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刚望着斜靠在树后,恍如熟睡的三个庄丁,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便照着脑门一巴掌:“混账东……”话未说完,便愕然发现那庄丁像没有骨头般向下滑落。薄刚背心凉飕飕的,猛然打了个哆嗦,伸手探向另外两人的颈后。
手指触处,毫无血脉振动的感觉,冰凉的肌肤让薄刚心中寒意更盛。薄刚立刻转身,亡命飞奔,向盈楼客栈跑去。
眼见盈楼客栈的招牌依稀在望,薄刚终于松了口气,脚步一缓。刀光如雪,划破宁静的夜空,旋转呼啸着割向薄刚的脖子。薄刚临危不乱,将腰间佩剑一拍,寒光乍起,泛起一片银光,正中飞刀。
铮的一声,刀飞人退,薄刚剑化游龙,护住全身,转向向客栈奔去。两个人影如闪电般分别从左右冲上,右面一人舞动金色长棍,招式刚猛直接,横扫薄刚腰间;左面一人指掌交错、不停变换,似虚还实,令人摸不清楚击向何方。
薄刚几乎忍不住发出求助的长啸,却又知道此举会引来捕快,只得强自压抑此念,心中不禁郁闷难当,从喉管中低声怒吼一声,抽身后退,与伏击的敌人拉开距离,心中闪过念头:“易锋寒、古梦崖!”脚尖着地,正欲弹身跃起,忽然脚下一痛。
薄刚埋头望去,只见一枚钢针已然深入脚趾,露在外面的针尾隐泛蓝光。薄刚心头惊骇莫名,再顾不得许多,大叫一声,一面奋力前冲,一面仰天长啸。伏击他的两个蒙面人一待啸声响起,立即放弃追击,飞身远逸。
薄刚尚未跑到客栈门口,薄燕儿已然带着手下蜂拥出栈。薄刚大喜道:“二庄主!”身形一晃,迎了上来。
薄燕儿猛然发觉薄刚满脸乌黑、神态狞恶,心中一动,顺手在一名庄丁背上一推。那名庄丁身不由己地飞了出去,与薄刚撞了个满地葫芦。那庄丁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住抽搐,再也爬不起来。薄刚亦无法起身,只得勉力叫道:“二庄主救我!”
薄燕儿蔼然道:“好。你先告诉我打探的消息,我马上为你解毒。”
薄刚急声道:“薄鞅出城时惊动了守军,被官兵击杀于东城门,现在官府正在彻查此事。还有……”
薄燕儿脸色大变,打断道:“这样你还敢大声叫唤?!”
薄刚连忙辩解:“我……”
薄燕儿目光一厉,反手从身旁一名庄丁腰间抽出一把单刀,猛力掷出,将薄刚钉死在地,接着命令道:“立即随我出城!”
晨曦初现,薄燕儿浑身浴血、率领着仅剩的五个庄丁飞奔在煦城西郊,一心只想逃回薄家庄。身后人声鼎沸,守城的官兵尾随其后,步步紧逼。
薄燕儿转头望了望身后,忽然对剩下的庄丁大喝道:“拦住他们!”
那五个庄丁闻言,身形微微一滞,互相看了看,仍然向前奔跑。
薄燕儿怒道:“大胆!你们敢不听我的命令?!不要命了!”
一个庄丁鼓起勇气,抗声道:“我们就是要命,才不原意回去送死!”
此语一出,登时引起一片共鸣:“不错,我们不想白白送死!”
“官兵人多势重,我们能冲出来已经是万幸,我不会回头。”
“你别想抛下我们作饵,独自逃生!”
“我们不会给你当替死鬼!要死大家一起死!”
薄燕儿心头火起,寒声道:“是吗?”剑光如匹练般扬起。
五名庄丁知道薄燕儿心狠手辣,早已有备,适才抗命之时,便纷纷远离其左右。不过本领相差太远,薄燕儿杀招一出,立时有三人身首异处。另外两人跑得较远,侥幸躲过一劫,连忙分朝两个方向,拔腿飞奔。
薄燕儿连杀三人,怒气稍竭,兼且追兵晃眼即至,便不再理会逃丁,径自遁逃。薄燕儿轻功远在追兵之上,没有了手下的羁绊,反而更加灵活,不消片刻,便将官兵甩掉,来到一座山岭之中。
薄燕儿进入山区,仍不放心,一直奔跑,直至看到一条小溪,这才发觉自己奔波一夜、早已口干舌燥。薄燕儿回首望了望,没有发现追兵的踪影,心头一松,疾步抢到溪边,蹲下身子,将手中长剑一放,便用双手去捧水。
“呵呵,堂堂薄家庄二庄主居然会如此狼狈。”
“谁?!”薄燕儿顾不得饮水,连忙抓起长剑,指向发声之处。
古梦崖抗着金乌枪杆,悠然自得地走出树林,冷冷地道:“你也有今天。”
薄燕儿嘶声道:“小鬼,是你?!”
“还有我。”薄燕儿身后传来易锋寒的声音。
薄燕儿心一沉:“你们布好了局等我?”
易锋寒嗤道:“本来想的,谁知道你们这么蠢,不用我们出手,便只剩下你一个。所以,我们没有布局,只是跟踪你而已。”
古梦崖笑道:“唯一算布局的,便是我帮助官兵发现了薄鞅的位置。”
薄燕儿咬牙切齿地道:“好样的,来啊,看看你们有没有杀死我的本事!”
