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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战此时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明知这是一些地痞流氓来收取保护费的,他不愿招惹这些人,便笑道:“在下自力更生,盈亏自负,一个小小书摊谅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便不劳众位大哥费心保护了。”
那青衣人身子一震,显得甚是惊讶,居然有人听不懂自己的话,还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交这个路面税。他心想此人书生一个,必定没这个胆子,那一定是生性愚鲁,听不懂自己话中的意思,那索性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罢,便道:“这个银子事关我们吃饭安家的大事,事关这方地面的安定繁荣,你若不交,便是存心跟咱们过不去了!”
龙战道:“在下绝无此意,还请诸位不要误解。”
青衣人听他任在含糊其辞,怒道:“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可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龙战冷冷地道:“悉听尊便!”
那青衣人嘿地一笑,带人走了。
次日,龙战推车来到书摊处,却见这里泼满了粪便秽物,气味难闻,肮脏不堪,显是无法摆起书摊了,他心道:“这多半是昨天那伙儿人干的,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轻轻一笑,更换了一个街角,仍摆起书摊,过不多久,有客人前来买书,正和龙战交谈,冷不防背心一凉,被人从后面泼了一盆凉水,那客人大为光火,转身去找凶手去了,再也顾不得买书。
如此这般,一个上午,十几个客人全被依样葫芦地赶走,龙战竟是一本书都没卖出去,他不禁怒道:“我节节退让,这帮人竟然得寸进尺!”他索性歇息了一天半,想避避风头,到了后日,他心道:“不如我离他们再远一点,脱离他们占山称霸的街头,便不会招来这帮匪徒了。”于是远远地在城北摆起了书摊,此地离张远志家甚远,龙战推车步行了甚久方到。
果然退一步半点没用,退万步海阔天空,躲到这里,那伙恶霸却也不来纠缠了,到了晌午时候,龙战肚子饿了,便托旁边卖梨的老汉帮忙照看,自己到转角的茶肆吃些点心,没料到吃罢回来,只见自己的书摊被人掀翻,各种书物散落满地,一片狼藉,那个卖梨的老汉道:“有几个地痞过来打砸,老头子年迈体衰,挡他们不住啊!”龙战只得笑道:“这不是大叔您的错,是我招惹上了仇家。”一问之下,果然又是那几个青衣流氓。龙战只好重新整理书摊,便在这时,那几个人又闪了出来,对这龙战讥笑道:“你不是说能保证你的书摊不出大事,不要咱兄弟们的保护吗?怎么现下这般愁眉苦脸的啊?”龙战还未答话,便见三个灰色身影冲了出来,揪住几个青衣人一顿猛打,这三人都会武功,那帮青衣流氓俱是欺软怕硬之辈,哪里是他们对手,没几下便被打得鼻青眼肿,跪地求饶。
龙战认出这三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不是别人,却是黄德、李双和赵赫。黄德怒道:“你们这帮畜牲,有眼不识泰山,敢来冒犯我们师傅的虎威!”那几个青衣人听这个文弱书生竟然是这三个武功不弱的恶魔的师傅,顿时惊得呆了,心中后悔为什么早没认了出来,以至于挨了这顿毒打。
黄德道:“师傅,你就收下我们三个不成器的徒弟罢!”龙战见他们帮自己解了围困,也是心中感动,但凭自己的武功想做这三人的师傅,岂不是误人子弟,于是还是不肯答应,任凭黄德等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
此时,一队官兵从身旁走过,其中一人停在墙边,贴起几张纸,龙战远远瞧见,乃是几张通缉告示,上面的名字正是自己和狄龙等人,却只有狄龙等人的画像,没自己的,想来自己只是个小角色,没人记得自己相貌。
一个官兵在街道中央大声叫道:“这附近若有这几个人出现,及时报告官府,重重有赏,听到没有?”
当下便有人在墙边围观,有人读道:“孙制胜,柳元茂,赵紫铭,狄龙,龙战,花小剑”所幸龙战刚刚搬到这边,又不喜和人多说话,所以没人识得他便是龙战。
龙战究竟怕被人认出,便对黄德道:“我今天不大舒服,先回去歇息了,你们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说完转身便走,三人跟在背后,龙战道:“你们再跟着我,我可要生气了!”三人见龙战勃然而怒,生怕不可挽回,心想反正知道龙战住处,不愁找不到他,便不再跟着。
再过几天便是递交乡试文章的时候了,张远志早一个多月便将文章完成,这几天只在四处拜访治学先生,盼能代为斧正。龙战虽然也极想参加,但他现下是通缉之身,藏头露尾尚且难以避祸,怎么还能像清白之人一样考取功名呢?去年各县初试时,龙战还在先天狱中被困,没有秀才的名分,谈何乡试的机会!
