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范庄在我们这里是个很出名的地方。它出名,得益于著名的范庄精神病院。久而久之,范庄就是精神病院的代名词了。虽然范庄的小伙子和大姑娘都很不同意这种代称,但是大家习以为常,谁也不肯改。
我一听阿进要给范庄打电话,马上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正好胃里的东西还没吐完,我一鼓嘴,结结实实喷了阿进一脸。
阿进本来正得意洋洋揪着我的头发。冷不防被我喷了一脸呕吐物。恶心得他大叫着跳开。
我嘴里呵呵得笑:“电视上说了,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快把我送范庄吧。等我出来先把你宰了。”
阿进听了我的话明显有些迟疑。没人不怕杀人不眨眼的人,尤其是这个杀人狂魔不用偿命的时候。
站在旁边的阿进嫂子连忙给阿进开脱:“大力呀,这你也怨不得阿进。他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今天真的咬死了我家两只羊。阿进想送你去看看病,是一片好心呐。乡亲们不在乎牲口,就是怕你胡吃乱吃把自己吃坏了。”
我冷笑一声:“我没事咬你们家的羊干什么?你可别造谣啊。”
没想到围观的三十几个人全都信誓旦旦作保,说看见我钻进阿进家的牲口棚,青面獠牙得乱咬。有的说我双目通红,两眼放光像打了手电。
我大声叫骂:“放屁放屁,你们才青面獠牙,你们才两眼放光”
正在乱哄哄得争吵。一阵汽车声从外面传来。
范庄的车,到了。
车停下,从里面钻出来四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这时候别说绑着我了。就算把我放开,我也打不过他们四个。
这些人走得大大咧咧,霸气外漏,不是在外面罩着一件白大褂,我肯定会认为他们是黑社会的。不过,就算他们外边罩着白大褂,我觉得里面也极有可能藏着刀枪棍棒。
阿进凑过去,一脸自己人的样子:“没想到各位来的这么快,大半夜的,真是辛苦了。”然后一人递了一根烟。
领头的汉子说:“哎呀,这些精神病人威胁到人民群众的财产了嘛。我们医务工作者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辛苦一点不算什么,分内的事嘛。”
阿进掏出一沓红票子,塞到那人手里:“这个病人是我亲戚。麻烦各位给好好照顾着点。病没好,千万别让他出院,我们不在乎钱。”
那人看了我一眼,坏笑着借过钱:“你放心吧。嘿嘿。咱们肯定是为病人负责到底的。”
阿进搓着手嘿嘿的笑:“负责到底,那我就放心啦。”
那大汉伸手一挥:“把这位病人抬上车。”
后面几人答应了一声,手拿绳索,抬着担架就来捆我。
我心中大骂:“进了精神病院就像进了牢房。想逃出来可难了。”
几人正要动手。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都给我滚开。”
这嗓音气势如虹,离着一里地都能听得真真的。不是八婶是谁?
八婶插着腰指着阿进骂道:“我不管你跟大力有什么过节。有把自己乡亲往精神病院送的吗?亏你也姓程,你们上几辈的祖宗都是兄弟啊。”
阿进显然对八婶这暴脾气也有点犯怵,忙解释说:“大力真的有点病,留在村里害人害己啊。”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那些人就忙点头。
精神病院的人不耐烦的一挥手:“把这位老太太看好了,别碍事。赶紧把这小子拉走。”
八婶虽然神威凛凛,毕竟不是年轻时候了。被两个正值壮年的汉子架住,空着急却没有办法。
这时候,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娇喝:“把他们放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第二十三章 老婆婆
我听出来是桃花的声音,兴奋地大叫:“桃花,快来救我啊。他们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桃花红着脸从黑暗处走出来。白了我一眼说:“看把你吓得。”然后和八婶打了个招呼,动手就来解我的绳子。
旁边那几个白大褂不乐意了,领头那个很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得想把桃花一把推开。不料他的手还没接触到桃花的身体,就从桃花身上窜出一条花花绿绿得蛇来。
这条蛇个头不大,但是速度飞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缠在白大褂手臂上,昂着蛇头正对着他的咽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怕死,动动试试。
白大褂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蛇”
桃花不理他,自顾解开我身上的绳子,然后一声唿哨。那条蛇飞快的钻到她身上,不见了。
当时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幕,眼见桃花身上藏着毒蛇,谁也不敢离她太近。陡然间人群往外扩大了一圈。
其实我也害怕她身上的蛇,但是我不能跑,否则桃花太没面子。我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她旁边。只是心里奇怪:“怎么今天这条蛇不搭理我?”
