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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婧媛愣住了:“你、你认识她?”沈槐“哼”了一声,紧盯着周婧媛的眼里已是杀气毕露,冷冷的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周婧媛为他的神色所慑,脑袋倒似乎清醒了些,咽着唾沫道:“……起初,起初我不过是在绣房碰上的她,她说她会退晕绣,我便让她来家里做绣活,来了两次而已。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前些天的一个晚上,我在爹爹的书房里又见到了她!”周婧媛手指蜷缩在地上的何淑贞,悲愤难抑地诉说:“爹爹和她在一起鬼鬼祟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亲眼见到爹爹在她的面前取出生死簿,两人还商量了半天,爹爹就领她进了密室!今天爹爹惨死,我设法打开密室,果然这老婆子就在密室之中!”说到此时,周婧媛已是声泪俱下,颤抖的手紧握丝绢,尖声道:“这生死簿,就是我从她的身上搜出来的!”
沈槐从齿缝里发出声音:“生死簿在她的身上?怎么可能?你爹爹竟会把生死簿交给这老婆子?!”“不可能!”周婧媛嘶声反驳:“一定是她偷的!”沈槐死死盯住何淑贞,自言自语:“莫非她来到洛阳,徘徊数月就是为了得到生死簿?!”他抬眼喝问周婧媛:“周大人为什么要给她看生死簿,你知道吗?!”
周婧媛气喘吁吁地喊:“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你不是也认识她吗?你为什么不去问她?!”沈槐甩开周婧媛,箭步冲到何淑贞的跟前,将塞在嘴里的布团一把扯落。何淑贞爬在地上大口吸气,嘴里吐出鲜血,看样子周婧媛大人的力气不小。沈槐也不顾这老妇喘息未定,猛揪住她垂落的灰白头发,将她的头向后扳去,一边恶狠狠地质问:“何淑贞!你这死老婆子到底是何背景?什么身份?!你千方百计来到洛阳,隐潜在我的身边,又设法进入周府,你究竟是何目的?!你给我从实招来!”
何淑贞已被折腾得虚弱不堪,只能勉力用低微的声音争辩着:“沈、沈将军……我是来找儿、儿子……不为了别的……”“你胡说!”沈槐摇晃着何淑贞的脑袋:“找儿子怎么找到这周府里来了?!那生死簿又是怎么落到你的手中?!周梁昆和你有什么关系?!”何淑贞老泪纵横,脸上红一道白一道,断断续续地道:“毯子……毯子,他找我把生死簿藏起来……”
周婧媛尖叫起来:“毯子!对,那天夜里爹爹就和她在一起看一幅毯子!”“毯子?”沈槐狐疑地看着两个女人,周婧媛又双眼血红地嚷起来:“尉迟大人说我爹爹、我爹爹昨天在赛宝会上烧毁了鸿胪寺的宝毯!然后,然后他、他就冲入剑阵,暴死当场……”周婧媛话音未落,一旁的何淑贞突然凄厉地呼号:“天哪,天哪!周……这就是命啊!是命啊!”随即瘫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沈槐此刻也是心绪大乱,只得又把何淑贞从地上拖起来,凶神恶煞地追问:“你说说清楚,那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淑贞摇头痛哭,却再不肯吐露半个字。沈槐无计可施,厌恶地将她推开,谁知这老妇人又自己扑过来,抓住沈槐的袍子嘶喊:“沈将军,我的霖儿,霖儿,他在哪里?你把他还给我吧,求你了,求你了!”沈槐手足无措,一回头就见周婧媛紧盯着自己,漆黑的双眸中已没有了泪,却闪烁着奇异尖锐的光芒,好像要把他穿透。
何淑贞见沈槐不理她,又跪在他面前磕起响头,额上鲜血迸流,嘴里还一叠连声地哀求:“沈将军,求求你,求求你!还我霖儿!还我霖儿!”完全壮似疯癫。沈槐实在忍无可忍,终于低吼一声:“别喊了!你再也找不到儿子了!杨霖死了!”此话一出,那何淑贞跌坐在地上,突然没了声息,只呆呆地看着前方,仿佛入定了一般。
周婧媛悄悄来到沈槐身边,在他耳旁低语:“沈将军,什么儿子呀?什么杨霖呀?你能解释给我听吗?还是……今后一起解释给狄大人听?喏,带上她一块儿去见狄大人?还有生死簿?……”沈槐全身一震,看看周婧媛,再看看何淑贞,少顷,脸上的仓皇渐渐褪去,嘴角边勾起阴森的冷笑,压低声音道:“这个老太婆知道得太多,绝对不能再留她的姓名了。否则,对你和我都是祸害。”
周婧媛愣了愣:“你是说……”沈槐若无其事地道:“杀了她。”“啊?杀……”周婧媛的嘴唇哆嗦起来,沈槐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怎么?周小姐害怕了?平日里不是颇有女中豪杰的气概吗?再说……这可是你我同甘共苦,休戚相关的好时机。莫非早就想的那些情意,都不过是嘴上说说?”周婧媛的眼睛越睁越大,终于莞尔一笑:“我明白了。这样很好,从此后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了,对不对?”
