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站了出来,军官们开始呼喊自己的战士们,开始整队。
“俄罗斯人,拿起武器,向后转,我们回去,把炮垒夺回来!”伊琳娜振臂高呼,举着一面军旗走在前面。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反正我不会让一个女人走在我的前面。”一个高个子军官,右臂断了半截,伤口不停的渗着血,抢过伊琳娜的军旗,用左手举着,走在了前面。
他们的身后,是无数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军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排成松散的步兵散兵线,向舍瓦尔季诺前进。
发动决死冲锋的俄军没有成功。法国人的炮火异常的猛烈,没有炮兵掩护下的步兵进攻完全是送死。更不要说由伤兵组成的进攻部队了。舍瓦尔季诺炮垒东侧,俄军的尸体层层叠叠,铺了一地。
古斯塔夫亲自指挥击败了这次反击。从他的角度看去,俄军犹如地狱里的恶鬼,从黑暗中冒出来。炮火,子弹,刺刀都挡不住他们。四面八方,无穷无尽,全是俄军的反击部队。
远远看去,战场的其他部分,无论俄军还是法军阵地,都听不到枪炮声了。对其他人而言,这场战役已经结束了。
只有他们,还要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夜深了,拿破仑思考了很久,终于下令法军退出舍瓦尔季诺炮垒,返回出发阵地。现在留在炮垒毫无意义,只能白白的消耗兵力。
有大胆的军官建议他追击,拿破仑拒绝了。“血流的已经够多的了,俄国人得到了教训。”拿破仑说。
他望着远方的博罗季诺,俄军集结在那里,背后就是宽阔的斯摩棱斯克大道,可以方便快捷的逃走。
库图佐夫从一开始就打算在舍瓦尔季诺打消耗战,他牢牢地占据退路,随时准备撤退。这个老狐狸!
得知法国人退回阵地的消息库图佐夫松了一口气。他艰难的站了起来,开始呕吐。白天吃了太多的东西,现在开始胃疼了。
由于背后就是大道,德莱克利和叶哈扬夫的部队很方面的撤了下去。但是舍瓦尔季诺炮垒方面迟迟没有人回来。库图佐夫最后搜集了全部骑兵去寻找左翼军,只找回了五百七十个人。
整个左翼部队,除了一开始撤下来的,就只剩下这么多了。
伊琳娜能活着回来完全得益于米高扬。叶妮莎娃皇后殿下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保护好米高扬将军。由于米高扬总是跟着伊琳娜,所以他们同时活了下来,被第一时间送上运输伤员的大车,开始后退。
夜色沉沉,寒风凌厉,秋季的俄罗斯平原寒冷异常。当晚参战双方官兵没有一个能安稳入睡,大家都在考虑一个问题。谁胜利了?
损失当晚就计算了出来,法国方面死伤的人高达四万五千,有四十四位将军阵亡。俄军损失了六万人,四十七位将军阵亡。
这场战役,被后人和军史学家称之为俄罗斯绞肉机。
拿破仑向整个欧洲宣布他的胜利,激战之后歼灭俄军大部,打开了通向莫斯科的大路。在长长的阵亡将士名单传回巴黎之前,欧洲也一起欢庆拿破仑的胜利。
库图佐夫也向亚历山大皇帝报捷:“我军在博罗季诺英勇奋战,击退了法军,杀伤敌人最少六万。博罗季诺平原前尸骨累累,舍瓦尔季诺成为法国掷弹兵的坟墓。”
他同时要求更多的大车,医生,还有棺材。俄军几乎人人带伤,运下来的俄军将士遗体就有三万,还有更多丢在了战场上。
这场战役,两方都没有胜利,只有死神赢了。
亚历山大皇帝向前方派去了最后的援兵——他身边禁卫军的一大半。这个时候,皇帝手里的部队已经不多了。莫斯科,前所未有的空虚。
他反反复复的读着库图佐夫的战报,最后的部分有这样的字句:“我军将在莫斯科以西寻找有利地形,继续与法军战斗。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放弃莫斯科。”
这么多年的帝王生涯,亚历山大早就不是当年的菜鸟。他准确的判读出库图佐夫的意思:由于地势平坦,莫斯科以西没有和法军战斗的机会。现在就是“万不得已”,要尽快离开莫斯科。
他呆呆的望着外边,自己熟悉的皇宫和莫斯科街头。真的到了不得不放弃的地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奈
伊琳娜在运送伤员的大车上颠了一夜,晕晕沉沉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明晃晃的太阳,平坦的大路,安静的白桦林。要不是身边的米高扬,伊琳娜真要怀疑昨天经历的一切都是梦。
米高扬醒的比她早,端着一碗燕麦粥,没有形象的喝着。看到伊琳娜醒了,递过来一碗粥,还有一块黑面包。
自从喝粥事件之后,伊琳娜对来源不明的容器有了心理阴影,只接过了面包。
“我们到哪了?”她问米高扬。
“前面是尤斯文根,我们是跟着司令部一起行动的。”
米高扬一边吃,一边讲着了解的情况。博罗季诺的损失,俄军的现状,司令官的决心等等。
当听到很多熟悉的人死去或者失踪的消息,伊琳娜停止了咀嚼。失去战友的痛苦,这个时候才慢慢泛起来。如同寒冰,把人淹没。让你觉得呼吸都是奢侈,都是对战友的背叛。
那么多人都死了,可是还是无法阻止拿破仑。
“尤斯文根了啊,我们走的好快!这里距离莫斯科已经不到八十公里了?”伊琳娜看着米高扬说。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米高扬也停止了咀嚼:“我们在哪里阻击法国人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不安。最可怕的想法在脑子里盘旋着,却都不愿意开口。
再走,就没有合适的地形了。难道要放弃莫斯科?!
