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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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代-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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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达恶狠狠地道:“这春江赋是苏儒海写的,你知道我和苏儒海有仇,因此专拣这支曲子唱,存心气我是罢?”
    小环恍然大悟,忙道:“那我换一支。”一面寻思唱个什么曲子好。
    郁达摆手道:“不用了,你敬我一杯酒罢。”小环说好。便动手斟酒,郁达把她手推开,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自己呡了半杯,把另半杯递给小环,让她喝。小环素性好洁,本心不愿饮他残酒,但看到郁达凶巴巴的模样,不禁还是伸手接过酒杯,不料只是这么一犹豫,郁达立即发觉,骂道:“你不愿喝么?”
    小环忙道:“愿意,愿意!”可手上一颤,竟把那半杯酒全洒在桌上。一时怔怔地呆在那里,不知做什么好。
    郁达猛地一拍桌子,碟儿,碗儿,酒杯全蹦起来,他怒道:“不愿喝便快滚,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小环吓得不敢动弹,郁达更怒,一把把她推出屋子,马大人忙吩咐人送她回去。
    郁达余怒未消,兀自道:“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蹄子,说句大不敬的话,我替皇上选了几年的妃子,天下的美女见得多了,现下**里十个贵妃,有四个在我面前露过**,哼,一个自命清高的**,算什么东西。”
    刘俊穆等忙道:“是,是!”有人却想:“我是说小环那**不是东西,可不是说贵妃们在郁达面前露**,皇上知道了,可不能治我的罪!”
    郁达骂发了性,又道:“你们这群鸟官,也是不识抬举,我好心拉扯你们上进,你们一个劲儿往后龟缩,做几年京官怕什么!况且你们想在庆州享福,只怕我走后也未必能行。”
    刘俊穆等问:“这是为何?”郁达道:“所谓为官一任,祸害一方,我之前做过两任地方官,都是待了半年,把那两个地方弄得鸡犬不宁,海相爷便忙着升我的官了。这次在庆州待一年,更要有一番大大的作为才是!”众官面面相觑,有的心道:“遇上这等知府,真是三生不幸!”有的心道:“郁大人真是高屋建瓴,我怎么想不到这般法子,哦,对,郁大人有海相爷撑腰,出了事无人敢管,我出了事找谁撑腰啊,那我干脆跟着郁达这尊真神罢,为求无事,做几年京官又何妨?”当下便有人答应一年后陪郁达入京。
    小环回家从肖家出来,宛如生了一场大病一般,只觉浑身无力,恰在此时乔大娘听了大环说小环被人劫走,她多方打听,终于找到此处,小环扑在乔大娘怀里痛哭。乔大娘问明事由,安慰小环几句,一边道:“此事重大,咱们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回去,韩老太、李沆、大环等都在家里等着,尤以大环姊妹情深,等得心急如焚。
    李沆道:“庆州地面,自郁达来后,变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他先是把受人敬重的施远山施掌门打成重伤,赶下眉山,后又纵容他手下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手下有十名武士,都是东北人,性情乖戾,行事狠辣,号称东北十虎,他们全跟着郁达来了庆州,每日带人四处劫掠,无人敢挡。咱们倚翠楼关门甚早,没出什么大乱子,凝香阁竟被抢去了半壁江山,去年花会的前三甲全被劫走,至今不知死活。今日劫走小环,杀了路隐的便是东北十虎之一的廉霸。”
    乔大娘叹道:“这一群虎狼之徒,不知要祸害庆州多久。”
    李沆道:“我查过郁达曾做过两任知县,都只半年时间便因坏事做绝,被撵了出去,有一次还惊动了皇上。”
    乔大娘奇道:“那他怎么会官越做越大?”
    李沆道:“还不是海相爷罩着,皇上倚重海相爷,自然对他另眼相看。”又道:“于今之计,先得保全了身家性命要紧,我瞧这郁达在庆州待不到一年以上,等他走了,咱们大可从头再来。以我看,咱们举家迁往陆州,先隐姓埋名住上一年再说。”
    韩老太点头称是,大环也说好,乔大娘沉吟不语,小环却道:“再过十日便是一年一度的楚江花会了,去年我夸下海口,说一定夺魁,但因生病错过,让我在姊妹面前抬不起头来,咱们不妨再等十日再走。”乔大娘也正寻思此事,和小环一拍即合,便道:“也罢,无论如何,花会之后,一定到陆州避避风头。”
    韩老太哂笑道:“这一介虚名,对你母女二人当真如此重要,比身家性命还要紧?”
    乔大娘道:“不过多留十日,能出什么大事?”
    李沆心道:“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我曾认定了乔大娘是个巾帼英雄,才跟她干,没料到遇上这等紧要关头,她这么不知轻重。”又因路隐死于非命在前,乔大娘对路隐家人毫无体恤,一时心灰意冷,便道:“李某铁了心要走,而且今晚便走,乔掌柜既不愿去,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李沆告辞!”
