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选择的方法是,矫正犯罪者的脑部环境。
人们彻底调查犯罪者的脑部,分析他们的特质后,逐渐了解到脑部特定部位的状态和犯罪倾向有所关连。这种部位分布在脑内各处,并且有着强烈的连带关系,无法透过单纯的手术或是化学疗法加以矫正。
因此人们开发出了人工脑髓,当做解决方法。这当然不是真正的脑,也并非用来代替脑的东西。而是将它插入脑内,借此让脑内各种回路能够正确均衡运作的道具。
像是反复犯下性侵案件的人的性欲中枢支配了他的脑部,凌驾了掌管理性的前额叶。而人工脑髓会在性欲中枢异常活跃的时候,除了抑制性欲中枢的活动外,同时让前额叶更加活化,让装置者的行动回复正轨。
人工脑髓当然不是只活化前额叶。人类需要休闲和娱乐,若是经常压抑欲望,只以理性支配行动的话,会累积过剩的压力,造成脑部疲劳带来精神问题,甚至陷入错乱。人工脑髓也能够自动调节,避免这这种过剩的压抑。这种调整必须配合个人的脑部状态精密进行,是需要透过熟练技术和长年经验培养出来的直觉的领域。
在犯罪者的脑部插入人工脑髓的法律一提出后,便立刻通过开始实施。和犯罪内容无关,法官一律判决插入人工脑髓。因此审理过程变得有名无实,不知从何时开始法官成了年轻的基层公务员的工作。辩护律师什么也不做,只是出席当个证人而已。因为就算是冤狱,也没有任何实质伤害。就算插入人工脑髓,若是脑内均衡原本就正常,人工脑髓并不会发挥任何作用;也就是对生活没有任何障碍。不只如此,插入脑髓的人也能让周遭的人知道自己的脑部常保正常,反而更能令他人安心受到信赖。
结果变成比起没有犯罪记录的一般人,有过前科的人的社会信用反而更好,因为他们获得了脑部状况毫无问题的保证。
国民之间开始出现除了犯罪者之外的人也要装置人工脑髓的声浪,进而演变成一个巨大的政治活动。
不久后,装置人工脑髓的对象从犯罪者扩展到了准犯罪者——也就是,有犯罪征兆的人身上。
不良少年只要会经接受过辅导,便会被装上人工脑髓。他们的脑部会恢复正常的均衡,回到充实的学生或是工作的生活。
犯了轻罪的人或是犯下大错的人也被装上人工脑随。就算是小罪,也必须摘除萌芽的犯罪种子;而犯错的原因显然是脑部活动不均衡。
就算没发现任何犯罪的征兆,言行举止和他人有所不同者、个性较为强烈的人也会被装上人工脑髓。严格来说,这些措施已经超出法律的范围,但是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整天足不出户在家打电动的人,大量收集购买漫画或录影带的人也都被装上了人工脑髓,恢复了正常的均衡,改而亲近健康的运动或是优雅的古典音乐,过着正常的生活。
此外,政府也积极地让沉迷邪教或是有着偏激政治思想的人接受这个措施。
随着人工脑髓的普及,脱轨者开始从世上消失,社会逐渐变得健全、安宁,充满秩序。
一旦极端的脱轨者消失之后,稍微和正常标准不一样的人便变得很显眼。想要插队买东西的人,上课时不听老师的话老在发呆的学生,把太阳涂成黄色的幼儿——的脑部都被视为稍微失去了均衡,必须插入人工脑髓。
因为拥有正常脑部均衡的人逐渐增加,失去均衡的人便越来越显眼,造成许多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与他人不同,进而主动提出想要安装人工脑髓。政府一律接受这类要求,因为越多人拥有正常的脑部均衡对社会越有益。
有些人发现自己的走路方式和他人不同便提出申请,也有人因为早上很难清醒,而且会想要熬夜所以提出申请。还有人因为看电视时的感想和家人不同也提出申请。
到最后,接受安装的人已经不是少数派,而是大多数了。
决定插入人工脑髓的法官中有人没有装上人工脑髓一事成了问题。没有人能保证未安装人工脑髓的人是否有办法均衡地思考。许多国民纷纷开始怀疑这样的人是否真有能够判断他人大脑的资格,不安的声浪越来越大。
很快地,法官变成有义务安装人工脑髓了,接着所有的公务员和政治家也通通必须安装。
医师或律师之类的职业虽然没有安装的义务r但是不安装的人无法获得信赖,实际上没有安装人工脑髓的人最后都不得不停止执业了。
其他各种服务业的从业人员也必须安装人工脑髓。因为没有人工脑髓,就无法证明自己能够正常思考,这是理所当然的要求。
父母则开始仔细观察自己的孩子。比正常标准晚一点、或是早一点开口说话,太快或是太慢学会走路。这时父母便会怀疑孩子脑中的回路是不是出了问题,紧接着就会申请替孩子安装人工脑髓。如今已发展成根本就不观察,只要一出生便立刻插入人工脑髓。人工脑髓已经变得太过理所当然,如果只讲「脑髓」二字,指的就是人工脑髓。
甚至有学者指出,人类已经进入最后的进化阶段。
这些就是少年在学校所学到的「脑髓」历史。
为什么我的头上没有「脑髓」呢?
