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也是到了时日,午间之时,鼎身倏然一阵震动,随即鼎盖自动掀开,玉石便似瞬间有了力气一般,双手撑着桌面直起身子遥遥向鼎中看去,只见鼎中一人清眸乌发,身子未动,只在眨眼之间便出得鼎外,随即看都没看玉石一眼,径自走向一旁打开衣柜取出一件衣物穿上。
玉石看着苏澈动作,一时间满心喜意,也顾不得苏澈态度冷漠,开口时才发现嗓子干哑,只刚开了个口,说了声:“你”未等说完,便被苏澈打断,清冷嗓音一字一句传入耳中,他道:“在下并非苏澈。”
看着那人清冷的姿态,玉石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屋中静默了一会儿,随即是屋外三尊者的说话声传来,三尊者道:“师兄,若流景传回的消息是真,那么此时吴渠山非但被灭,甚至还动摇了仙门根基,这可如何是好,一旦动摇了仙门根基,吴渠山一门便算是真正灭了。”
屋中玉石未理会门外之话,却见苏澈蓦地转过身走向房门处,将门打开走出去之后便恭敬的退在一旁道:“弟子见过两位尊者。”
二尊者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倏然屋中一道干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不是他不是”
闻言,二尊者同三尊者皆皱了皱眉,玉石身处屋中看不到,且就算是看到了,此时也定然不想理会,她在原地凝眉思索了会,又在抬起眼,茫然的看向苏澈的背影,喃喃问道:“那苏澈呢?!”
二尊者眸色一动,止住正要喝斥的三尊者,二人交换了神色之后皆不语,只见苏澈回身看向玉石,眸中神色淡漠,道:“我非苏澈,也是苏澈,只我是与不是,此后皆与你无关。”
玉石不能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良久,面上一丝酸涩:“你不是苏澈,当真不是”
苏澈淡淡看着玉石,神色无一丝波动。
一旁两位尊者又观察了会儿二人的神色,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三尊者上前道:“如今你看到了,苏澈已非从前的苏澈,他遭遇你这一劫又重生之后,已是只剩三魂而失了六魄,虽仍有记忆却对从前所有事都没了感情,你徒留下来也毫无意义,现在便下山去罢。”
玉石听着三尊者所言,一时并未反应过来,许久之后,仿佛蓦然想通了一般,眸色渐渐莫名,最后冷冷看着眼前两位尊者,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道:“你们原是打的这个主意,将他变的毫无感情,只知自己身负渡劫大任,你们将他变成了一个傀儡。”
三尊者闻言怒视玉石,道:“你这玉妖,若不是你,我仙门渡劫人何至落到如此境地,我仙山又何至如此冒险的去用这么危险的禁术,如今可也好,他渡了你这一劫,破劫之日指日可待!”
闻言,玉石正要开口,却在听到三尊者最后两句话时,蓦地呆愣在原地。
——他渡了你这一劫。
她这个劫,苏澈已经过了罢,那么,是不是两人从此以后,便再无了关联,她玉石只是他的一个劫数,过了也就过了,他抽身劫外,她却需要别人来提醒她,这个劫已经过了。
心底有些沉闷的紧揪住的感觉,玉石抬眸看了眼一旁不动声色的苏澈,倏忽一笑,她特意笑的明媚,却见苏澈见了之后眉间一拧,眼中闪过一抹惊疑,而一旁的二尊者三尊者却并未发现玉石有何异常,只一个自若一个冷酷的看着玉石。
玉石见苏澈神色有变,眸中竟隐约有忌惮之意,心底不由突突一跳,正要开口,却见苏澈大步上前,两指并拢点在了玉石眉间,另一手,指尖轻触玉石腹部。
玉石不敢动,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由苏澈身上传来的威压感让她将身子都绷得紧紧的不敢与其对视。
良久,有淡淡的清冷声音响起,及至落进耳里,玉石也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玉石只听见他说
——妖孽。
妖孽,他称她作妖孽。
玉石自有了意识以来,更换的称呼怕是数都数不清,什么石头,玉石,阿玉,灵玉,妖孽,魔后等等
苏澈也曾经称呼过她玉儿,许还将她认真的当作娘子过,可如今,劫过,惊梦,他称她,妖孽。
妖孽呵
玉石笑而抬头,一双眸子清亮,只看着苏澈,用手指着自己腹部,轻声开口道:“那它呢?”
她是妖孽,那她腹中之子,他们的孩子,是什么?玉石忽然很想知道苏澈的回答,于是她饶有兴味的看着苏澈,用尽全力让自己笑的轻松,而后肆无忌惮的看着苏澈的脸,只试图从苏澈面上看出一丝或纠结或着恼的意味,可末了,玉石有些失望。
因为苏澈只是略拧了下眉,随后抬起眼看着她,道:“你腹中满是妖魔杀戮之气,此子依靠妖魔之气孕育,日后出生必定毫无善心,如此妖魔,不能留。”
☆、我来接你
玉石偏头打量苏澈,一双乌亮眸子光华流转,将苏澈看了个仔仔细细,良久,面上笑意尽数退去,玉石只沉下神色冷声道:“你不过是失了情感,你还记得以往所有事,可方才,你说不能留?”