    乔大娘错愕万分,还没回过神来,李沆已然去了。韩老太暗暗叹服:“不愧是从流云之乱中活过来的,真是机警得很,麻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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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庆州风月 第三十二章
    楚江花会还未到,小环在家里闷了几日,再也憋不住寂寞,到凝香阁待了一天,却见平日车马络绎,高朋满座的凝香阁冷冷清清,一问之下,才知道几大花魁失踪后,豪门贵客已来的极少,剩下的客人全是小门小户,没甚势力,被东北十虎欺侮几次,便没人来了。小环心想花会时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强敌,便是夺了花魁也聊胜于无,一时兴味索然。到了月上时分,着实又来了不少客人,这些人一听今晚乔小环在,不由喜出望外,便请小环跳舞。
    小环也是一时技痒,不像平日一般拿架子,爽快答应,便穿了一身雪白绸裙,在楼上翩翩起舞,下面客人只觉清影暗香,人美如玉,都拍手叫好,小环得了兴致,一边跳舞,一边唱起小曲。正尽兴时,忽听底下一声叫好,那人道:“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好好好!”小环听这声音极是耳熟,循声一望,看到柳云挥舞着一条彩带,笑呵呵地对着自己,一时如沐春风,也对他嫣然一笑。柳云把丝带向空中一抛,倏忽消失在人群之中,小环心中一急,忙里出错,唱错了词,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楼下有人哄笑起来,小环一看,为首的正是那天劫持自己的廉霸,心中立感不妙,匆匆收拾回家。
    次日,小环对乔大娘道:“妈妈,这花会我不参加了,咱们马上去陆州罢。”
    乔大娘问:“这是为何?你不是一心想在花会上夺魁么?”
    小环道:“凝香阁的姊妹们失散了大半,我便成了花魁也没什么劲,再者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乔大娘问:“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小环便说了昨晚在凝香阁被廉霸起哄之事,乔大娘听了,沉吟一阵,韩老太出来道:“既然小环也愿意走了,咱们便走罢,此时庆州城里已然风声鹤唳了。”
    乔大娘见大家都去意已定,便吩咐王五诨收拾东西,一面把倚翠楼的姑娘叫在一处。
    刚刚收拾妥当,猛听敲门声大作,孙大哥去开了门,却是韩先易和武二郎两人进来。
    原来韩先易早上起来,推开院门,想出去散步,却看见一个紫色脸庞的汉子嘴唇煞白,半躺在大院门口,后背、右肩都有伤口,隐隐冒出血来,那汉子弱弱地道:“大哥,给口饭吃罢,我三天没吃东西了。”韩先易回去取来饭菜,给他吃了,并给他包扎伤口,那大汉饱餐一顿,精神竟立时焕发起来,他朝韩先易跪下道:“这位兄弟,活命之恩不敢或忘,日后必当相报,告辞了。”韩先易心道:“他连自己叫什么名字还不知道,报答什么。只是听他口音,却不像本地人,像是北边口音。”心中奇怪,暗暗跟着那汉子,看他去哪儿,跟了两条巷子,忽然听到旁边茶馆里有人说要把乔大娘府上围起来,转身一看是几个官兵,便留神倾听,这才知道郁达在打小环的主意,派人暗中将乔府包围。他不敢多待,立即找到武二郎,和他一起,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韩先易对乔大娘道:“昨日正午在一间茶馆里,听到有几个官兵在说郁知府吩咐把你府上围起来,我便急忙过来查看,一查之下,果然在你府上四周,全是装成各路摊贩的官兵,我们化作两个乞儿,才混了进来,只是不知他为何兴师动众,对你府上严加看管?”
    乔大娘说了小环得罪郁达之事,又说道:“他贵为知府,手握大权,身边又有东北十虎,要捉小环,直接开捉便是,为何要监视于她?”
    韩先易道:“定是郁达那厮恨透了小环,要慢慢折磨于她,为今之计,只有趁他们防备松懈了,想办法逃出去,另谋生计。”
    这时,大环和王五诨从后院出来,道:“倚翠楼的姑娘们也发觉出了大事,都哭哭啼啼着呢!”又拉出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道:“只有轻尘一人不哭。”
    乔大娘叹口气,道:“想不到大厦之倾,只在转眼之间,到了这个关头,众人死的死,走的走,在帮我的,却是韩兄弟和武兄弟,真叫我惭愧!”又摸着轻尘的头,道:“她姓楚,叫楚轻尘,是我最钟爱的女孩子,为人聪明,性子外柔内刚,又是个美人胚子,若非遇上这等浩劫,不出十年,定能成楚江的花魁!说起来,这女孩儿还和韩兄弟你颇为有缘,咱们初会时你捡到我的包袱里面,有几张卖身契,都是我付了银子的,其中便有轻尘的,不是你,她或许来不了这儿呢!”
    韩先易叹道:“我这也算害了她,把一个好好的姑娘,推到这火坑里去。”
    楚轻尘道:“大哥哥你千万别过意不去,我迟早要被爹爹卖掉,卖到大娘这里反而享了福呢!”
    韩老太想起自己身世,也是被父亲卖掉,与这楚轻尘倒是同病相怜,忍不住搂过来疼惜一番。
    又听孙大哥说门外有个叫沈豫的人求见,乔大娘变了脸色,她毕竟从小环口中知道了沈豫对她的恶行。这沈豫曾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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