在父亲的「脑髓」事件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之后,少年脑中蓦然涌现了这个疑问。
少年大部分的幼稚园玩伴都已经安装了「脑髓」,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和少年一样没有「脑髓」。
至于老师,则是毫无例外地每人都有脑髓。来幼稚园的家长也几乎都安装了,偶尔也会有极为少数、尚未安装的人出现。这时候所有老师便会一直盯着那个家长看,绝不让对方接触到自己小孩之外的园童。
「他们一定是觉得不知道天然脑髓会做些什么事情。」少年的好友说道。
「『天然脑髓』是什么?」
「就是像你跟我这样的人。没有安装『脑髓』,靠着天生的脑髓生活的人。」
「所以不知道我们会做些什么?」
「是啊,就是这样。他们说因为天然脑髓没有经过调整,所以有时候会想到一些很过分的事情,会变成大问题。」
「像是什么?」
「偷东西或是杀人之类的。」
「我才不会做那么过分的事情。」
「我也是啊。但是被这么认为也是没办法的。」
「谁说的?」
「我爸妈。」
「为什么我们没有安装『脑髓』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爸妈说,『等你长大了,就让你装。』就算本来没必要装,但是也得装,不然就损失大了。」
「嗯……」少年有点怀疑。
回到家后,他问父母为什么自己没有安装「脑髓」。
「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装就好了。」父亲如此回答。制造商已经重新调整过「脑髓」,所以父亲和以前没有两样。
「自己决定?」
「这个嘛,安装是比较好。」父亲温柔地回答他,「不过我还是认为要由你自己决定。虽然现在很流行在婴儿的时候就安装,但那样你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大脑真正的状态了。我觉得理解了自己的大脑状况,再安装『脑髓』是很好的经验。」
「爸爸的意思是要理解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指的是被『脑髓』调整过后的自己,在那之前不是真正的自己。」
「什么都没装的时候不是真正的自己吗?」
「这么说吧,裸体是人类本来的样子吗?人类后来学会穿衣服,体毛消失了。穿着衣服才是人类本来的样子,『脑髓』也是这样。」
少年不懂父亲的意思,不过因为暂时还不需要安装「脑髓」,他不自觉地感到安心。
隔年,少年和好友一起上了小学。
很快地,几乎所有孩子都安装了「脑髓」。
有时会有人嘲笑少年的「天然脑髓」,但事情并未发展到霸凌的程度。当然是因为「脑髓」保持了精神的均衡。
老师也经常提到两个少年头部的事情,甚至是非常执拗地问他们,为何不安装脑髓。
两人虽然各自回答了父母亲的意见,但是无法接受这些意见的老师将家长叫到了学校。
「等到出了问题就太晚了。」导师一脸担心地说,「小学生的时候是最重要的时期。若不好好地装上『脑髓』加以矫正,说不定会因为失去均衡的脑部导致精神出现问题喔。」
「但是现在并没有任何问题吧。」母亲对老师说明,「我们家的教育方针是知道自己大脑在矫正之前的情况也是非常重要的。」
「我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不过既然府上有正当理由,那就这样吧。不过若是发生问题的话,请务必立刻加以矫正。」
到了高年级时,同学之间没有安装「脑髓」的人只剩下少年和好友。好友虽然个性有些急躁,不过是个很温柔的人。两人总是一起讨论彼此未来的人生。
「真的非得安装『脑髓』不可吗?」少年经常提出这个疑问。
「嗯,我想不是非得安装啦,但是不装的话就吃亏了,会被别人认为是怪胎。」好友的回答相当符合一般常识。
「但是几十年前也不是每个人都装的。」
「从谁都没有手机的时代也不过才过了十年,就变成没有手机的人反而比较奇怪。『脑髓』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很怀疑,装了『脑髓』的自己还是真正的自己吗?」
「什么意思?」
「就是说,真正的自己是有『天然脑髓』的自己,在装上人工脑髓的时候,那个人格不就变成天然加上新的人工大脑的人格了吗?」
「那有什么不好?天然加上人工后,能够得到正确的均衡,这时候才会出现真正的人格啊。」
「真的吗?那要怎么证明?你真的相信那种话吗?」
「老实说,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好友盘起手臂说道:「而且如果再加上什么东西,就变成是加上了某种东西的自己,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