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没有跟上来,那个漂亮的阿姨拦住了她,她背朝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我只看见那个阿姨不断地在说话,脸上很凶的样子,雨声太大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妈妈一直在哭,还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可是直到最后,那个人也没有出现。妈妈哭到后来,忽然不哭了,她推开了那个阿姨,走到我和那个姐姐面前,慢慢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好看,我的妈妈一直都是最好看的人,她蹲下来像往常一样替我擦掉眼泪摸摸我的头,小声地对我说‘要听美姐姐的话’,说完就奔了出去,奔到了大雨里,然后然后我就听到一阵尖利的声音,然后美姐姐就捂住了我的眼睛。”
说到这,我不得不停了下来,等那阵钻心刺骨的痛慢慢淡去,一抬头却正对上王小明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我自嘲地笑道:“我这些话说得又快又深,你可能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不,死老师,我用心,听得懂,你再说!”
“谢谢!”我低下了头去,不愿看到他此时的表情,也不想他看到我此时眼角的泪痕。
“美姐姐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她是我父亲和他死去的第一个妻子生的孩子,我妈妈是她妈妈的妹妹,而那个少妇是我父亲第二任妻子,推我的那个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妈妈车祸去世后,我被送到了孤儿院,三天后,美姐姐来接我,她告诉我她求了她妈妈以前的同学帮忙,让她成为了我的监护人,因为她已经满18岁了,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在酒吧助唱,我后来才知道她就是为了要搞音乐才同家里闹翻离家出走的。
她帮我改了姓,说那个不负责任的人不配让别人跟他姓林,让我姓母姓——史,她自己也改了,于是我们的名字就变成了史全和史美。
再后来,我上了中学,她出了专辑,在我上大学前,她说我已经可以独立了,就跑去了非洲,其实我知道她是因为我的关系,被人在感情上背叛,我姐她对爱情极度地执着,她说她要去最原始的地方找最纯粹的音乐和爱情。你看,她多勇敢!
相比之下我就太懦弱了。我姐走了后,我在大学里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叫杜远,因为他个子小又腼腆,朋友们都叫他小杜,我们既是同班同学又是室友,四年里几乎形影不离,交情极好。如果不是在校园里碰到也在读大学的那个人的话,那简直就是完美的生活了。虽然事隔十年,我还是能够认出那个人就是当年推我的那个小男孩。他长大了,变得更英俊了,但是我一看到他那双冒寒光的眼睛就知道他还是当年那个推人的男孩。我很怕他,一直很小心地躲着他,也就在那时我发现同寝室的小杜似乎在谈恋爱了,总是一个人偷着发呆傻笑,我问他他也不肯说实话。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准备毕业论文,我也没有细问。
论文答辩的那天,我忘了拿一份很重要的资料,连忙赶回寝室,谁知一打开门就看见小杜和那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滚在床上,当时我整个人都傻掉了,脑子里嗡嗡地响,就愣在了门口。他们两个也看到了我,小杜一脸惊慌失措地奔过来像是要解释什么,我只看到他那只纤弱苍白的手伸了过来,当时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竟然一把打掉了他的手,一步步地往后退,小杜当时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刀捅了一下,几乎站不稳,无助地转向身后的那个人,朝他伸出了求助的双手,而当时同样惊慌的那个人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竟然也不顾小杜的求援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就走。
直到今天我有时候午夜梦回的时候还会记起小杜当时那张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绝望到苍白的表情,他张着嘴却叫不出来,分别伸向前后两个人的左右手空悬在半空中,就这么站在那里,好象连呼吸也停止了。
当时的我的再也无法承受他这样的表情,飞也似地逃了出来。浑浑噩噩地在校园里也不知道逛了多久,猛地被辅导员拽住,他厉声地问我为什么不去论文答辩,我还来不及解释,就有人冲过来告诉他说咱们班有人跳楼自杀了。
我一听就急了,一路横冲直撞地奔回了寝室楼,楼下面已经挤满了人,尸体也运走了,只剩下楼前的那一大块暗褐色的血迹,一时间我发现自己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时候那个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抬手就是一拳,一边打一边骂,说是我害死了小杜,说十年前我为什么不和那女人一起被车撞死,说小杜会看着我,我绝没好日子过,我当时被他打得头昏眼花,他还说了些什么我也记不得了,反正那次我在医院里足足躺了半个月,听别的同学说要不是老师拉着我早被他打死了。后来这桩事因为上面的原因被压了下来,没人再提到这件事,仿佛它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毕业后,我去了很多学校教书,但是没有一家能够教过半年的,总是被一些古怪的理由辞退,我想这应该跟那个人也有关,直到后来我找到了在CK的这份工作才稳定下来,也许因为
CK是私人学校的缘故吧。不过,我的心却一直没有安宁过,我想这就是小杜给我的惩罚吧,惩罚我曾在那一刻抛弃了他这个朋友。
好了,我说完了,谢谢你,听我说那么久!”我站起来感激地朝王小明鞠了一躬。
王小明摆了摆手只是用英语问道:“你歧视同性恋者吗?”
