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燕闻言大吃一惊,这使她沮丧到了极点。自己带兵来协同大唐作战,可是突厥又暗中支持刘武周。她感到了一种处于夹缝之中的苦恼。真不知道李世民知道了会怎么想。
那燕坐立不安,来回踱着步。阿金小心翼翼地问:“公主,要不要上街转转,我陪你去散散心?”
那燕想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大街上熙熙攘攘,商铺里货物充裕。许多胡人、波斯人与汉人讨价还价,以手比划着价钱,争得面红耳赤。那燕看着这些情景,更觉得突厥只有与汉人和平相处,才能互惠互利。想起这些,她又感到烦躁起来,于是和阿金上了一家茶楼,凭窗而坐,呆呆地望着大街,大口大口地喝着茶。
突然,茶楼下的争吵声引起了那燕的注意。她探头向下望去,看见小乌鸦与荷香正在争执着什么。
那燕与阿金急忙跑下楼去,喊道:“小乌鸦!”
小乌鸦正在荷香面前恳求着,听到喊声,扭头发现了那燕公主。他拉着荷香走到那燕面前。
“小乌鸦,你们怎么在这里?突利呢?”那燕奇怪地问。
小乌鸦低下了头。荷香顿时泪如泉涌,哽咽着说:“公主姐姐……还有突利……王子,他们都……”
“都死了。”小乌鸦嗫嚅着接过话说。
“啊!”那燕不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荷香抽泣着述说完分离那天的经过,还告诉她吉儿公主已经怀上了李世民的孩子。
那燕心如刀绞,但仍强装镇定,对小乌鸦与荷香说:“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能告诉世民。为晋阳失守和裴寂出兵的事,世民已经够烦心的,我们不能再给他增添烦恼了。”
荷香哭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回到秦王府不久,李世民就知道了一切。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李世民倒背着手,在园中散步。裴寂出兵河东,不敢与刘武周的先锋猛将宋金刚交战,只是强逼百姓焚毁粮草,坚壁清野。百姓不服者立即被杀。一时间怨声载道,甚至还有百姓聚众造反。如果自己不出战,只怕河东要丢掉啊!
就这么边走边思忖着,他忽然觉得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疾步走了。李世民急忙绕道抄在了她的前面。原来是荷香!她怎么回来了,却不见吉儿?他大喝一声:“荷香!”
荷香正边走边回头望着,被这一喊吓了一跳。荷香低下了头。李世民奇怪地问:“荷香,你怎么会在这儿,公主呢?”
“我……我不知道。”荷香支吾着。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跟公主情同手足,怎能说不知道呢?”李世民不由提高了嗓门,“荷香,你快点儿告诉我!”
荷香望着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了,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道:“公主……公主姐姐她死了!”说完,泪如泉涌,放声大哭起来。
李世民惊呆了,难以置信地问:“死了?她怎么会死呢?她怎么会死呢?”
“她为了爱你,还怀了你的骨肉。”荷香用衣袖擦着眼泪说。
“我的骨肉,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呢?”荷香反问道:“你知道她有多为难吗?你知道她有多痛苦吗?公主姐姐怎么会告诉你?”
荷香一连串的责问使李世民哑口无言。
荷香抽泣着,索性统统地说了出来:“她为了爱你,她什么都不说;她为了爱你,远走江都,在去江都的途中罹难死了!”
李世民傻了一样,只是摇着头,喃喃地说:“不会的,不会的!”
“都怨你!都是因为你,公主姐姐才会死。要不是她爱你,她根本就不会死!”荷香厉声抱怨着,把一切痛苦都倾倒在李世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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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如五雷轰顶,呆呆地立在那儿,荷香什么时候走的,他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那燕看到李世民酩酊大醉的样子,就明白他已知道了一切。
李世民两眼发直,磕磕绊绊走了进来。那燕伸手欲搀,他一甩胳膊,嚷道:“你……你别管我,我要和突利……吉儿一起……喝一杯。”说着,他扑到桌前,端过酒壶,一仰脖,又灌了一大口。“嘿嘿”地一阵笑之后,他又端起酒壶,含糊不清地说:“突利、吉儿……咱们喝个痛快!喝……喝……”
那燕使出全力抢过酒壶,李世民回身要抢,脚下一绊,跌倒在地,竟然伤心地哭了起来:“吉儿……吉儿……”
那燕把他搀上床榻,伏在他身上。李世民的泪水打湿了枕巾,还在轻轻地唤着:“吉儿……吉儿……”
那燕望着李世民,竟有些可怜起他来,不由紧紧搂住他,柔情道:“世民,我就是吉儿,我就是你的吉儿!”
李世民絮叨着:“我对不起你呀,吉儿!我对不起你。”
那燕把头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胸前……
夜深了,李建成还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地走来走去。他得到手下禀报,得知李世民醉卧那燕宫中,不由妒火中烧。
他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他取过佩剑,恨不得马上就杀死世民。
刚走到门口,建成看见元吉急匆匆赶来。
“大哥,你这是去哪儿?”
