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呼唤的声音犹如一声轻如鸿毛的叹息,却承载了无比沉重的往昔。
「我带尼克来看你」这句话他曾经对着墓碑说过很多遍,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还能对着活生生的他说出这句话,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能不能看见,能不能感觉到。
「谢谢你给我的宝贝。我们都很好。」
像是要给那个人安心,他这么说道。
张痕总是觉得,他锁着眉,从来都没有舒展过。过去就一直是这样,即使是温和地笑着,那笑意也总也到不了眼底,偏偏眉心还微微拧着。那是下意识又不自觉的动作。
再多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去的有什么可回忆的吗,过去的勾心斗角?打打杀杀?步步为营?
也许唯一温暖的只有那件毛衣外套。
但那件外套在记忆里慢慢模糊起来,只在脑中闪过一秒。
然后张痕想起赵延从衣柜里翻出风衣给他的场景。折得满是折痕的风衣,有轻微樟脑丸的香气,还有那张万年面瘫脸。扔外套的动作别扭又粗鲁……
该死——
张痕在心里低骂一声,嘴角却不自觉上扬,又想起那个笨蛋。
看着安静躺着的本,心里想的是另一个男人。
也许他曾经动摇,曾经在赵延的质问下怀疑,自己到底把赵延当做什么,仅仅是一个有着相似温柔的工具?
直到他真真正正地站在本的面前,才能确定自己动摇的心。
不是。
不是因为原来爱的人已经失去知觉。张痕现在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完全不一样。本在他的心中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代替,但赵延也是。事实上,从来没有人可以在别人心里代替另一个人。从开始,到现在。
本太温柔,温柔得有些软弱,但是他和张痕一样,擅长的都是做戏,至少在原来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变成需要的样子,如同一个大染缸,越染越黑。
赵延却真实得想根木头,不会拐弯,就算是让他做卧底,还一点戏都不会演,但偏偏是本色出演,才不露破绽。而他不想让张痕知道的,只是不说,而不撒谎。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本,你说我是不是眼光退化了」
天气格外的好,护士开着窗通风。窗帘是温软的浅蓝色,柔柔地拂动着窗棂。张痕原以为看见他会伤感,但是没有,这感觉,更像是满心被填满的满足感。
感谢现在,可以再遇见你,和你,和过去,做最后的告别。
在医院停留的时间并不多。
萧翰原本应该在停车场等他们,但当张痕下去时,只有司机和两个保镖还留在原地,萧翰早已不见踪影。
张痕好似并不意外,理所当然地坐上了车,手一挥就回到了来时的别墅。
他知道自己大概其他地方也不能去,很自觉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但当路过一扇房门紧闭的门时,张痕的脚步缓了下来,然后停住,挑了一边的眉毛打量紧闭的门。
「张先生……」保镖显得有些紧张,这位张先生不知何许人也,老板只交代了要好好伺候着,但老板也说过不许任何人接近这个房间,而这个房间里,纵使他这种不怎么关心娱乐新闻的人也知道,住着的是大名鼎鼎,近期丑闻缠身的商周。
「他算是我旗下的艺人」张痕有心试探,保镖没料到还有这一茬,愣了一愣,敢情这也是位不好得罪的,当下为难起来,「可是,老板交代过谁也不能……」
「哦?」张痕心想果然猜对了,但萧翰的态度倒是有些微妙,「我也不行?」
「……额,这……」
「知道了」
其实张痕原本也并没有进去探望的意思,只是想确认萧翰究竟是不是带了人到这里。商周现在的局面从某些原因上来讲自己要付很大一部分的责任,这场戏毫无疑问是萧翰一手指导的,可是为什么要把商周带回这里,他有些想不通。
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但又不符合常理。
萧翰直到近午夜才回来,打开张痕房间门时,一身酒气。此时张痕正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书,旁边躺着已经睡熟的尼克。听到响声他放下书看门口,然后眉头一皱,很快下床,然后一把拽出喝得醉醺醺脚步不稳的萧翰,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灼热的酒气喷洒在颈边,张痕的眉头皱得更深,伸手把人扶正了一点,拉远距离,「你发什么神经」
「唔……小痕,小痕……你终于在我身边了……」
张痕有些不耐烦,萧翰喝了酒就撒酒疯,而且每次样子都不一样,看样子这次是无赖。他恨不得扇他个几巴掌扇醒他,无奈这是人家的地盘,还不敢太放肆。
「你……你不知道,那几个老家伙有多难搞!老子陪酒陪笑到现在!妈的就像个三陪……有你回来帮我就,就好了……」
张痕心里一动,干脆顺着他往下说,「好啊,我回来帮你。」