苏澈闻言,又见玉石如此,不由蹙了蹙眉,却并未开口说什么。
见此,玉石冷笑,而后身子倏然一动,步履极快便欲饶过苏澈向门外跑去,岂料还未成功,两位尊者也没来得及出手,她便被苏澈一把捉住,而后,苏澈更挥手在屋中设了一道屏障阻她出路,但虽如此,玉石却并无多少沮丧之意她本也没认为她能在这三人眼前成功逃走,她只不过是想试试,而试过之后,不出所料的未成功罢了。
想着,玉石讥讽的笑了笑,笑意渐渐转淡,随之便有淡淡声音于屋中响起,玉石抬头看去,只见苏澈并未看她,而是紧盯着她腹部,道:“你要走,如今我不拦你,只你得待我将你腹中妖魔除去之后,方可自行离去。”
玉石看了眼一旁显得很是诧异的三尊者和沉默的二尊者,嘲讽道:“他不是你仙山弟子么?不是你仙山渡劫人应天命而生的么?他既身为仙人,那么我腹中之子也理该算作半仙之体,怎就成了妖魔?”说着,玉石又转而看向苏澈,语带紧迫,声声质问道:“你,苏澈!若我腹中的是妖魔,那么你又是什么?还有,你说你要杀了我腹中之子,不如你将我一同杀了可好?!!”
一旁二尊者三尊者闻言并未接话,却是苏澈拧了眉头开口道:“我曾对自己说过,醒来之后无论如何不得伤你一分一毫。”说完,竟似是有些懊恼一般,眉头紧锁看着玉石腹部不再言语。
玉石闻言看了苏澈良久,直到苏澈眉头拧的越发紧了,不得不抬头看向她之时,她才倏然大笑,面上笑的恣意,心里却并不舒坦,只想着,苏澈,你当真作的好打算,知道自己不会失了记忆,便告诉自己不得伤我一分一毫,可眼下呢?
眼前此人,究竟是不是你,他与你的长相一般无二,他有你的身份,亦有你的名字记忆,可他偏生没有你的情感。
所以,如今他要杀了这个孩子,只因这个苏澈没有情感,这个苏澈的三魂七魄只剩了三魂,而喜、怒、哀、惧、爱、恶、欲七魄,于他体内尽皆散去。
但归根究底,又是谁致使眼前这个苏澈有魂无魄的?是仙山?抑或苏澈,许是苏澈同意,仙山做得罢,那么仙山如此做法,不可谓不恶毒,只恶毒之下,却也委实是极不容易做到的,且不论别人,单单玉石就从未听闻过还有如此能消去七魄留三魂的法子。
可衡结山确实是做到了,他们的渡劫人,没了七魄,便在无劫数可言,世间劫数莫不是从七魄而来,如今苏澈七魄已无,他已经是一个让仙山满意的渡劫人,在没有比这更让仙山满意的渡劫人了罢。
只不知,苏澈如此,他可还是苏澈?
玉石做出以上想法之时,苏澈正蹙眉瞧她身子,却见玉石突然放声大笑,见状,苏澈眉眼倏然一凝,当即便右手微动将灵剑握于手中指向玉石。
只见玉石此时眉间倏然出现一抹红光,大盛之下,便连腹中也隐隐泛起绿芒,无奈彼时玉石正一心沉浸在哀戚不忿之中,并未理会也并未发现自己身周异常。
苏澈手持灵剑,如临大敌一般紧紧盯着玉石腹部,想出手却又顾及着什么一般不敢动手,良久,三尊者看不过去,一剑现于手中便朝玉石扔了过去,苏澈见此,右手动了动,似是想阻拦一般,最终却未动分毫,只看了眼玉石,随即稍稍阖了眼帘,默默放下手中灵剑。
待玉石回过神来之时,眼前一花,只觉一抹绿影倏忽出现在眼中,还未等她看清,她已被一人紧紧拥住,御风在空中站立着。
看着前方御剑漂浮在空中的三人面上神情,玉石不用回头也知身后之人是谁。
果然,未等玉石开口,便听一道清朗略带心疼的声音响起,问她:“虚弱成这个样子,你没事罢。”
君华。
玉石张了张口,没出声,她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她如今,什么都弄不明白了,她才刚刚从妖界逃出来,方才又差点命丧仙山,她不知,为何会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她也不知,为何方才苏澈没有出手救她,更甚者,她想,倘若不是君华及时赶到,她此时,又会如何?
仙山,妖魔界,苏澈,君华,如果初初之时,她便和他们不沾半点关系,那该多好,只可惜,从初始之时,她便选择了跟随苏澈,跟着所谓师尊,上了衡结仙山以求安定保命,可最终,莫说是安定保命,便连自由也尽皆失去,玉石如今只想,她怎会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本为保命而来,最终却又为保命而去,说来,她也委实可笑的很。
玉石想着,沉默着,并未回答君华,而她身后的君华也渐渐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