建成不愿说,只是冷冰冰地问:“你有什么事?”
元吉并不介意,笑道:“大哥,我也许能猜到你去哪儿。不过,我以为你现在去实在是下下之策呀!”
“那我就忍了吗?”建成气愤地叫着。
“不!”元吉冷笑两声,把建成又拉了进去,才阴阴地问:“阿史那燕是哪一国的公主?”
“当然是突厥公主。”
“那我再问你,进犯晋阳的刘武周跟什么人又有勾结?”
建成恍然大悟,思忖良久,才说:“这……这恐怕对公主不利吧?”
元吉冷笑着说:“越是对公主不利,才越是能把她和世民拆散呀!大哥,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事吗?”
建成犹豫着。良久,他紧紧地盯住元吉,向他点点头。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到了李世民脸上。他睁开眼,发现了身旁的那燕,大为诧异:“哦,公主?公主,我怎么在这儿?我是不是有所冒犯?”说完,他急忙跳下床榻。
那燕脸微微一红:“你喝醉了,一直喊着吉儿的名字。我告诉你我就是吉儿,你就安心地睡了。”那燕也下了床榻,走到世民身后,轻轻地说:“其实你……我也愿意代替吉儿。”说完,她热切地期待着。
没料到世民竟发了一会儿呆,才嗫嚅道:“我……我们该上朝了。”
李世民和那燕并不知道,此刻建成和元吉已经在朝堂上奏皇上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那燕是突厥公主,刘武周又勾结突厥来犯,一旦那燕里应外合,事态就更严重了。何况,世民与那燕交往甚密,也有通敌谋叛之嫌。末了,元吉装出一副忧虑地样子,道:“父皇,我们决不能姑息养奸,到时一旦有变,可就悔之晚矣!”
李渊始终拈着胡须静静地听着。他心里明明白白知道这是建成和元吉嫉妒世民。可是世民兵权太重,日久恐怕对自己也不利。派裴寂率军去河东打刘武周,就是指望他打个胜仗,压压世民的锐气。谁料到出兵数月,仍无捷报传来。看来,率兵打仗的事还得依赖世民。这么想着,他看元吉急切的神情,才 悠悠地问了一句:
“元吉,那你以为应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元吉心中大喜,上前奏道:“父皇,儿臣主张将那燕公主秘密处死,然后对外宣布,她患重病而亡。”
建成闻言大吃一惊,狠狠地瞪了元吉一眼,急忙奏道:“启禀父皇,儿臣主张将那燕公主软禁起来,交由我来看管,以隔离她与世民的交往。”
李渊拈须不语,到此他已完全明白建成和元吉的目的。他实在不敢指望这两个儿子在军事上能为自己分忧。建成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元吉则因自己骄纵,更难以胜任独当一面的行军统帅。灭刘武周,自己还得仰仗世民。他难以赞同两个儿子的建议,只是不动声色地考虑着。
建成、元吉望着他,急切地期待着他的回答。
恰在这时,李世民和那燕公主来了。
李渊望了一眼建成、元吉,问那燕:“据说刘武周大举来犯,是突厥为他撑腰,不知消息是否属实?”
那燕施礼奏道:“启禀陛下,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自刘武周入侵以来后,我特意致函父王,主张突厥与大唐交好。另外,我力劝父王,如果真与刘武周有来往,则立即中止。”
李渊心中一喜,那燕公主在与突厥的关系上,份量可谓不轻啊!
这时,李世民也上前奏道:“启禀父皇,如今刘武周自北面来犯,王世充又在东边虎视眈眈。如稍有不慎,形势会对我们极为不利。因而我们更应与突厥修好。此外,据儿臣了解,刘武周勾结突厥一事,只是他假借突厥旗号,狐假虎威,与那燕公主毫无关系。”
李渊听完世民一席话,正好借梯下台,频频点头:“好!好!世民所言也是朕的心意。”他转对那燕说:“公主的一番表白,朕感动之至。从今以后,朕升你为世民帐下副帅,不知意下如何?”
李渊看到世民和那燕欣喜的样子,也深为自己的决断感到得意,不由又扭身训斥建成和元吉:
“你们两个应该惭愧才对,既对情势认识不深,处理事情又没有分寸。我警告你们,以后不要到朕面前来奏报这些无聊的事了。”
建成原本只是想借故把世民和那燕分开,万没料到事与愿违,父皇反而升那燕到世民帐下为副帅了。他沮丧到了极点,回到府中,便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冰如看在眼里,心里既恨又怜,本想告诉他自己已交好父皇贴身内侍贾仁,以后他会及时告诉她皇上的一切。可是看到建成朦胧醉眼,她又改变了主意。她依在建成身边坐下,夺过酒杯,劝道:“借酒消愁愁更愁,建成,你就别再喝了。”
建成口齿不清地叨叨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冰如凄然一笑,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不能指望建成让她顺顺当当地当上皇后了。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地祝愿着,希望裴寂打败刘武周,得胜回朝。裴寂的胜利,也许会使父皇不会在军事上在倚重李世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