,仍然用轮椅推着唐小棠,一同去送别。
谭丽雅的妈妈一身清洁工的制服,哭得两眼红肿,身旁陪伴着她的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同事,或好言安慰,或陪着垂泪,没有看到谭丽雅的爸爸。
“听说雅雅的爸爸也是很早就死了,工地老板虽然赔了一笔钱,但是你懂的,没多少,尤其是后来雅雅还病了。”司徒嫣小声在唐小棠耳边说。
唐小棠抿着唇点点头,说:“她妈妈也真是不容易。”
殡仪馆里几乎都是谭丽雅妈妈的公司同事,看到陌生人推着轮椅进来,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
谭丽雅妈妈在同事的搀扶下走上前来,哽咽着点头示意:“谢谢你们来送雅雅,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给我们的帮助,谢谢!”几乎要跪下去,亏得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我们来得太晚了,没帮上什么忙,”唐小棠被她哭得心里也是一阵阵发酸,一面忍住眼泪,一面打开放在腿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了洗干净的布娃娃,“这个是雅雅的,我带回去洗了洗,补了补,手艺不太好让它陪着雅雅一起走吧。”
自从那天在病房门口听到谭丽雅已经过世的消息以来,小妖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动也不会动了,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布娃娃,唐小棠把它带回医院,重新给它缝了一条胳膊,又把身上被咬破的、扯绽线的地方一一补好,针法蹩脚,凑合能看,然后又用肥皂把它洗的干干净净,甚至那为数不多的几根毛线头发,也用心地编了小辫子,扎上蝴蝶结。
有人帮忙接过了布娃娃,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它和谭丽雅的遗体一并送进了焚化炉,在熊熊火焰中化为了一体。
谭丽雅妈妈一直瘫坐在地上大哭,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女儿的她彻底没了精神支柱,往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
“小嫣。”
司徒嫣正在擦眼泪,闻声偏过头去:“怎么了?”
唐小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恹恹地说:“我想通了,你是对的,我和老师之间没可能,他喜不喜欢我另当别论,我既然喜欢他,就不应该让他将来也为我的死难过,那样不好,我宁可他以后忘了我,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司徒嫣什么也没说,伸出手臂抱了抱她。
死总是太容易,而活下去的人却会永远痛苦。
065、唐家的劣习
“最近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回本家来一趟好吗?”
因为唐秋哲的一句话,本来还应该继续在医院里养伤的唐小棠回宿舍收拾了几件衣服,揣着身份证上了飞机。
对此,兔子当然是抱怨非常,只差没跳起来指着她鼻子骂了:“你脑子被福尔马林泡了吗?爷跋山涉水去给你找药,你呢?伤还没养好,又跑去围着那个小白脸转!当初怎么不摔死你算了!”
就连司徒嫣也在一旁帮腔:“小棠,你腿都没好,怎么不回绝了他?有什么事不能再电话里说,非要你回本家去,这不是存心折腾你嘛!”
唐小棠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俩迅速结成统一战线的伙伴,弱弱地辩解:“人家机票都给我买好了,你要我怎么拒绝?而且听秋哲大哥的意思,好像是和之前洛书的事有关,本家的长老们不知道从那儿听来说我也参与了这件事,非要我到跟前去问个明白——我也不想去啊,C市现在还冷着呢。”
刚刚过去的X市花海骚动占据了各大媒体头版头条,闹得沸沸扬扬,官方的解释非常含糊,不承认市内在搞生化武器研究——根本就没这回事,也不否认可能是某些激进势力在搞恐怖袭击——事实上也差不离了,于是民间高手再次发挥想象力,做出了千奇百怪的无数种诠释。
对这个最感兴趣的自然还是温婷,不过有上回捉鬼事件的前车之鉴,唐小棠和司徒嫣都对自己也参与了此事的实情绝口不提,装得和她一样好奇。
她们俩都不说,唯一可能泄露了天机的人就只剩黄绮回,于是黄少爷被愤怒的兔子打了满头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承认自己在答卷里提到了她们俩,本意是表达一下感谢,没想到会传到唐家人的耳朵里去云云。
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兔子雄纠纠气昂昂地蹲在黄绮回脑袋上,抄着一对前爪,威胁道:“这次要没事也就算了,要有事,哼哼,爷就先夷平了黄家老宅!”
