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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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回声-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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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理解歪呆的立场。他与一帮原教旨主义者为伍,这就要求他全盘接受他们的全部教义,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可是蒙德找不到借口。亚历克斯甚至不愿意和蒙德同桌。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崩溃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他听到前门开了,他爬下床,没多久就来到了楼下。基吉靠着墙,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你不是应该在医院里吗?”亚历克斯问。
  “他们要我留在那儿观察一段时间。但我自己也能观察自己,没必要躺在床上受罪。”
  亚历克斯扶着他来到厨房,把水壶放上:“我觉得你的体温过低。”
  “只有一点点。我没生冻疮,体温基本已经回升,所以没事了。我没有骨折,只是有些瘀伤。我没有便血,所以肾脏是好的。我宁可躺在自己的床上受罪,也不愿意被医生和护士在身上摸来摸去,被人嘲笑。”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蒙德和歪呆出现在过道里,神情有些窘迫。“见到你就好了,伙计。”
  “是啊。”蒙德附和说,“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知道了,基吉。”亚历克斯插话说。
  “你告诉他们的?”基吉的责备听上去更像是疲倦,而非生气。
  “麦克伦南告诉我们的。”蒙德说,“亚历克斯只是证实罢了。”
  “好吧。”基吉说,“我不认为达夫和他的朋友是故意去那儿找我的。我想他们是手痒了,想找同性恋撒撒气,正好在圣玛丽教堂碰上了我和另外一个男的。”
  “你在教堂里乱搞?”歪呆很震惊。
  “那里是废墟。”亚历克斯说,“不是个神圣的场所。”歪呆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亚历克斯脸上的表情阻止了他。
  “大冬天晚上,你和一个陌生人在露天乱搞吗?”蒙德觉得恶心和鄙夷。
  基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难道你想让我把那人带到这儿来吗?我可不想像你那样时不时地把一大串姑娘带回宿舍。”
  “那不一样。”蒙德说。
  “为什么?”
  “呃,首先,那不犯法。”蒙德说。
  “谢谢你的关心,蒙德。”基吉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那样缓慢而又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我要去睡觉了。”
  “你还没告诉我们怎么回事呢?”歪呆说。
  “当他们发现是我的时候,达夫想让我坦白,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绑起来,关进了地牢。那可不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夜晚。现在我要告辞了。”
  蒙德和歪呆挪了一步给他让路。楼梯很窄,容不下两人同时通过,所以亚历克斯没有上前搀扶。他觉得基吉此刻不想要别人帮他,哪怕这种帮助来自亚历克斯。“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搬去和你们感到舒服的人一起住?”亚历克斯边说边从两人身边经过。他拿起自己的书包和大衣:“我去图书馆。但愿我回来的时候你俩已经不见了。”
  殊为不易的各自相安无事的几个礼拜过去了。歪呆大多数时间泡在图书馆,不然就是和教友一起。随着身体的康复,基吉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着镇静,但亚历克斯发觉他不喜欢在天黑后出门。亚历克斯埋头干自己的活,但依然会在基吉需要陪伴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一个周末,亚历克斯回到柯科迪,带着琳去爱丁堡。他们在一家意大利小餐厅吃饭,还去看了电影。他们从车站一路走到琳三英里开外的家。他们穿过树林时,她把他拉到树荫里吻了他,那一吻仿佛包含了琳的整个生命。之后他一路哼着歌回了家。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受最近这几起事件影响最大的是蒙德。基吉被袭击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校园里恣意蔓延。公开的故事版本里漏掉了第一部分,所以基吉的隐私依然完好无损。但绝大部分的人都议论着他们就是嫌疑犯,仿佛基吉的遭遇是罪有应得,他们成了被公众遗弃的人。
  蒙德的女朋友甩了他,说担心自己的名誉受损。他也没找到替代品,姑娘们都不再多看他一眼,在酒吧和舞厅里与她们搭讪时,对方都躲得远远的。
  法语课上的同学也明显不想与他为伍。比起另外三人来,他被孤立的感觉更强烈。歪呆有自己的教友;基吉的医科同学坚决与他站在一起;亚历克斯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他有基吉为伴,另外——蒙德不知道——他还有琳。
  蒙德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应付这一切,他每做一件事,结果必然归于失败。四个人中,数他感情最为脆弱。没有其他三个伙伴的支持,他很快就撑不住了。抑郁的情绪像一条沉重的毯子一样压下来,甚至连走路的时候,他的背上也好像压了重物似的。他不能学习,无法入眠,他不洗澡,不刮胡子,只是偶尔换件衣服。他没日没夜地赖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听平克?弗洛伊德的歌。他到没有人认识他的酒吧一个人喝闷酒,接着醉醺醺地走进夜色中,孤零零地在城中游荡到凌晨。
  基吉想和他谈谈,但蒙德不愿意。他在内心里责怪基吉、歪呆和亚历克斯,正因为他们,才让他变成这样。他不需要他们的怜悯,这才真的会令他颜面无存。他需要的是欣赏而非同情他的朋友,他需要的是他可以信赖的朋友,而不是担心认识他们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的朋友。
  一天下午,他醉醺醺地从酒吧出来后游荡到了斯科尔斯街上的一个旅馆前。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去,点了一杯啤酒。吧台招待略带轻蔑地看看他说:“对不起,小子。我不招待你。”
  “你什么意思,不招待我?”
