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事?”
他迎向她的目光。“就说是我骑脚踏车跌倒吧。”
奥莉芙面带轻蔑的笑容将她偷藏的蜡烛抽出来。曾有个女囚犯被搜查下体,想找出是否私藏毒品,结果竟然发现她阴部大量出血,此后狱方便不再搜身了。当时搜身的是个男警。如果是由女警检查,或许就有截然不同的结果。不过男人终究不一样。月经令他们困扰,尤其出血量大得会渗漏到衣物上。
蜡烛因为藏在她体内而仍有点温热,她将尾端扯掉,开始揉捏。她的记性很好。她绝不怀疑自己捏制小蜡人可达到栩栩如生的功力。这次要捏的是个男人。
罗莎在厨房里做三明治,朝浴室瞥了一眼。她忽然为自己将得向霍克斯里打听奥莉芜案而有点提心吊胆。她向克鲁先生打听时,他就显得有点急躁;而克鲁好歹也算是个有教养的人——至少他看来不像被阿诺·史瓦辛格扁得半死,躺在黑暗中半小时没动静。她不晓得霍克斯里脾气如何。如果他知道她是想来打听这件他过去承办的案子,他是否会大为光火?这令她有点坐立不安。
冰箱里有瓶香摈。她天真地认为若让霍克斯里喝一杯,或许他会温驯一点。她将香摈摆在托盘上,与三明治及两个杯子放在一起。
“你的香摈是留着以后喝吗?”她开心地问着——是否太开心了点?——托盘摆在马桶座盖上后,转身离去。
他躺在满缸的泡沫中,乌黑的头发往后梳,脸已洗净,眼睛闭着,满脸轻松。“是的,”他说。
“嗅,”她有点愧疚。“那我把它放回冰箱。”
他睁开一只眼睛。“我想留着生日喝。”
“是哪一天?”
“今晚。”
她不由得笑了出来。“我才不信。是几号?”
“十六号。”
她眨了眨眼。“我还是不信。你多大了?”她没料到他会满脸笑意,不由得像个小女生般满脸羞红。他一定认为她是在挑逗他。可恨!——或许她确有此意。她已受够了自艾自怜的日子。
“四十。已经四十大寿了。”他坐了起来。招手要她将酒端过来。“好啊,真是喜出望外。”他开心地说。“我没料到会有客人,否则会盛装出席。”他拔开软木塞瓶盖,溢出一些泡沫,将酒徐徐倒入她端过来的酒杯中。他将酒瓶摆在地板上,接过酒杯。 “敬人生,”他说着,与她干杯。
“敬人生。生日快乐。”
他匆匆看了她一眼,再度闭上眼,将头往后靠着浴缸。“吃点三明治,”他轻声说。“空着肚子喝香槟最伤胃了。”
“我刚才已经吃了三份。对不起,我等不及吃牛排了。你吃一点。”她将托盘摆在酒瓶旁边,让他自行取用。“你有没有洗衣篮或什么的?”她问,用脚趾挪动那些臭气冲天的衣服。
“那些衣服不值得留。我会把它们扔了。”
“我可以帮你扔。”
他打了个呵欠。“垃圾袋在厨房左手边第二个茶杯柜中。”
她抱起那堆脏衣物,伸直手臂尽量保持距离,找出垃圾袋连包了三层。处理这些臭衣服也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她折返时他竟已呼呼大睡,酒杯摆在胸口。
她小心翼翼地拿下酒杯,摆在地板上。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纳闷了。她仿佛是他的姊姊,他对她在身旁竟无动于衷。要留下或离去?她萌生怪异的念头,想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沉沉入睡,但又担心会吵醒他。他永远无法理解,她需要与一个男人静静的相处,只要片刻。’
她的眼光柔和了些。他的脸很俊俏。虽然鼻青眼肿,还是可以看得出笑纹,她也知道如果她愿意,他也将为她而漾开笑届,使她心花怒放。她忽然转身。一直在培养心头的恨意,不能这么轻易就弃守。上帝所受的惩罚仍不够。
她拾起刚才随手抛在浴室门口旁的手提袋,蹑手蹑脚走下楼。门被锁上,钥匙不知在哪里。她不觉得惊慌,只怪自己愚蠢。他一定将钥匙放在口袋里了。她再悄悄上楼,到厨房翻找那些臭衣服,不过口袋中都空空如也。她困惑地在客厅与卧室中翻箱倒柜。如果钥匙还在,他藏东西的功夫真是到家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拉开窗帘想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像是逃生梯或阳台之类的,结果发现面对的是一扇铁窗。她探视其他窗户,全装了铁窗。
她不由一肚子火。
她也没用脑筋想想自己在做什么,便飞也似地冲进浴室,猛烈地摇晃着他。“你这个混蛋!”她破口大骂。“你在玩什么花样!你是什么人?是杀人魔蓝胡子不成?我要离开这里。马上离开!”
他仍睡眼惺松,本能地拿起香摈敲向墙壁,再抓住她的头发,直到他手中的破酒瓶抵到她脖子时,他才睡意全消。他充满血丝的眼睛望了她一阵子,这才回过神来,先放开她,然后把她推开。 “你这个愚蠢的贱人,”他咆哮着。“千万别再这么做!”他猛然揉搓着脸,想清除睡意。
她惊吓万分。“我想走了。”
“那又为什么不走呢?”