从X市飞C市不到三个小时,倒是不太累,就是被当地的出租车司机坑得够惨,绕了大半座城才给送到位于郊区的本家老宅,下车的时候唐小棠眼看着自己手中脸色红润的毛爷爷变成了印堂发黑的毛爷爷,郁闷得要吐血。
一别经年,唐本家还是繁华如旧,大门口新换了两座石狮子,门头的额匾也重新漆过,锃光瓦亮地,衬得唐小棠就像个来抱富亲戚大腿的乡巴佬。
门前等候的是一个约摸二十四五的女人,整齐的盘发,黑色的套装,脸上粉厚得就快往下掉了,一看就是秘书助理那个级别的,唐小棠拄着拐杖上前去,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对方就眉头一皱,厌恶地说:“哪儿来的瘸子,别挡着道,让开让开!”
唐小棠礼貌地道:“你好,我是来找唐秋哲的。”
那女的白眼一翻,轻蔑地问:“找唐总?有预约吗?没预约就赶紧走,今天唐总有贵客,没工夫见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唐小棠歪着头想了想,唐秋哲只让她来,没约时间,应该算是没有预约吧,就摇摇头:“预约没有,不过我是他堂妹,是他请我来的。”
那女的瞬间就笑了,眼里轻蔑意味更胜,将她上三路下三路打量一遍,啧啧道:“堂妹?又是哪个山旮旯里的堂妹没钱吃饭来要生活费了吧?我说你们这些人,就不能有点出息吗,没钱自己不会去赚,就指望着有钱的亲戚接济,脸皮可真够厚的。”
话音刚落,眼前白光一闪,鼻梁骨猛然遭到撞击,钝痛袭来,女秘书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摔坐在了门槛上。
“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兔子怒火熊熊地立在她面前,一对长耳朵呈炸毛状,两爪叉腰,个头虽小,却霸气无边。
它一记头槌,直接将对方的血槽打穿,女秘书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孔,愤怒地尖叫:“你们竟敢动手!看清楚这里是唐家!”言下之意,你们惹不起我的!
却不想兔子耳朵一抖,乐了:“哟~这是欢迎踢馆的意思么?不是唐家我还不乐意砸呢,”接着对门内一声高呼:“唐秋哲,出来接——客——了!”
这一声喊用了几分仙家内力,音传里许,整个本家上到执事长老下到厨房伙计,全都被惊动了,争先恐后地涌到前院来看热闹,唐小棠嘴角直抽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回事!”一四十出头的大叔拨开众人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女秘书,又看一眼站在门外的唐小棠,发飙了,“唐小棠!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本家不要废物,你又来干什么!”
这人正是六年前那个对唐小棠说“反正你也召唤不出什么纯属浪费大家时间”的唐家护卫,哦现在已经升为护卫长了,从他别在胸前的一块褐色的小牌子上可以看出来。自古威风都是和官位成正等比增长,当年还只是嘲讽两句,这回直接破口大骂了。
唐小棠被他骂得皱起了眉。
要不是想着给唐秋哲一个面子,她至于拖着还没痊愈的腿回本家来吗?本家的人都是势利眼,这她早就知道了,要不是唐秋哲开口,她才不稀罕回来呢,女秘书没见过她,对她耀武扬威也就算了,不知者无罪,可这大叔什么意思?
她唐小棠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是唐家现任家主请?回?来的人,是客人,他身为护卫长,难道没人告诉他自己今天要来吗?失职到这个份上,还大吼大叫的,真是把唐家祖宗八代的脸面都丢光了。
人再好也是有脾气的,唐小棠拄着拐杖站定,扬起头来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