  “这是一家正儿八经的旅馆,你看上去像个流浪汉。我有权利不接待我们不愿意其在此喝酒的人。”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钱柜旁边的一张告示:请走开。
  蒙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看了看四周的客人,想向他们求助。每个人都刻意躲避他的目光。“操你娘的。”他骂道,顺手把一个烟灰缸撸到地上,怒气冲冲地走了。
  就在他待在酒吧的短短片刻里,压在半空中一整天的雨倾泻而下,借着一股东风抽打着镇上大大小小的街道。一转眼,他就浑身湿透了。蒙德抹了抹脸,意识到自己在哭。他受够了,他一天也不能再忍受这种可悲的日子了。他没有朋友,女人看不起他,期末考试眼看也要考砸,因为他一直没有做功课。没有人在乎他,因为没有人理解他。
  极度抑郁、烂醉如泥的他沿着斯科尔斯向城堡走去。他受够了,他要证明给那些人看,让他们明白自己的立场。他爬过人行道的护栏,摇摇欲坠地站在悬崖边。脚下,大海不停地撞击着岩石,向空中翻涌着高高的浪花。蒙德呼吸着咸咸的水汽,望着悬崖下咆哮的海水感到出奇的宁静。他张开双臂,扬起头,冲着天空呼喊出自己的痛苦。
  1。指1938年11月9日夜间至次日凌晨纳粹残害德国和奥地利犹太人的暴力事件。
  18
  麦克伦南经过无线电室的时候,听见有电报进来。他通过解码译出了内容:城堡沙滩悬崖上有人想自杀。这种事情不归CID管,再说他今天休息,来警局只是为了做一些文件清理工作。他本可以事不关己地走出大门,十分钟后就可到家,喝着啤酒,翻看着报纸的体育版。
  他站在无线电室门口朝里说:“告诉他们我这就过去。向安斯特鲁瑟借调救生艇。”
  接线员吃惊地看了看他,紧接着竖起了大拇指。麦克伦南径直朝停车场走去。天哪,又是一个棘手的下午。仅是这反常的天气就让人产生自杀的冲动。他开车到达现场。
  悬崖是自杀的最佳地点之一。多数情况下,如果潮水水位适合,自杀总会成功。海浪遇到海滩后会形成回浪,出乎意料地将人卷入海中,没有人能在冬天的北海中坚持多久。他记得有几次惊心动魄的自杀未遂事件,有一次是当地小学的看门人,完全选错了时间,他入水的地方只有两米深,没有撞到岩石上,而是摔在了沙滩上,结果摔断了踝关节。这样一场闹剧的结局是,在他出院后的一天,他拄着两根拐杖来到一个火车站,卧轨自杀了。
  然而,这种情况今天不会出现。麦克伦南肯定今天的潮水很深,海水在东风的猛烈肆虐下,汹涌翻腾。他希望警方能及时赶到现场。
  麦克伦南抵达时,现场已经停着一辆巡逻车。贾尼丝和一名制服警靠在低矮的栏杆边,看着一个年轻人前摇后晃地站在风中,双臂张开,如同十字架上的耶稣。“别傻站在那儿,”麦克伦南一边说一边翻起衣领遮雨,“那边有一个救生带,带绳子的那种,快去拿来。”
  男警员顺着麦克伦南所指的方向奔去。麦克伦南爬过栏杆,往前靠了几步:“好了,孩子。”他温和地说道。
  年轻人转过脸,麦克伦南认出是大卫?克尔——一个烂醉如泥、堕落颓废的大卫?克尔。那张娃娃脸上的惊恐小眼睛麦克伦南是不会认错的。“你来晚了。”蒙德口齿不清地说,身体摇摇晃晃。
  “永远不会晚。”麦克伦南说,“无论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都能解决。”
  蒙德转过身面对着麦克伦南,他垂下双手。“解决?”他的眼中闪着怒火,“就是你们首先把一切弄得一塌糊涂的。真是拜你所赐,人人都把我当成杀人犯了。我没了朋友,没了前途。”
  “你当然有朋友。亚历克斯、基吉、汤姆,他们都是你的朋友。”狂风呼啸,雨水抽打着他的脸,但是麦克伦南眼里只有他眼前这张惊恐的脸。
  “好一个朋友啊,他们不要我了,因为我泄了密。”蒙德举起一只手,咬着指甲,“他们恨我。”
  “我不这么认为。”麦克伦南又走近了一步。只要再靠近几英尺,他就能一把抓住对方了。
  “别过来。往后退。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想想你在这儿干什么吧,大卫。想想爱你的人,你会伤透家人的心的。”
  蒙德摇摇头:“他们不关心我,他们更爱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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