萧翰摇晃的身体突然停住,盯着张痕傻笑,「呵,呵呵——你当我傻?你恨不得把我拆骨剥皮,还回来帮我?……况且你现在还和国际刑警不清不楚,我,我没那么笨的小痕……」
呵。
张痕嘴角挑起一丝笑。他就知道,萧翰是什么人,就算喝醉你也别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东西来,他的算计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成了本能反应。权利,金钱,那才是他的最终底线,什么都及不过。
不过看着现在喝醉的萧翰,他居然突然觉得有些怀念。萧翰算凶手吗,其实从真正意义上来说不算,他只不过是知道却没有施以援手罢了,或许还乐见其成,不仅仅是针对本,换了谁都一样,没有人可以阻碍他的利益。既然那时有人做了这一箭双雕的事,他自然是顺其自然。
这点张痕很清楚,如果换了别人,他自己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可偏偏这两人是本和张倩。
但是此时的萧翰,却显得有些可怜。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恨你」
说得很轻,似乎是在安慰,也许他酒醒了之后就不会记得。
「小痕……」萧翰却是听见了,被推远的身体又晃晃悠悠地靠过来,酒醉而迷蒙的眼此时闪着幽暗而渴望的光。萧翰一把捏着张痕的后脖颈就往自己唇上压,幸好张痕看着他走过来早有防备,赶紧一手挡在两人之间,左脚得还死死抵住想要挤进他两腿间的不安分的腿。
张痕顿时后悔不迭,咬牙切齿道「但也不代表我就原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事里你都掺和进了一脚,这些帐我会好好找你算——喂!」
萧翰充耳不闻,一个劲儿地往上贴,贴不上嘴唇就转而攻向其他地方,颈上,脸颊上,锁骨……好几处被偷袭得手。张痕新仇旧恨一股脑涌上来,最恨的是听尼克昨天所说的,绑架的事他肯定也插了一脚!不过有些超出他算计之外罢了,想到尼克差点就……
张痕收回抵着他的手,然后迅速屈手一个肘击狠狠撞到他肋骨上,趁着萧翰痛得抽吸的时候一把拽过他的手紧接着狠狠一个过肩摔!
萧翰被砸了个七晕八素,酒倒是被砸醒了不少。偏偏这时候,隔壁的房间脆生生的嘭的一声,剑拔弩张的两人收回目光,同时朝着声源方向皱眉,张痕是疑惑,萧翰则是不安。
很快地,楼梯上响起了跑步声,跑上来的几个手下一脸尴尬地看着两人现在的处境,想进商周房间又不敢动弹。
最后到底还是萧翰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吼走了众人,爬起来往回一看,张痕早就趁刚才溜回了房间。萧翰怒气冲冲往那个房间走了几步,然后脚一顿,耳边又想起了刚刚脆生生的破碎声,萧翰霎时心里一惊——那个神经病不知道会不会干出什么傻事!
「干!」萧翰猛地掉头往另一头走,粗暴地拧开门,然后一脚踹上!
……
听到自己门口的脚步声停止,然后急急地奔向另一个方向,接着传来粗暴的开门关门声,张痕满意地翘起嘴角,关灯搂着尼克睡下了。
莫名的安心,时间,也差不多了。
第二天,张痕与尼克起了个大早,到楼下时,意外地看到萧翰也在,脸色极差地啃着一块片起司。张痕顿时就更开心了,难得打招呼,「早」
萧翰脸色缓了缓,回道,「早」
三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快吃完了,张痕忽然说道,「下午我要和尼克去医院」
萧翰手一顿,然后放下喝了一半的汤,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好,我陪你们去」
张痕点头,继续吃手里的起司。
今天萧翰并没有像前一天等在楼下,而是跟着两人上了楼,但却在要进门之前,有手下匆匆忙忙地赶来,在萧翰耳边说了些什么,张痕拍拍尼克的屁股,让他先进去。
眼见萧翰眉头越来越紧,那手下一离开,没等萧翰开口,张痕就突然毫无预兆地说道,「萧翰」
叫他的名字,语气郑重得,让萧翰一楞。张痕看了一眼他的手下,他手下的人倒是识趣,很快离开了。
张痕继续,眼睛直视着他的眼睛,一直看到萧翰都不耐烦了,才问道「知道我在你眼里看到什么了么」
「什么?」
「占有欲」张痕一锤定音,「在你嘴里就是你那所谓的爱,和其他人的眼神都不像,不像赵延的眼神,不像本看你的眼神,都不像……」
萧翰看着他冷笑,他又开始了,拿出这一套,用最真挚的演技,然后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他索性无赖上,「占有欲难道不是爱吗」
张痕换了个说法,「爱或者恨是每个人最后的底线,要看对象是什么。而你,萧翰,你爱权利、利益、金钱,这些,十个我也抵不上。你扪心问问,我和这些之间,你选哪个。对你来说,答案应该很简单」
萧翰忽然有些心虚,绕过这个,反问道,「那个小警察就舍得他的锦绣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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