“你把钥匙藏起来了。”
他盯着她看了一阵子,开始自顾抹肥皂。“就在门梁上。转两次,共有两道锁。”
“你的窗户都装了铁窗。”
“没错。”他舀水泼脸。“再见,蕾伊小姐。”
“再见。”她勉为其难地道歉, “对不起,我以为我被关住了!”
他拔掉洗脸槽的塞子,从毛巾架上抽下一条毛巾。“你是被关住了。”
“可是——你刚说钥匙——”
“再见,蕾伊小姐。”他伸手推门,硬将她顶了出去。
她不该这么被赶出门的。这股念头令她头痛不已,基于本能地想维持自尊。不过他说得没错。她像个被囚禁的犯人,急着想逃脱。真容易,她想,要逃脱真是太容易了。一盏盏街灯由远而近,由小光点成为大光环,照得她的车窗一片灿烂。想将方向盘打个转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死在这么眩目的灯光下,将会毫无痛楚,永恒也将闪着耀眼的光。那么容易……那么容易……那么容易……|http://。yesho。/wenxue/转贴请保留站台信息。'到下页'女雕刻家
5
奥莉芙掏出一根烟,贪婪地点燃。“你迟到了。我有点担心你不来了。”她吸了一口烟。 “我一直想吸根烟。”她的双手及衣服上都脏今今的,像是沾满了干粘土。
“你不能抽烟吗?”
“只能用自己赚的钱买。我总是不到周末就花光了。”她用力地搓着双手,灰色粉屑纷纷飘坠在桌面。
“那是什么?”罗莎问。
“粘土。”奥莉芙将烟叼在嘴边,动手将沾在胸前的污渍剔除。“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称呼我为女雕刻家?”
罗莎原本想将她所听的传言脱口说出来,不过总算在说出口时忍住了。“你都雕塑些什么东西?”
“人。”
“什么样的人?想像中的人或你认识的人?”
奥莉芙犹豫了片刻。“都有。”她望向罗莎。“我做的其中一个是你。”
罗莎端详了她一阵子。“希望你不会想拿钉子去刺那个人偶,”她淡然一笑说。“如果依我今天的感受看来,已经有人在施巫术对付我了。”
奥莉笑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她不再去理会衣服上的污渍,聚精会神地凝视着罗莎。“你怎么了?”
罗莎这个周末一直精神恍惚,不断地分析,直到头痛欲裂。“没什么,只是头痛。”这倒是事实。她的情况毫无改变。她仍未能挣脱自己筑起的囚笼。
奥莉芙盯起眼。“改变心意不想写那本书了?”
“没有。”
“好,那我们开始吧。”
罗莎按下录音机。 “第二次与奥莉芙·马丁交谈。日期:星期一,四月十九日。谈谈霍克斯里警官。奥莉芙,就是逮捕你的那个誓官。你和他熟吗?他怎么待你的?”
奥莉芙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不过,她通常喜怒不形于色。她思索了片刻。“是不是黑头发的那个?我记得他们叫他黑尔。”
罗莎点点头。
“他还好。”
“他有没有对你凶?”
“还好。”她又吸了口烟,眼神呆滞地隔着桌子望向罗莎。“你和他谈过了?”
“是的。”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看到尸体时吐了出来?”她的音调有点不大一样。是沾沾自喜?罗莎不敢确定。似乎不像是沾沾自喜。
“没有,”她说。“他没提起这件事。”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吐。”沉默了半晌。“我原本想替他们弄点茶,不过茶壶在厨房。”她的眼光移向天花板,或许是自觉说了些无趣的话题。“事实上,我满喜欢他的。只有他还和我说几句,警局其他人当我既聋又哑。他给了我一份三明治。他还好啦。”
罗莎点点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奥莉芙拿出另一根烟,用原本那一根点燃。“他们逮捕我。”
“不是。我指的是在此之前。”
“我打电话到警察局,告诉他们我的地址,说尸体在厨房里。”
“之前呢?”
奥莉芙没有答腔。
罗莎改变策略。 “一九八七年九月九日,是星期三。依照你的自白书,你在当天早晨及下午杀死琥珀与你母亲并将之分尸。”她专注地盯着奥莉芙。“这期间难道邻居都没听到任何动静前来探视?”
奥莉芙的眼角动了一下,只是微弱地抽动,她脸上肥肉多,很难察觉。“是个男人,对吧?”奥莉芙温和地说。
罗莎满头雾水。“什么男人?”
她臃肿的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待在这种地方的好处之一就是:不会有男人来打乱你的生活。当然,也就不会受到干扰,丈夫、男友,全都在外头,你不会因为男女关系而苦恼痛心。”她噘着嘴回想着。“你知道,我一向很羡慕修女。如果能与世无争,日子会好过多了。”
罗莎玩弄着手中的铅笔。奥莉芙太机伶了,她想,无法与她谈她生命中的男人,如果有这么一个人的话。她提及她曾堕胎,是否确有此事?“不过却比较没有情趣,”她说。
桌子对面传来一声闷哼。“什么情趣啊?你可知道我父亲的口头禅是什么?‘太不值得了’。他以前没事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