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龙战健步如飞,越过坎坷危险之处。龙战不由对那老者生出敬意,他这么大年纪,体力竟然比我还好。便问:“老伯伯,你身体为什么这般好?”那老者笑道:“因为这山谷里的水土好啊,我刚来这儿时也爬不上这种路,但住了一阵子,自然便轻松爬上来了。”龙战露出艳羡表情,那老者趁机道:“那你还不愿在此常住?”龙战道:“即令变得再怎么身轻如燕,没人瞧得见,还有什么意思?”
那老者悱然道:“难道本事是给人瞧见了,显摆出来,才算是本事吗?说不定别人见你这般有本事,自己不如你,还要千方百计陷害你呢,谁愿意让别人在自己面前出风头呢?”龙战又听到他悲观厌世的言语,默然不语。过不多时,那老者又恢复了笑嘻嘻地模样,龙战心道:“今后只怕是要和他常住下去了,可要先摸清他的脾气,今天看来,万一跟他说僵了,只管不再说话便是,过不多久他便忘了。”
走过一段险路,又来到一片怪石嶙峋的空地,内里长着几株参天大树,都是十几人合抱不来的。龙战久住山中,常随父亲上山伐木,却也没见过这般大树,当下不禁咋舌。
不料,那老者却道:“龙战,你爬得上去么?你看,那果子都生在树顶上。”龙战看了一眼,道:“我试试罢。”说着便脱下上衣,攀爬向上,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摘到果子,那果子约有拳头大小,红扑扑的,像要滴出水来。只听底下老者道:“你尝尝啊,看好吃吗?”
龙战摘下一个果子,给那老者抛下,道:“老伯伯,你接着。”然后方自己吃了一个果子,果然汁多味美,与寻常果子不同。那老者吩咐他摘取二三十个,说是用来酿酒。龙战问这叫什么果子,那老者道:“哪有什么名字?不如你给他起个名子罢。”龙战想了半天,觉得什么名字都难以表明这果子的美味。
那老者道:“今后,你也别叫我老伯伯了,我姓唐,叫唐之问,我比你整整大了七十岁,你干脆叫我唐爷爷罢。我叫你阿战,咱们以后得在这儿相依为命了。”龙战也不是个拘束之人,当即叫道:“唐爷爷!”唐之问大喜,道:“今日为了纪念咱们爷孙二人,便把那果子叫作爷孙果罢。来,咱们一人再吃一个,以为留念。”
龙战想到今后便要长居深山,不由百感交集,便要从袋子里取出果子,唐之问笑道:“不用,这些留着酿酒,不然就不够了。”说罢飞身一跃,竟然跃起到树顶处,左右手各摘了一个果子。
龙战惊讶道:“唐爷爷,你本领这么大?”唐之问笑道:“这算什么,我最大的本事便是做饭了,以后你想学什么,凡是我会的,都教给你。”
龙战大喜,忙向唐之问叩头道:“多谢师傅。”
唐之问将他扶起,道:“不要叫师傅,还是爷孙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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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三章
于是爷孙二人,便在山谷中住下,唐之问管这山谷叫做明月谷,甚为贴切。起初龙战尚且常常出去寻找出路,但百寻不获,便也渐渐放弃了。唐之问待他极好,几年之内,便把自己的学问本事,传给他十之**,尤其是烹饪一道,龙战初时并不感兴趣,但在唐之问熏陶之下,也慢慢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来。
过了不知多久,一天,唐之问忽然道:“咱们的爷孙酒酿好了!”便带龙战去饮,在土地上挖开一个洞,几个罐子藏在里面。取出打开,果然酒香四溢,龙战一边饮酒,一边缠着唐之问传他酿酒之法,唐之问笑道:“你说出今天是你见到我的第几天,我便教你。”
这问题当真是无处下手,龙战一时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墙上每天画上一笔,记录日期。他想了半天,也没法子算出准确时日,心道:“这山谷中无寒暑之分,冬夏之别,如此住下去,只怕是连自己多少岁都不晓得了!不对,起初唐爷爷曾说过他今年八十五岁,还说在谷中住了三十年,那么他定然有计算日期之法。”便问道:“唐爷爷靠什么计算日期的呢?”
