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乙借着劲儿一下就跳到了吧台上。
坐到吧台上的邹乙比很多人都高出来一些,视野也很开阔,他低头看着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李木森,二人相视一笑,“给我从里面要一瓶冰镇啤酒。”
“恩!”
演出开始了,开场曲《海伦娜》,林林一段气势磅礴的架子鼓独奏瞬间把全场气氛引爆,邹乙看着林林一袭披散的黑发甩动的异常鼓噪,她那么娇瘦的身躯坐在一大堆架子鼓后面却在音乐响起的最一初始,像是赋予了她周遭一切的魔力,甚至让那舞舞生风的发丝都妖魔化出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邹乙微笑着远远的看着聚光灯下的林林,心想着她是这样迷人的一个发光体,这样让人目不转睛,风华绝代也不过如是,应该会成功吸引住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子的心了吧。
邹乙低头看着李木森,没想到李木森也正抬眼看着他,两人对视,李木森呷了一口啤酒,露出温暖的微笑。
人潮人海中,李木森的笑温柔了邹乙方圆百里的时空,这让多年后眺望这一幕的邹乙回忆起来情绪依旧沉溺的无可救药,那一刻,他的心被塞的满满的。
邹乙命令自己把视线拨开,看到舞台下方还有一个跟躁动的人群格格不入的身影,是李俊龙,他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喧嚣的空气中,目光始终锁定一个方向,邹乙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他在看林林,宠溺的骄傲的炽热的,邹乙看着他安静的侧脸,这些复杂的情绪五光十色了他平凡的眉眼。
邹乙恍然:“他喜欢她。”
李木森贴着他的耳朵说:“听说上次你们玩什么通灵,这个家伙应该帮着林林一起黑你了吧。”
邹乙诧异的看着李木森,想起确实是李俊龙和林林最先反应异样,那么林林戏弄自己的原因他也应该是知道的,不然怎么会跟着林林这般胡闹。
再看向那个默默伫立在台下的少年的侧影,他不知道原来林林和李俊龙有着这么深厚的感情,那么这个此刻目光如注的男孩子,到底对这份感情有着怎样的定位呢?
乐队一曲跟一曲的表演,台下观众的热情丝毫不减,人们不知疲倦的呐喊,挥舞的胳膊和拳头让李木森的眉头越皱越紧了。
邹乙也开始焦急地抬腕看表,十点半了,再不回家估计老妈要发飙了。
李木森喝了最后一罐啤酒,抓着邹乙的胳膊拉近自己:“我说,结束得到那半夜呢,你不是真心想参加庆功会吧?”
邹乙上半身僵直的向后仰着,“那怎么办,要跟林林打招呼的。”
“你怎么这么老实,你看着架势,一会散场她得被人包围死,你还跟她打招呼,你不想上踩踏事件头条你就留下来跟她打招呼吧。”
邹乙想想,基本上今天让李木森看林林演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况且这个时间回家已经要被盘问一番,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点点头从吧台上跳了下来。
李木森一手抓着邹乙两个手腕,拖在自己身后,前面开道,拨开密不通风的人群向出口缓慢的挪去。邹乙跟在李木森身后,并未感觉拥挤,看着自己一双手被抓在李木森的手中,努力说服自己不要乱想要淡定,邹乙从小没有朋友,也从不与人亲近,他不知道今晚他与李木森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暧昧的气流是不是一般同性好友之间的正常接触,他摸不透李木森的心思,他也猜不透李木森此前十年过往的真真假假,他更不愿意询问自己的心思,在这关于李木森整件事情上,邹乙前所未有的慌乱阵脚,他自己的心思从来都是最无足轻重的一处所在……
那时的邹乙稚嫩,善良,他新鲜的初始的情窦初开,来的如此缓慢而陌生,于是他遵从本能的反应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也许——长大后的邹乙有时会奢侈的联想——也许,当年他若肯关心的敲敲自己的保护壳,问上一句,“嘿,你自己的心思呢?”
也许啊,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晚自习坐一起吧
夏末夜晚的风清清凉凉的,从岔道口酒吧出来后好久,邹乙都还感觉耳边叫嚣的狂躁,他有点头重脚轻的不适感,但是夜晚如此美好,也让邹乙的心情跟着美好起来,李木森静静的走在自己的身边,俩人什么也不说似乎也什么都没想,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也顺道慵懒了邹乙的情绪,他随意的溜达着,遇见一只路边的易拉罐就抬起一脚踢飞,李木森在旁边呵呵的笑着,“这不是挺自在个人么,没事羡慕别人做什么。”
邹乙侧过头看了李木森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不一样,我做不到分分秒秒的自在,我压根就没长一颗自由自在的心。”
李木森还是笑,邹乙斜了他一眼,“笑什么。”
“开心呗。”
“看林林的演出开心?”