“不,”我坚决地否定,“爱男人还是爱女人,那是个人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那么你就用不着再背负这个沉重的十字架了,当时你只是人受惊过度的本能反应,你好友的死不能怪你,真正应该怪的是他的那个男友——林子言,是他不是吗,是他的自私,是他的行为害死了小杜,他对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小杜报仇,只不过是为了转嫁他的负罪感,他在自欺欺人,他才是真正应该受惩罚的人,你说我说得对吗?”王小明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几句话就解掉了我心中那么多年的包袱,我的心中仿佛地狱顿空,一个谢字已经负担不起我当时的感激之情了。
我正在想该如何表达这份感激之情的时候,王小明又说道: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希望你也能听我说说我的故事,当然最好可以用英语!”
“当然可以!”
转眼间角色互换,轮到他做倾诉者而我做倾听者。
“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我对她的印象很模糊,我父亲主要的精力是放在家族企业上,成年累月地在世界各地做空中飞人,我们之间的亲情其实很淡,而他的那些所谓的女友也不过是他的另一项收藏品罢了。
我也有一个姐姐,她比我大十二岁,在我的记忆中她就是父亲和母亲的综合体,是她教养我长大的,她长得很美,非常聪明,充满女性的魅力,又热情,我们都叫她‘露丝’,说她像红玫瑰一样迷人,小时侯我一直嫉妒地想将来谁会娶到我姐姐,她是我对一切美好生活的最初的梦想。
但是这个梦想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被打破了,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不名一文的厨师,父亲反对,她却义无返顾,凭着狂热的爱情嫁给了他,这段婚姻只维持了半年,那个人有极端的暴力倾向,我姐姐逃回家的时候全身都是惨不忍睹的伤痕,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流产了。
露丝虽然很痛苦,但是在我面前她总是强颜欢笑说她很快就会重新振作起来。果然没过多久露丝就在做义工的医院里认识了一个儿科大夫,露丝说那个人很有爱心,对病孩很好,露丝很快就接受了他的爱情,那次婚礼我也参加了,我到现在还认为再也没有比他们更登对的新人了。
但是这段感情也只维系了一年,婚后不久,罗丝就发现那个人在外面有一个情人,每个周末他都会以看顾病孩为借口出门,其实是去幽会,甚至在罗丝临产的时候我们都找不到他,这个孩子生下来不久就夭折了,他们的婚姻也同时死亡了。
罗丝在感情上一连受了两次打击终于崩溃了,她开始酗酒、抽大麻、沉湎在自己的痛苦回忆之中,她身边只有我陪伴着,我看着她日益憔悴自己却束手无策。但是有一天当我从学校回到家时却发现罗丝已经离开了,她留给我一封信,说她终于想通了,不能被自己过去困住,她仍然相信爱情,她决定戒酒戒毒,然后周游世界,去全世界寻找真正的爱情。她这一去就走了十年,我只是偶然收到她从世界各地寄来的明信片而已。”
“真是一个伟大又勇敢的女性!”我由衷的赞美脱口而出。
“而作为她的弟弟我却是一个惧怕爱情的胆小鬼!”王小明夸张地挑了挑眉毛,转身走到厨房端了两杯热牛奶回来,一杯递给了我:“让我们为两个爱情的勇敢者干一杯!”
“好,同时也为两个爱情的胆小鬼干杯!”
“砰——”
“哈哈哈——”
那次的谈话之后,我发现我和王小明之间起了微妙的变化,我们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个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要说什么要做什么,等办妥后再相视一笑,这个感觉很好,但是明显地对他提高中文水平没有帮助。
他的中国话说得还是磕磕巴巴,词不达意,估计只有我能够听懂他所谓的中国话。
虽然带他出去真得会丢我这个做老师的脸,但是我还是决定——
“等高?中阳?”那个白痴又开始犯傻了。
“是重阳登高啊,猪!”我生气地将手中的书随手扔了过去,“我们学院每年重阳前都组织老师去郊外登高,你去不去,不去就算了!”
我别扭地站起身作势就要走,王小明从后面死死地拽住了我,一脸兴奋地说道:“好的好的,我要,我要等高,我要中阳!”
“还等高中阳呢?我警告你,等去的那天你给我好好说话,不许做怪动作,不许……你敢丢我的脸,我就扒了你的皮,知道了吗?”
我还是忘了警告他一件事,那就是:不许帮我乱买东西!
去的那天一觉醒来,我竟然发现我早放好的旅行包、短袖汗衫、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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