博罗季诺战役之后的第二天一早,休息了一夜的法军惊讶的发现对面的俄军一个不剩,全部消失了。曾经激战过的,为了一个破村子,几块破石头死去无数英勇军人的地方,一个俄国人也没有了。
空荡荡的战场上,只有堆得整整齐齐的尸体。法国人的,俄国人的。不分军官还是士兵,不论贵族还是平民,只有两个阵营的区别。
尸堆沿着大路到处都是,看得出俄军的撤退有条不紊,没有丝毫的慌张。
这支部队没有被打败,没有溃散!他们只是撤退了!
对手没有失败,那自己呢?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陛下已经向欧洲报捷。只有他们,这些战役的亲历者才知道胜利的可信度。他们看到三分之一的同伴阵亡,看到太多威名赫赫的将军牺牲,看到无数传奇的军旗化为灰烬。他们不相信胜利!
法国人麻木的清理着阵亡者的尸体,挖了几个大坑,把他们一股脑的埋下去。活人的事情还顾不上,更不要说死人了。他们的伤员都挤在帐篷里。突然来袭的北风带来的寒流是事前没有想到的,伤员之多也是事前没有想到的。根本没有那么多药品,医生,甚至帐篷。
活着的人挤成一团,轻伤员也挤成一团。被来自极地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从肉体到灵魂都在呻。吟。
午餐和晚餐都是马肉,这让士兵们开始惶恐。是的,死马很多,不能浪费。可是距离莫斯科还有很长的路,将来怎么办?
拿破仑骑马经过军营,他敏感的注意到手下没有对他欢呼,没有和他说话,甚至没有向他敬礼。这在以往都是不可思议的。
“军队,就是一个需要不断用胜利饲养的怪兽!”拿破仑心里暗叹,看着东方的莫斯科。
“拿下它!只有拿下它,才能重新赢得士兵们的信任,才能维持对欧洲的统治。”
接下来的几天下雨,仿佛上苍也为博罗季诺的死难者流泪。绵绵秋雨导致气温骤降,道路泥泞。两支军队,无论逃跑者还是追逐者,都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脚步。
参谋总长贝尼格森对库图佐夫的一味逃跑很不满意。除了写信告状之外,还在军官中散布谣言,污蔑库图佐夫已经崩溃了,完全失去了斗志。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贝尼格森不停的制定作战计划,召开一个又一个军事会议,企图说服库图佐夫停下来继续战斗。
对这些,库图佐夫一律置若罔闻。他每天只关心三件事:我们离莫斯科还有多远,法国人离我们还有多远,我们还有多少士兵。
即使有了后方的补充,俄军还是不能弥补博罗季诺的重大损失。更不要说补充的新兵,战斗力远远逊于老兵。
现在的俄军,不堪一战。
三天之后,库图佐夫元帅带着大军来到莫斯科河谷。这里距离莫斯科不到三十公里,最具有战略意义的要隘。过了这里,就是一马平川,可以直达莫斯科了。
要防守莫斯科,只能在这里!
当晚又召开了全体军官会议,士兵们静静的擦拭着武器,等待着命令。
“这就是您的计划?我只能说是垃圾!”库图佐夫盯着贝尼格森,嘴里的话堪比利箭。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总司令阁下。”贝尼格森按捺着怒火说。
“按照这个计划,我军要在河谷阻击拿破仑,被莫斯科河分成两个部分,拿破仑就能各个击破。更不要说拿破仑的骑兵可以轻而易举的绕过这里,直接抵达我军的后方。这不是战斗,这是自杀!“库图佐夫怒斥道。
“您有更好的主意?请记住,是您的不断撤退才把我军带到这么一个窘境。无法战斗,无法保卫莫斯科!”贝尼格森冷冷的说:“我要去告您!去皇帝那里告您!”
“悉听尊便。”库图佐夫摊摊手,不说话了。
“两位,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我们要讨论的,是怎么保卫莫斯科!”米高扬出来打圆场,却看到将军们脸色凝重,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我以为,我军的现状,不能再作战了。”叶哈扬夫慢慢的说。
“我也以为,从这里到莫斯科,没有适合我军会战的地形。一处都没有。”德莱克利同样慢慢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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