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厉显走了之后,厉焰便笑着说:“显弟他也真是的,还真把朕当成狼心狗肺的恶魔了。”
萧迦傲在厉焰身前飘然而过,轻轻地回问:“你不是吗?”
“”厉焰一时被萧迦傲噎的没话,又见她只穿着一件牙白的绸衣,楚腰纤细,单薄的好似一片轻云,面容清冷,眼神更带着淡淡的幽怨,但是依旧美得让人心颤。
厉焰将身上的玄色羽缎披风解下,披在萧迦傲的身上道:“天冷风大,皇后莫要着凉了。”
萧迦傲指指案几上摆放的红绣荷包,就是厉焰前日诬陷她偷情的那一只:“这荷包,是不是先帝临死前给你的?”
“是的。”厉焰点头承认。
“他临死前,对你说了什么?”
“父皇说,他的心里,始终就只有你一个人”
萧迦傲的碧眸,瞬间红了,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抽泣,又像是在强自忍耐什么,厉焰忍不住想上去安慰他,但是被她的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萧迦傲的眼神,冷酷中带着强烈谴责的恨意:“先帝临终前让你带给本宫的东西,你竟然利用它污蔑本宫与你偷情,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萧迦傲将厉焰骂的狗血喷头,厉焰也无可辩驳,这件事的确深深伤害了萧迦傲,这不是简单的一句“兵不厌诈”就可以掩埋遮拭过去的。
厉焰将头低了下来:“对于此事,朕的确对不起你。你要怎么骂就怎么骂吧,骂得再难听也没关系,朕不回嘴就是了。”
“”萧迦傲一时为之气结,她并非喜欢逞口舌之快的泼妇,再说,骂得再痛快又能怎么样?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
当今之计,是看怎样才能尽可能地牵制住已经君临天下的厉焰吧。
萧迦傲静默了一会,然后说:“本宫想要带着显儿离开这个地方。”
厉焰猛然抬起头来,脱口而出:“你哪里也不许去!”
眼见萧迦傲突然变得冰冷凌厉的眼神,厉焰顿了一顿,尽可能地放柔语调:“朕的意思是,这里是皇后一直居住的地方,何必离开呢。显儿住在南华殿,吃穿用度依旧和亲王一样,有什么不好?他从小就娇生惯养,出宫岂不是要受苦。朕向你保证,绝不会动厉显一根毫毛的。”
“本宫原是先皇的正宫皇后,如今你登基称帝,说是尊的是先皇遗志,但是皇太后却另有其人。想来这个玄墨宫已经没有本宫的位置了,本宫又何必待在这里?”
厉焰越听越是不对劲,最后冲口而出:“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朕的本意,你要朕把皇位让给你,朕都愿意,但是朕就是无法尊你为皇太后。”厉焰的目光已经变得深沉:“皇后,你明明知道为什么的,难道你要让朕把话说明吗?”
萧迦傲冷冷地回道:“陛下,你应该知道此事是不可能的,本宫的意思已经非常明了。为了避免以后不堪的事情发生,本宫一定要走。”
厉焰背对这萧迦傲,整个身体如山岳一般凝滞:“皇后心意已决?”
“不错!”萧迦傲斩钉截铁地道。
厉焰回转身来,飞快地在案几的梅花销金宣纸上写了一份名单,默然递给萧迦傲。
萧迦傲低头一看:兵部尚书苏遣信的名字列在第一位,礼部尚书、户部尚书紧随其后,再往下去看,朝廷文武百官占了十之八九,只有肖衍冰、司空牧、邱魏延寥寥几个人未上名单。
萧迦傲问道:“你这是何意?”
厉焰冷冷道:“皇后要是执意要走,朕就一天杀一个名单上的人,皇后走几天,朕就杀几个,一直杀到皇后回来为止。”
萧迦傲略一挑眉,骂道:“你疯了吗?”
“皇后不在朕的身边,朕就要发疯。”厉焰直截了当地回复道:“不过,这些人不就是当初对你逼宫的那些人吗?皇后原也不必怜惜他们的性命,自顾走了便是。”
“朝中一共才几个人,让你杀光了,谁来替你办事?”
“天下想当官的人多如牛毛,杀光了,再找便是,皇后既然心意已绝,就不用顾这么多了。”
梅花销金宣纸在萧迦傲的手中渐渐捏成一团,她就知道,厉焰从来就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厉焰见萧迦傲黛眉紧蹙,就知道她心生犹豫,便坐到她的身边说:“皇后,我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的。尽管有些人在关键时刻出卖了你,但是你依旧要保他们的性命。皇后,你还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切走的,对不对?”
眼见萧迦傲的脸色沉静了下来,厉焰的眼中柔情更甚,轻轻伸出手来说:“迦傲”
“不许你这么叫我,不许你这么叫!”萧迦傲突然爆发起来,猛然甩开厉焰的手,对他吼道:“只有先皇能够如此叫我,只有厉衡阳能够如此叫我,你不明白吗?我与先皇,在这里,就在这个报春殿里,做了十八年夫妻。本宫不可能接受你的,永远不可能。”
厉焰紧皱了一下眉头,俊美无匹的脸好似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就好似萧迦傲刚才亲手戳了他一刀一般,他大踏步的甩头就走,走到报春殿的门口停下来,冷冷地说道:“既然皇后说得如此决绝,那朕以后就不再踏入这个报春殿一步。但是以后国家大事,朕还是要和皇后一起分担,所以请皇后每日午时到宣室中来,和朕共商国事。”
萧迦傲心里一动,她没有料到厉焰会如此干脆:“你这话,是当真?”