古梦崖大笑声中,扬起无边棍影,劈头盖脸地当头砸下。薄燕儿怒喝一声,剑气纵横,在自己身前组成一道剑网,见招拆招,将古梦崖的攻击一一化解。
易锋寒冷哼一声,欺身而上。薄燕儿听得耳后风生,连忙反手一剑,刺向声源。剑光划过,落了个空。薄燕儿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剑光绕体,猛然转身,却发现面前一片迷朦雾气,什么都看不清楚。
薄燕儿心下骇然,身形一矮,剑光贴地横扫。雾气一荡,复又聚拢,薄燕儿剑招又再落空。寒雾中银光忽现,一把飞刀疾射而出,光芒现处,已在薄燕儿面前三尺。
薄燕儿反应也算迅速,立即侧身,避开要害,飞刀扑的一声,正中他的左肩,直没其柄。薄燕儿闷哼一声,无心恋战,身体腾空而起,向山林跃去。就在他快要落地的瞬间,一根游丝骤然从一棵大树背后飞出,疾愈闪电般划过薄燕儿的咽喉。
古梦崖与易锋寒笑着走向大树:“杀兄!剩下的庄丁解决了?没有漏网的吧?”
树后传来淡淡的声音:“当然没有漏网的,否则我怎么会赶来?不过不关我事,那些庄丁都是被官兵射杀的。”
第一部 年少结金兰,九州起风云 第七十二章 远游结良伴红叶各飘零
六月将近,正午火热的阳光灼得人浑身发烫,易天行背负白玉剑,徐步走进山苣集,一路上与集中的汪盈族人亲切地打着招呼。
汪盈族是巫郡大族,分布甚广,但是族主所居的汪盈峒却很神秘,外人根本无从知晓。而山苣集则是汪盈族外围最重要的集市,担负着与其他种族互通贸易的重责,同时亦是汪盈族与外界沟通的桥梁,所以集中人口颇多、商品也很丰富。传说中,汪盈族的基地汪盈峒就在山苣集以西三十里的地方,只要通过一条狭窄的秘道,即可到达,当然,这是个从来没有人能够证实的传言。易天行来此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与汪盈族人的关系处得相当融洽,他在汪芒镇下的功夫没有白费,与两百官兵血战、得胜而归的事迹,在崇尚勇武的巫人心中,远比陪一百个笑脸更值得尊重。特别是集主隋青招,自从得到易天行赠送的铁豕牙,喜欢得撒不开手,连夜就将其制造成兵器,随身携带。
易天行径自来到集中心的酒家,随便叫了两个小菜,临街而坐。刚刚上菜不久,酒家外面便急匆匆走进一个青脸长身的汉子,正是隋青招的长子隋师子。
易天行笑着招呼道:“隋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这里坐。”
隋师子抢前两步,来到易天行面前:“还不是为了你!”
易天行奇道:“我?”
隋师子坐在易天行旁边,手抚桌沿:“找到穆渊的下落了。”
易天行霍地站了起来,一脸喜色地道:“在哪里?!”
隋师子道:“他现在就在集里,不过他可不好打交道。”说着声音一顿,面露惧容:“而且他身边有个怪人。”
易天行不由大奇,隋师子乃是汪盈族著名的勇士,就算面对虎豹之属,也不会稍露惧意,现在居然会害怕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实在是很不寻常,想到这里,两三口便将饭菜塞到嘴里,依照隋师子的指点寻去,不久便遇见了穆渊和隋师子口中的怪人。穆渊是个气度儒雅的老者,易天行早已知道,故而一眼便已认出,但是穆渊身旁的魁梧大汉却令易天行吃了一惊。那人须发虬结,身形魁梧高大得异乎寻常,足有九尺高下,若非易天行对蛮族诸族的面貌特征十分熟悉,看出他并非蛮人,定会凭身形猜测他是蛮族人氏,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散发着慑人的气势,不仅极具压迫感,而且使人心中怒意澎湃、不可抑制,附近的汪盈族人一见到他,即便远远避开。
易天行强自压抑激动得情绪,走上前去,望着怪人脸上隐隐透出的青气,徐徐道:“老哥病得不轻。”
怪人似乎对易天行安然近前吃了一惊,满脸狐疑地道:“你说什么?”声音洪亮中隐隐透露出怒意。穆渊却一脸好奇地立在一旁,含笑不语。
易天行皱眉道:“你脾气太过暴躁,经常发怒,以致损伤肝脏,现在已经形露于外,如果再不修心养性、调济身心,恐怕大折寿元。”
穆渊呵呵笑道:“想不到在这里可以碰上医术如此高明的少年。”
怪人亦大声笑道:“小兄弟眼光不错,呵呵。”言语中丝毫不以疾患为意。
易天行心中一动:“你早就知道了?”
穆渊收敛笑容:“小兄弟,你可知道他这病是治不得的?”
易天行闻言一愣:“为什么?”
怪人洪声道:“因为我经常发怒是武功心法的需要,如果我真的心静如水,武功便废了大半,届时恐怕生不如死,所以我这病没得救的。”
易天行心念飞转,不禁脱口而出:“七情门!”
怪人与穆渊同时发出惊异的声音,怪人更是一把抓向易天行:“你怎么知道?”
易天行呼吸一滞,只觉一股强大的劲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行动十分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