“很聪明。”沈槐抬手握了握周婧媛纤小的下巴,反问:“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周婧媛惨白的脸上竟然隐现淡淡的红晕:“我爹爹为生死簿送了性命,我绝不能让它落到旁人的手中,除非……”顿了顿,她直视着沈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靠它得到我想要的,也有帮你得到你想要的。只有这样,我爹爹才不白死。”沈槐表情复杂地沉默着,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将头转向呆若木鸡的何淑贞,咬牙道:“何大娘,是时候送你上路,去与杨霖会面了。”
何淑贞已经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沈槐走到她面前蹲下,她连眼珠都未曾转动。沈槐捡起地上的布团,往她的口鼻上一覆,何淑贞的身子抖动了几下,眼睛往上翻起,随即便萎顿下去。沈槐扔下布团,掏出块绢帕莱擦擦手,抬头看看周婧媛,只见她站得笔直,眼望前方,胸口起伏不定。于是沈槐朝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看到了吧?杀人其实很容易。”
周婧媛通体冰凉,冷汗浸透衣裙。恍惚中,她感到一只有力的臂膀揽住了自己的腰,耳边响起他低沉的话语:“等我走了以后,你再把这老婆子的尸首妥善处理了吧。”她下意识地点头,便精疲力尽地倚靠在沈槐的怀抱中,听他继续说着:“江湖人士结成生死弟兄,据说是要纳投名状的,也就是要在一块儿杀个人。今天你我就算纳过投名状,从今往后便要同生共死了。那生死簿……”周婧媛猛然惊醒,将丝绢牢牢捏在手中:“这个,需得要等到那一天……才能给你。”沈槐端详着她的面庞,讥讽地笑问:“那一天是哪一天?”周婧媛反倒平静下来,也还给他一个娇媚的笑容:“我不是男人,做不了你的兄弟,若要和你生死与共,就只有天赐良缘……我们。总之是分不开了。”
第四卷:再见幽兰 第三十四章:良缘(5)
沈槐扬了扬眉毛,将周婧媛搂得更紧,低声道:“这东西可是要害死人的,你爹爹已经送了命,你还非扯上我不可了?”周婧媛轻笑:“不扯上你扯谁?再说,就算有人知道生死簿,也未必能想到她流转到了你我的手上,只要我们守口如瓶,又有什么可怕?”沈槐一怔,哂笑起来:“真没想到,你不仅有胆量,还很有些谋断。”周婧媛将头伏在他的怀中喃喃:“沈槐,沈槐,我把什么都给了你,你一定要找出逼死我爹爹的真凶,除掉这个唯一的威胁,靠着生死簿,我们就能大展宏图了。”
狄仁杰回到府中略微休息了下,人老觉浅,正午未到就又起了身。狄春伺候他用 了些点心,看狄仁杰精神还不错,便问:“老爷,累了一整宿,您也不多睡会儿?”狄仁杰在门前踱了几步,呼吸了几口院中的清新空气,问:“考生们的卷子都送来了?”“送来了,都摆在您的书房里呢。”“嗯,我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们的锦绣文章啊,你又如何能体会老爷我的心情?”
狄春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问:“老爷,我怎么听说那个杨霖在考场里出事了?”狄仁杰看了狄春一眼,微微含笑道:“怎么?这也未曾出乎狄春大管家的预料吧?”狄春搔了搔头:“老爷!我可没什么预料,只不过……随便打听一下。”狄仁杰朗声笑起来:“你这小厮啊,杨霖已经给送去大理寺了,具体情况等曾大人查清楚了再说吧。”“哦。”狄春转动着眼珠小声嘟囔:“您可真沉得住气。”狄仁杰佯嗔:“又多嘴!还不去把杨霖的屋子收拾收拾,找找有什么可疑的物件?”
“是嘞!”狄春响亮地答应了一声,看着狄仁杰意欲出门,便不怀好意地凑上前问:“老爷,您这是打算去哪儿?”“去书房啊,怎么了?”“啊,现在就去啊!”狄春满脸鬼祟:“那个,您经过小花园的时候可得小心着点……”狄仁杰十分不解:“什么意思?小花园怎么了?”“呵呵,您自己去看嘛。我去收拾杨霖的屋子叻。”狄春拔腿就走,狄仁杰还未及招呼,他就一溜烟地没了影子。
狄仁杰连连点头,自己背起手慢慢向小花园踱去。他的书房在花园的另一侧,是整个狄府环境最清幽的所在。夏末正午的阳光还有些炎热,狄仁杰沿着小径旁的树荫下走着,慢悠悠绕过池塘,面前就是通向书房院落的月洞门。他抬腿正要往里迈,“吧嗒!”一个圆形的东西自头顶前方落下,正好砸在狄仁杰的脚尖前。
狄仁杰猝不及防,倒给吓了一大跳,定睛刚要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吧嗒!”一声,又一个差不多大的圆形砸落地上。紧接着便是一声孩子的欢叫:“大人爷爷!”狄仁杰把头一抬,韩斌已冲到他的身前,狄仁杰大喜:“斌儿,你肯说话了?”“嗯,大人爷爷!”韩斌把手里的东西朝地上一扔,就扑入他的怀中。狄仁杰喜不自胜地抚摸着孩子的脑袋,觉得手里汗津津的,这才发现韩斌满脸通红,满头大汗,便问:“斌儿,你在干什么啊?”
韩斌吐了吐舌头,指指地上。狄仁杰眯缝起眼睛仔细看,终于认出那原来是两只黄澄澄的大桃子,可惜都摔坏了。再往周围看,遍地都是砸烂的大桃子,足有好几十只。狄仁杰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