厉焰并未回答,自顾自走着,寒风飘摇中,留给萧迦傲一个萧瑟决绝的背影。
但是事情,远未如此结束,厉焰是个怎样的人,与他多相处一日,萧迦傲就会更明白一分。
第五十九章 报春不存
洪武元年二月,江西地震,江南发大水,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江西和江南数省巡抚急件报呈朝廷,恳求朝廷立刻拨款救灾。
谁知户部尚书许昌在金殿之上双手一摊,嘴里就一个意思:没钱!
“陛下!” 许昌脸上的长须一拂一动,一脸中正无私的样子,慷慨激昂,侃侃而谈:“我朝连年征战,军费浩繁,国库早已空虚不堪。如今陛下新登基,各项杂费众多,国库里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
“哦。照你说,那该怎么办?”厉焰微笑着问道。
“地震水灾,乃是上苍示警之意。只要陛下休整自身言行,谨守先圣礼仪,诚心祷告上天,灾难就自会平息了。”
“你说什么?”厉焰怀疑自己的是听错了:“我朝地域广大,南北雨水不均,哪年不发生一些旱灾水涝瘟疫什么的,这和朕的言行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在家里娶了三房小妾,有一天你那最宠爱的小妾外出偷人,给你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不算,还带来一个外姓的野孩子,也是你平时德行有亏的报应?”
厉焰此话一出,殿上的文武百官无不窃笑,许昌虽年逾六十,家里的确养着好几房如花似玉的小妾,最小的四姨太太,原是青楼的名妓,生的千娇百媚,烟视媚行,人见了多谓许昌好有艳福,白发红颜,岂不乐哉?
“这这这从何说起?” 许昌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原本雪白的脸蛋顿时涨成了猪肝红:“陛下,臣一心为公,为国家鞠躬尽瘁,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厉焰微笑着,云淡风轻地说:“朕只不过是打了一个比方,就算有不妥之处,也不是有心的。你是朕的臣子,唾面也要自干,何况只是说你两句,激动什么?”
许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爬到萧迦傲的面前,痛哭流涕:“皇后娘娘,您要为老臣作主呀,您一定要为老臣作主陛下如此羞辱臣下您不能不说句话呀呜呜呜”
厉焰好整以暇地看着萧迦傲清丽如梅的俏脸,看她如何反映。
萧迦傲将头偏向另外一边,脸上冷若寒霜,不理会这对君臣的一地鸡毛,弄得许昌尴尬万分。
萧迦傲一抬眼,却见肖衍冰在一旁默然不语,便问道:“对于此事,丞相有什么看法?”
肖衍冰略一沉吟,便道:“许大人所说的上天警策之意,有些无稽,也难怪陛下生气。但是陛下也不该示意许大人的小妾偷人,要知道本朝妇人的名节,是至关重要的。”
肖衍冰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萧迦傲一眼。
厉焰笑道:“丞相你倒是八面玲珑呀,各打四十大板,两方都不得罪。”
肖衍冰以前曾做过厉焰的授业恩师,算是帝师,所以厉焰对他,还算客气。
萧迦傲紧紧盯着肖衍冰,一字一句咬着问道:“本宫是问你赈灾的事情你怎么看,谁问你哪家小妾偷人了?”
“哦国库空虚之事,臣也知晓,近年来军费激增是真,这事也不能全怪许大人。只不过江浙地区数万流民,不能不管。臣想从降低朝廷开支,将各级官员的火耗、冰炭钱都纳入户部,以充赈灾的费用。”肖衍冰躬身道。
肖衍冰此话一出,廷上众多文武百官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但是谁也不敢站出来反驳。
厉焰听了此话便道:“丞相所言极是,节流也算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只不过一年之内朝廷各级官员的火耗、冰炭银钱也就十余万两,远水解救不了近火不知还有何其他办法”
厉焰说到此处,便用他的丹凤双眸期许地看着萧迦傲,萧迦傲会意,便道:“宫中自然也会缩减开支,以便朝廷集齐赈灾的钱粮”
厉焰又接着道:“还有宫里的一些平常用不着的古玩玉器,都让户部拿到市面上去变卖了吧,让京里的富豪都刮点油脂出来,免得身上肥油太多,惹人笑话。”
礼部尚书柳觞排众而出,躬身道:“陛下,宫里的古玩玉器,都有定例,如今竟然要变卖流入那些商贾之家,实在有损皇家的体面,望陛下三思。”
“数万流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皇家的体面又在哪里?难道要等到他们揭竿而起之后才亡羊补牢吗?”厉焰立即反驳道,然后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萧迦傲,萧迦傲平静地说:“就依陛下所言吧。”
宫里要缩减开支,变卖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