唐之问白眼一翻,揶揄笑道:“我自然有自己的法子,难道还靠一天一天想吗?不过不能告诉你。”
龙战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没有别的法子,我只好像唐爷爷说的那样一天一天的算,于是立即计算起来,一天一天地想,想每一天都发生过什么事情。第一天遇见他,是自己闯入草堂,还把这当做女子闺房,第二天自己找了一天的出路,没吃半点东西第五天,一起去摘爷孙果去这般一件一件想来,刚开始时极是费力,往往颠倒错乱,到后来逐渐理出一条思绪,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在自己眼前一一晃过,有时候想起一件事来,更是感慨万分。
唐之问见龙战忽然如痴如醉,不知在想些什么,心道:“这孩子想事情常常出神,又聪明之极,用心极深,真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不由对他更是喜爱。眼见几个时辰过去了,天色已晚,唐之问打断他道:“阿战,不早了,咱们该回去歇息了。”
不料龙战思维正在飞快闪动中,竟不受外物干扰,唐之问连着叫他几声,他都没有听见,唐之问笑道:“这孩子真是个痴人!”便上前推他一下,刚刚用力在他肩头一按,龙战忽地大叫一声,竟喷出一口血来,一边咳嗽,一边颤着声音道:“唐爷爷,阿战算出来了,算上今天,一共是三百七十六日。”
唐之问惊道:“你怎么算出来的?”龙战如实以答。唐之问惊得合不拢嘴,道:“你一定是过于劳神了,心力损耗过甚,才吐出血来,快跟我回去,我给你找些药草来吃。”
龙战却问:“爷爷,阿战说的对不对啊?”唐之问心道:“他真是小孩心性,过于天真了,这般琐碎事情,怎么能一天天算了过来?”但当下不忍拂他之意,便柔声道:“说对了,说对了。”龙战长舒了一口气,竟而晕倒过去。
唐之问抚摸着他的头,心道:“这孩子做什么事都这般用心劳神,却不是什么好事,不像是个多福之人呢。”他把龙战背进屋子里,放在草席上,自己出来采集药草。走到自己刻着日期的石壁旁边,蓦地停下步子,阿战虽说异想天开,我何不看看他说的到底对不对,总之真正结果也别告诉他便是。
他看着自己画的字迹。当年他进谷之后,曾想到以“唐”字计日,每天写一笔,每个字代表十天,他细细算来,也数了好一阵子,终于快要数到头了,三百七十三,三百七十四,三百七十五,对,是三百七十五天,啊,那岂不是说阿战只少算了一天而已,真是了不得。忽然又想,不对,阿战说算上今天是三百七十六天,我这三百七十五天却没有算上今日。天啊,他竟然一天一天回想过来,把三百七十多天全想起来了,这份天资,当真可敬可叹。又担心道:“那他平日里,岂不是劳心过甚了,劳心者必忧心,难道我平日见他笑呵呵的,全是装出来的?但我看他面貌不似作伪啊。唉,这孩子啊。”此事之后,龙战为了标明日期,也仿照唐之问的法子,在石壁上刻字,他刻的却是“路”字,他总盼望着哪一天能找到一条出路。
岁月如梭,白驹过隙,转眼间已过去三年光阴,这一天龙战又去摘爷孙果,他在树下轻轻一跃,便踩在最高的枝头上,底下唐之问道:“我跳上这棵树,用了十年时间,你三年便做到了,真是不容易啊。”龙战不答,踩在枝头,看准峭壁上一块大石,轻轻一跃便踩在大石上。唐之问欣喜道:“继续!”龙战觅石上跃,不多时已上去数十丈,再往下看,唐爷爷的身影已小如蝼蚁。他看上面十丈以内再无石块可以立足,便又纵跃而下。兴冲冲地对唐之问道:“唐爷爷,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我便能跃上这道绝壁了呢。”不料唐之问却脸色一变,沉声道:“阿战,你真的那么想出去吗?”
龙战见唐之问脸上满是伤心忧虑,便问:“唐爷爷,你怎么了?”
唐之问道:“你现下在山谷里面饮食的都是天地间的灵气,才能身轻如燕,倘若出去了,用不了半个月,沾染了世俗之气,你再也难以跳得这么高了,你愿意么?”
龙战道:“在这里跳得再高有什么用,还是见不到外面的世界,相比之下,我还是宁愿脚踏实地,到外面闯荡一番。”
唐之问又道:“外面的人心鬼蜮,难道你不怕么?”龙战正色道:“爷爷,阿战还是更愿相信人性本善,不能因为遇到一个坏人,便说世上没有好人,你看,我落下深谷,遇到唐爷爷你,不是待我很好吗?”
唐之问道:“唉,我教你读了三年书,你没跟着我自怨自艾,但自己钻研了不少学问,爷爷现下也辩不过你了。你既然念念不忘要出去闯荡,我要跟你说一件事。”龙战有点猜到了什么,还是低声问:“什么事?”唐之问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在骗你。这个山谷是有一条出路的。起初时,是爷爷自己想找个伴说说话,便没告诉你。后来我渐渐喜欢上你,又怕你万一出去,被人欺侮了怎么办,也就没跟你说。现下老头子身子不行了,说不定哪一天要一命呜呼,再不跟你说,只怕你要一个人独守空谷了。爷爷五十多岁知天命之年才进来,人世的许多辛酸苦辣自己已经尝过了,也没什么好眷恋的。你不一样,你才二十岁,人生的大喜大悲都还没经历过,不是说人生有四大喜么,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你自己一件一件经历去罢。以你的才学,金榜题名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再有娶妻生子什么的,也都是人生值得尝试的大事。爷爷不能再耽搁你了。”
龙战蓦地听他说出道别的话,一阵泪水涌上眼眶,拉着他的手道:“爷爷,爷爷。”唐之问和蔼地道:“阿战,你记住,以后到了外面,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