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跟男的,也可以……谈恋爱么?”斯洛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得到解释。
沈冲看着他,这个少年有着出类拔萃的相貌,幸福美满的家庭,开明有教养的父母,从小生活在一个单纯而无忧无虑的环境中,不知人间疾苦,单调枯燥的童年造就了一个比同龄人要单纯无知的性格,使他成为一个大多数人心目中不忍玷污的美好存在。而他们现在谈及的这个话题,与他过往的十几年生活完全不同,充满了隐晦的艰辛,未知的压力,以及难以想象的鄙薄。
他要告诉他吗?让这个温柔的少年知道另一个世界吗?
斯洛疑惑地看着沈冲,对方现在的眼神太过复杂,犹豫、挣扎、同情、怜悯、不忍……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使得对方本就深不可测的眼睛变得更加不可捉摸。
他还想再问,就听到沈冲没有波澜的回答:“男的跟男的……也是可以谈恋爱的,这是这条路太艰难,很少有人愿意走。”
斯洛第一次听到这种话,难免震惊,却隐隐觉得心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他不知道这种混乱的心情从何而来,只是有些忐忑地问他们之中最成熟的沈冲:“为什么会艰难?”
沈冲却不肯再回答,偏开了目光:“你家不是买了电脑么?自己去查吧。”
感觉到对方刻意回避,斯洛明智得没有再问。他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沈冲会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此刻后者的神情带着不可触及的凛然,迫使他咽下了未出口的疑问。
他们在台阶上沉默地坐着,只能听到篮球场里其他小孩兴奋地打球的声音。夏季的暖风吹过发梢,脸颊鼻尖都是汗。
半晌,斯洛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他:“如果是你,明知道那条路很艰难,你会走吗?”
沈冲回过头看他,斯洛的脸上只是单纯的好奇,带着略微羞涩的尴尬,对这个新话题的无知,并没有刻意的试探。所以他只是笑笑,语气淡然:“如果我遇见那么一个人,让我爱到连自己都忘记,那我就会坚持走下去。”
他说这话时神色坚决,说完却又俏皮一笑,“当然,前提是,对方会陪着我一起。”
斯洛尴尬地松口气,刚才沈冲的表情太吓人,幸好现在恢复正常。男生聊起爱情这个话题总归有点怪,那些爱不爱的字眼,说出口都会带着不为人知的羞赧与逞强。沈冲很有眼色地聊起别的话题,两个人嘻嘻哈哈一阵,一起到街边吃了大排档才各自回家。
到家后,斯洛跟父母打过招呼,坐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一个人回到房间里开电脑,看了些新闻。可惜脑子里总回响这下午与沈冲聊起的话题,他隐隐能察觉到这个话题的隐秘,所以他锁上房门,做贼似的在搜索框里写下“男男恋爱”的关键字。
搜索出来的结果充斥着整个屏幕,斯洛挑了靠前的几个点进去,慢慢地浏览……
当天晚上何晓悦再次跟斯洛视频,对方却一直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晓悦不满了:“洛洛,你在想什么呢?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18斯洛的了解方式
“啊?哦……没、没什么。”斯洛吞吞吐吐的。
“那我刚才在说什么?”何晓悦咄咄逼人。
“额……”斯洛哑然。
“你根本没在听!”何晓悦气到了。
斯洛盯着他,一动不动。
何晓悦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双大眼睛眨动着,好似全无忧虑。
何晓悦看屏幕上的人影不动,以为电脑卡了,捂着耳机问:“喂喂!洛洛你在听吗?喂?喂?”
斯洛有些心慌,直接挂断视频,匆匆在聊天框里打下“网络不稳定,掉线,先下了”的字样就关了电脑,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有些难堪地咬住嘴唇。
网上那些资料飞速闪过脑海,百科的,论坛的,贴吧的……那些字句有调侃有陈述有谩骂有批判有支持,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这个人群现下晦涩的存在,斯洛蓦然有些明白沈冲白天的话,却于隐秘中觉得肆意与奇异的兴奋。
这不正常,斯洛想,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恐慌,告诉自己不要怕,网上的言论不是权威的,我应该了解它,而不是盲目畏惧。
第二天他照常去了图书馆,按照网络上人们推荐的书名在图书馆的网络上进行查询,竟然有许多本都在。他到达书本区域,避忌着人群,总觉得心虚,却佯装镇定地取下了那几本书,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平日里看的小说和人物传记。他不敢在图书馆那种公开场合看,就刷了借书卡付了押金,把这些书都借回家。
此后,他每天都窝在家里看这些书,看完以后又继续借。心态也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变得镇定下来,甚至开始看有关心理和精神研究方面的书籍。由此他正式了解了“同性恋”这个群体的存在,并且对照上面的方法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属性,结果沮丧地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直的——虽然他幼儿园的时候喜欢过小女生。
年幼的斯洛有着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宽容与执着,他知道这个群体,并不嫌恶,而是通过书本或者其他方式去了解,甚至最后,在他无法理解某些事情或状况时,他会选择请教家里见识更加广博的长辈。
当他跟父母谈论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斯爸斯妈都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儿子从哪里了解到这样一个对中学生来说陌生的群体。
斯洛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想法和心理过程都跟爸妈说了一下,将话题的源头含糊带过,着重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和对书里一些地方的不解,希望得到父母的指导。
斯妈有些胆战心惊地问他:“洛洛,你觉得自己是吗?”