李木森还是笑笑,不置可否。
邹乙见状,想起林林嚣张跋扈时提起李木森确顿时温柔下来的神色,于是试探的提到:“林林今天晚上真的帅爆了,那么多人为她着迷。”他见李木森还是不搭腔,就接着说道:“她那么有张力的表演,好像就该生在舞台上一样,她让我第一次用这种方式体会到发泄和释放。”
邹乙正要接着使着劲的夸赞林林,帮她博得好感,不想李木森直视着前方,淡淡的说了句:“能发泄和释放出去的,总归还是有余地的。”
邹乙猛地看向静静的走在身边的李木森,他神色黯然,长长的睫毛前缱绻着古旧的颜色,邹乙有种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孩子有着多么痛苦的回忆,这太不应该是这个年龄段的阳光男生该说出口的,让这样措手不及的接住这句话的邹乙也跟着笼罩上了一层悲伤的情绪。
“因为当人经历极度绝望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渠道可以发泄和释放的。”李木森侧过脸,看着用关切和慌张的神态看向自己的邹乙,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这个邹乙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的,他眼神里有心疼,有着急,有懂得,有慈悲,有似曾相识的神韵……瞬间一愣后的李木森赶忙胡噜着邹乙的头发,笑着掩饰着自己刚刚的失态:“我胡说八道呢,你是不是觉得我莫名其妙的跟个精神病似的。”
标准的李木森式的笑声,有点小随意,有点小性感,这笑声让刚刚弥漫在二人周围的憋闷的气息像潮水般慢慢退去。
“阿嚏!”邹乙打了一个大喷嚏,皱着眉头嘟囔着不会这么准又感冒了,从包里掏出纸巾擤鼻涕。
“你体质怎么这么差,一天到晚的生病啊。”说着伸手去试邹乙额头的温度,“呦,真发烧了,你这怎么了,隔三差五的感冒,我送你去诊所打一针吧。”
“不用不用,我这老毛病了,不是感冒,不用管它,一天就能好。”
“胡说八道,你都这样了还不是感冒,上次野营拉练都要死要活的了。”
邹乙擤着鼻涕直摇头,“真不用,赶紧回家吧,回去睡一觉就好。”
李木森担忧的看着邹乙,“那你回家自己找点感冒药吃,多喝点水,多休息。”
前面就是公交车站了,邹乙停住脚步,转向李木森:“我从这坐车,几站就到家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很晚了,家里该着急了。”
李木森无所谓的点点头,“我看你上车再走。”
晚上的公交车上没什么人,邹乙挑了倒数第二排靠窗户的位子,隔着玻璃跟李木森挥手,双手插着裤兜的李木森仰着头看着坐在车里的邹乙,笑着摇了摇手,摆了个“晚安”的口型,转身离开了。
邹乙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李木森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烧得头疼,视线中李木森被路灯拉的斜斜长长的倒影晃成一处虚幻的象,邹乙皱着眉又打了两个喷嚏,心想明天又该躺一天了……
回家后的邹乙被妈妈训了一顿又一顿,“还上高一呢就这么晚回家,这以后还不得夜不归宿啊,还想不想考大学了!!”发现儿子脸色不对摸了摸额头,就又开始唠叨:“身体怎么变这么差,还出去给我得瑟,又发烧,真不让人省心。得锻炼锻炼身体啊。”
邹乙没脱衣服在被子里蜷成一团,他想说妈你放心我就是出去看同学的演出去了,他想说妈这不是感冒,他想说这是过敏,他想说过敏没救了估计只有远离过敏原一个办法了,他想说妈我难受。。。。。。然后他不知道自己说没说,说了什么,最后沉沉的睡去了。
周一上课邹乙已经彻底恢复了,他把妈妈递给他的感冒药都偷偷的吐进马桶里,事实证明,根本不需要吃药,折腾一天就好了,窝在图书馆里看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的邹乙,读到阿里萨为了费尔米娜得了一种和霍乱症状一模一样的相思病时,他确信自己是得了一种类似感冒的过敏症,按照多次经验,李木森就是他应该避之不及的过敏原。
林林似乎对自己那天提前离开没有追问,贼眉鼠眼的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强迫邹乙回忆李木森当天晚上有没有被自己迷住的任何蛛丝马迹,邹乙拧着眉毛想了半天总结道:“你光彩照人,闪瞎了我的双眼,压根没留神李木森是不是被你迷的团团转!”
于是林林仰天长啸三声,说道:“你个呆子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李木森那个木头怎么也对我咻咻滴动了点心,木哈哈哈哈!”
邹乙看林林特不顾气质的在那得意的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动心,那个人动起心又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晚自习。
最近的作业似乎多了起来,每天的晚自习不再是看闲书打瞌睡就能糊弄过去的,作业堆成山,还要复习一天的课程,预习明天要学的新知识。
全班都在闷头学习,林林一手支着头,一手夹着一支笔咬在嘴里目光在李木森的方向来回逡巡。偶尔对上晚自习老师的目光,就做思索状在草稿纸上比划两下,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收拾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抱着她那堆粉粉嫩嫩的学习用具跟邹乙么么了两下就冲到李木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