再者,万安国文章取仕,实在讲究门第出身,乡试时每名考生都须注明自己的老师,老师与学生,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龙战没有老师推荐,纵是清白之躯也是无法。
张远志见龙战每每借酒消愁,劝慰道:“龙大哥,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你千万别想不开啊!”龙战笑道:“没什么,你别担心我,你的文章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远志道:“已经修改得差不多了,这一届的文学判官是由苏知府兼任,明日午后,他要在城北广场开一次大讲会,我想去听听。”原来陆州府衙大小官员因为兰桂发的牵连几乎革职殆尽,文学判官是一州中乡试文章的主审官,在本朝乡试制度中,更是大权独揽,一己好恶关系着众多考生的一生前途。苏儒海状元之才,风骨瘦硬,一世清高,是以皇上在没找到合适人选之下,命他兼任此职。
龙战道:“苏大人文名震动天下,能听他布道,也是生平幸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听听。”
张远志喜道:“正该如此!”
次日,龙战正在卖书时,看到有小贼偷了路人的钱袋,出言提醒,那小贼转身便逃,龙战急忙追去,他何等身手,半条街之内便把小贼逮住,索回失物,交给失主,那失主连声道谢,小贼却叫苦不迭。
龙战从他身上不但搜出一个钱袋,还找到一个黄澄澄的金碗,想是他从别处偷来。看那碗儿成色十足,一定价值不菲,丢失之后,主人必定着急,龙战对那小贼道:“这东西是从哪儿偷来的,你带我去找到失主,把它还回去。”
那小贼却道:“我忘了!”
龙战道:“你们这些贼人,平日最擅长走街串巷,说到辨别道路,谁能比得过你们!你别要搪塞我。”
那小贼想不到龙战是个不肯善罢干休的,只好道:“老爷哎!我把这只碗儿送给您罢。您饶了我罢。”
龙战想起小欢来,他知道这些小贼若是被失主逮到,轻则毒打一顿,重则扭送官府,总之能掉半条性命。便道:“那你把失主的地址告诉我,我给他送去罢。”
那小贼听龙战松了口,连忙告诉他地址,正要走,龙战忽温言悦色地道:“你若能找到别的谋生法子,最好别再偷东西了,大丈夫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点碎银给他,道:“这点钱够你吃几天了,你自己好好盘算盘算将来之事罢!”
那小贼愣了愣,接过银子,自行离去,龙战却按着他所说的地址去找金碗的失主。
到了地方,入目却是一间年久失修,眼看便要坍塌的破房子,连门都没有,龙战暗道:“古人说开门揖盗,看来这家主人真是这般做法啊!”
那院中却住了个身材魁梧,微微有些卷发的中年汉子,问过才知道他不是本地人,而是北方来的。原来羊湖被割让给鄂尔多国后,许多人受不了异族蹂躏,纷纷举家南下,想要躲开祸乱。这家主**小都被鄂尔多骑兵所杀,孤身一人逃到江南谋生。龙战听他述说往事,显得风轻云淡,似乎毫不挂怀,不禁暗暗称奇。这人见龙战是来还他东西的,感谢一句,笑道:“寒舍简陋,,让贵客见笑了。”龙战问他门窗破裂为何不修,这人却道:“修了还要破,破了还要修,还修它作甚!”
龙战听他语带玄机,便回道:“那人体内五谷轮回,吃了还要拉,拉了还要吃,难道便不吃不喝吗?”那人哈哈笑道:“想不到小兄弟如此善辩!”又道:“你虽然善辩,却不明事理。”龙战问:“我怎么不明事理了?”那人道:“人食五谷杂粮,吃进去的是天精地气,拉出去的却是粪便糟粕,所以才有了读书劳作的能量,生息繁衍,怎么能拿来与门窗死物类比呢?”
龙战道:“食物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人不吃饭,便会饥乏无力,门窗破裂不修,不也会丢失东西么,长此以往,家产丢得精光,跟人饥饿而死难道有什么分别吗?古人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收拾了门窗,整顿了家园,岂不是有一番美好光景了吗,自然也不会那么容易招惹小偷了。”
那人幽幽一叹,道:“整顿家园?我还有家园么,容身之家可以翻整修葺,买卖交易,可容心之家呢,一旦家破人亡,还能再破镜重圆吗?”龙战听他忽然讲到往事,眉梢涌起一股深深悲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那人却道:“我看小兄弟是个有才有识之士,还请在寒舍喝几杯薄酒。”龙战自谦道:“有才有识不敢当,但大哥你睿智深沉,你这杯酒却是不能不喝!”那人道:“小兄弟,我说句不吉利的话,这年头,要的不是有才有识,而是有财有势,有才有识的往往频遭厄运,有财有势的却是春风得意,正应了李太白说的那句诗‘骅骝拳跼不能食,蹇驴得志鸣春风’,屈原也说,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看来历朝历代都差得不多,一般的浑浊无赖,一般的乌七八糟。”
龙战喝了一大口酒道:“这番话正说到了小弟的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