斯洛疑惑:“是什么?”
“就是……”斯妈妈有些难以启齿,不是因为歧视什么的,单纯觉得她一个母亲跟刚刚初中毕业的儿子讨论这个话题有些荒谬,却也觉得不用太过避讳,“你觉得你是同性恋吗?”
斯洛看着等待他回答的父母,并没有网上那些人说起的鄙薄神色,便老实回答:“我不知道,测过了,但是我好想对女生和男生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斯爸斯妈:“……”这个回答会比儿子是同性恋更好吗?
到底是斯爸成熟一些,他思考片刻,拿捏着语气,对斯洛说:“洛洛,同性恋不是病,我们家人并不歧视这个群体。你问我的这些问题,涉及到一些社会现状和心理研究,我现在不能马上回答你,所以给我点时间,我再多了解一下,到时候我们再仔细聊好吗?”
“好。”斯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奇怪,便喏喏地问,“爸,妈,我看网上说,很多长辈提起这个都无法接受,会大声打骂或者将子女赶出家门什么的,你们怎么……”
“你听谁说的?”斯爸爸有点愣,转而想到网络上虽然有很多人支持,但是言语暴力却比现实中更加放肆无忌,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能让斯洛放在心上的,想必话说得相当难听。他拍了拍斯妈的手,两人对视一眼,斯爸淡淡地笑:“我们又不是没见识的人,带过的学生也有些是圈内人,了解本就比常人多一些。我并不赞同盲目的诋毁,所以你能这样开诚布公跟我们谈起这个话题,我很欣慰。”
斯洛看着他的父母,两人脸上都带着温和内敛的笑,很有教书人的风范。斯家虽不是什么书香世家,但是近几代都从事教育工作,外公外婆是工程师,爷爷奶奶是大学教授,父母也就职于中学和大学,不可谓没有名气。斯家家教一向好,从小对孩子的教养都偏于严格却不保守,长辈们都是宽厚识大体的人,不严于说教,却苛于人品,家中小孩可以没什么成就,却不能失于德行。
由于斯洛的外公外婆是工程师,手下带出来的学生大部分出国深造,国外的见闻都会及时向老师汇报,致使老两口观念开放,对这方面的事情了解多一些,常跟家人说起,也是平淡的口气,反倒不像是传统保守的中国长辈。斯家上下受他们影响颇深,尤其是被老两口当做宝贝疙瘩的斯洛,在他们的教养下也是谦逊多礼温和宽厚的脾气。
斯洛忽然很庆幸自己出生于这样的家庭,甚至在日后的人生中,一次又一次地感激他拥有一个比其他人更加宽容的家庭,使得他的人生虽有艰难,却从未因家庭原因而沮丧悲伤。即使这样的家庭早就了他枯燥平淡的童年,但也养成了他温和认真的性格,比那些浮躁的同龄人要好太多。
就在斯洛还在与父母讨论同性恋这个话题的时候,何晓悦终于受不了难吃的西餐,提前回国。
出了机场何晓悦就开了爸爸的手机给斯洛家里打电话,斯妈接了电话,听到是他,很高兴:“悦悦回来啦?在英国玩得怎么样啊?”
“还不错啦,阿姨洛洛呢?”何晓悦迫不及待地问起伙伴,“他在家吗?”
“洛洛啊,他今天出去了。”斯妈问他,“有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何晓悦有点沮丧,还是强打精神,“那我晚上过去找他。”
“呵呵好啊,你刚回来,还要调时差呢吧?好好休息。”斯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啊?自从洛洛跟自己提起同性恋的话题,她现在接到悦悦的电话,怎么总感觉悦悦太粘自己儿子了呢?一定是错觉吧?竹马竹马亲近一点,也是很正常的……吧?
斯妈,亲近到他们俩这地步的,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这很正常?
斯洛晚上回来,听妈妈说何晓悦已经回国了,晚上会过来找他,哦了一声就去洗手吃饭了。
大概8点多的时候,何妈带着儿子登门拜访,拿了一大堆礼物,其中包括给斯爸的一瓶红酒,给斯妈的一条宝石项链,还有给斯洛的一块手表。斯家上下受宠若惊,礼物实在太贵重,不敢收,何妈豪气地把东西放下:“贵重什么呀贵重!又不是那些专卖店里贵得吓死人的名牌,就是我们逛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