阿进见我们要走。估计想到放虎归山的严重后果。硬着头皮来拦。
桃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阿进咽了口吐沫。说:“桃花妹子。这程大力可不能放啊。他是真的有精神病。发起疯来谁也不认得。半夜闯到牲口棚里吃肉喝血。这现在是牲口,以后他想吃人了怎么办?”
阿进的这番话,我听着都有点入情入理。阿进人证物证俱在。死羊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目击者就有两位数。虽然我一口咬定这事不是我干的,但是辩白不清啊。而且精神病院的人已经来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桃花就凭一条小蛇?能把我救走吗?就算有心救我,也没有正当理由啊。
没想到桃花根本没有和阿进讲道理的打算,只是想我指了指,说:“我们村老婆婆想见见他。”
“老婆婆?”阿进听见这话,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估计他连老婆婆是谁都没听过。
反而是围观的那一圈老太太们倒吸一口冷气,一个个面无人色。
而八婶静静站在一旁。虽然起初有些惊讶,但是随即又点点头,好像瞬间就明白老婆婆找我是因为什么事一样。
老婆婆的名号我是在蛇形隧道里听桃花提过的。这人是千眼井的族长。在处于母系社会的千眼井村,她相当于所有人的老祖母,有崇高无上的权威。
阿进扶了扶金丝眼镜:“老婆婆?程大力是精神病,别再把老人家吓着了。”
桃花和八婶还没说话,后面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太太纷纷过来,一把拉住阿进,满脸紧张:“阿进啊,让他们走吧。那个老婆婆,咱们惹不起的。”
阿进不明所以,可是见这些人说得郑重,不由得也有些紧张。只得让开路。
那些白大褂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想要冲我们发火,却又顾忌桃花身上的蛇。只好把一腔怨气都撒在阿进身上。骂骂咧咧得走了。
我跟在桃花、八婶后面。走过阿进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你小子真有种。”
千眼井离程家庄并不远。但是走夜路的情况下,这条路好像变得很长。
八婶完全没有平时大嗓门加话唠的样子,阴沉着脸独自走在前面。
我和桃花在后面窃窃私语。无非是说些:“伤好了没有,有没有再难受,桃花妈对我什么态度等等等等。”
至于老婆婆找我什么事,桃花就不知道了。问八婶,八婶只是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我想起一件事来,悄悄问桃花:“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村那些老太太一听见老婆婆的名号都怕成那样?”
桃花捂着嘴偷笑。一边瞥了八婶一眼,然后小声说:“还不是因为姑姑。”
当年老麻头失踪。可把老婆婆气得不轻。虽然姑姑不是老婆婆的嫡亲孙女,但是欺负千眼井的姑娘就是欺负千眼井。随即命人四处寻找。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在程家庄查找的时候,这里的女人们嫌我们村的人挨家挨户的敲门,进去查看,好像很目中无人的样子。纷纷都很不满。于是故意编造关于老麻头的风言风语。什么老麻头在外面有人啦,什么逛窑子不给钱被抓啦。
这些话传到老婆婆耳朵里,老婆婆就更生气了。让人想办法教训了这些长舌妇一顿。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用的什么办法,总之从此以后,十里八乡的人提起老婆婆的名号来,都是吓得身上发冷。
桃花的话说完。别人怕不怕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怕了。
这老婆婆得有多狠呐。只是教训了别人一顿,然后二十多年后仍然有人害怕听见她的名字。
我不由得心里打鼓。这不会是鸿门宴吧。
当你想到一个地方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路很长。当你不想到一个地方时,你就会觉得路很短。
先前我在半夜挨了一顿揍,只想找个地方歇歇,所以总觉得怎么也走不到千眼井,急的抓耳挠腮。后来听说了老婆婆余威二十年不散的可怕事迹,真希望永远也走不到千眼井,可千眼井偏偏就已经到了。
桃花妈站在村口接着我们。看见我后一句话不吭。随手把一个布袋挂在我脖子上。
桃花解释说:“这东西能掩盖你身上的老鼠味,免得一进我家蛇群就炸窝。”
我像个白痴似的点点头。
随即又问:“老婆婆在你家?”
桃花把我领进去,说:“当然不是。老婆婆刚睡下,你先在我家歇歇,明天带你去见老婆婆。”
这一夜很平静。但是我没有睡着。我满脑子都是心事。由于心事实在太多,反而不能深入得思考。
实际上这一夜没多长。我们到桃花家的时候就已经两点多了。只是几个小时的工夫,天就亮了。
我不想给人留下赖床的坏形象。虽然我的形象可能已经众所周知。但是,听说和眼见毕竟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没想到我早早起来才发现,所有人都还睡着。
但是我已经起来了,又不好再睡回去。只好强睁着一夜没和的眼,坐在椅子上打着连天哈欠。这一等直等到日上三竿。
其实依着我的性子,这么长的工夫睡个回笼觉完全是可以的。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