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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快点开门啊!她看着以不熟练的动作确认钥匙方向的青山,内心焦躁不已。
“京子,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青山突然开口问她。
“你干吗突然问这个?”现在可不是说这些麻烦事的时候。
“因为你不是一天到晚对我发脾气吗?你现在也很不高兴啊。”
“那是……那是因为你很单纯啊。只要可以踢球,你就觉得很幸福,我看到这样的你就觉得很安心,原来也有这种生活方式。”她小声而迅速地说出了真正的想法,她也想起一年到头追着人跑、忙碌不已的丈夫。“不要再说这些了,你赶快开门啊,还是你要跟我说真话?”
“真话?”
“就是后备箱里的尸体啊。”
京子回头指着车子后半部。她想问青山,“在那里面的是你太太吧?”
但是,此时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后备箱突然“砰”的一声打开了,仿佛有个透明人,穿着以夜色为名的服装,将钥匙插入了后备箱。
京子站在青山身边,皱起了眉头,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不祥的预感化成汗水,流过她的背部。
接下来的光景,让京子倒抽一口冷气。
从打开的后备箱中出现了一个影子,京子只觉得一阵晕眩。
那黑影伸出双腿,爬到了后备箱外。
虽然看不清楚面貌,但那的确是个人影。
“黏在了一起。”京子也觉得那些尸块黏在了一起,活了过来还爬出后备箱,然后站在地面上。
包围着自己的现实世界突然消失的那股不安压过了恐惧,令京子陷入混乱。
青山应该也看到了那条人影。
站在黑暗马路上的人影,缓缓地走向对面。
垂着两手的人影,头往前低垂,每走一步都要确认过似的一步步走远。京子看不见人影的脸孔,说不定它根本就没有脑袋。
脚步声回荡在深夜的街道上,那脚步声仿佛要强调自身的存在,听起来令人厌恶。
京子蹲坐在了地上。
人影走远了,像是要从来路回去似的走在黑暗的窄道上,渐行渐远。那走路的方式,好像故意要让京子看到似的。
这算什么?
京子想大叫却发不出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让我碰上这种事的啊!”
此时,京子突然想起本来应该到手的枪,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
丰田坐在楼梯上抚摸着手枪,手枪发出黑色的光泽。
他牵着老狗坐在仙台车站巴士乘车处附近的楼梯上,路过的行人一脸厌恶地看着他们,也有几个年轻人真的对他说:“真是挡路。”
对老狗说,“我刚刚开枪了,我拿这个对着陌生男人,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丰田完全不记得是怎么从高塔大厦回到这里的,他看着失去平常心的舟木慌张的模样,只觉得这一切愚蠢至极。舟木丝毫没有让他开枪从而抛弃自己人生的价值。
舟木并非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只是气量狭小的小人物罢了,是个无趣的上班族。
他将手枪收进公文包,虽然已经没有了带着它的意义,但他也不敢随便丢弃。
他和老狗四目相接,他问老狗:“我接下来究竟会变成怎样?”当然得不到回答。
他想到在大厦里碰到的那个像小偷的男人。
比起那男人,舟木真的只是个毫无气度的小人物,只知道大声嚷着“遭小偷啦”,那慌张的姿态真令人同情。
手机突然响起,虽然放在公文包里,但因为是振动模式,丰田立刻就察觉到了。他拉开拉链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无号码。
电话彼端的男人说完“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电话”之后,便报上了公司名称。
丰田条件反射地看了手表一眼。
对方是早上打过电话来的某公司人事部负责人。
“请问有什么事?”丰田问道。他不知道早上才来电通知他不录取的公司,现在找他做什么。
啊,该不会是……丰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本来的录取者临时弃权,所以自己就替补上去了?这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我想确认一件事。”年轻的负责人这么说。
“是。”丰田咽了一口口水。
“本公司预定今天会通知您是否录取。”
“是的。”丰田催促着对方,等待对方说出,“其实是这样的… …很抱歉,公司这里出了一些问题。”
丰田用力握紧手机。原来如此,对方要通知他已录取,却不小心弄错了吗?
然而,对方说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本来应该确定已经通知所有应征者,但因为出了一点差错,现在状况有些混乱。老实说,我们现在无法确定通知了哪些应征者。担心万一有些应征者没接到通知,将会造成对方困扰,所以我才会再度跟您联络。”
“什么?”
“丰田先生已接到本公司的不录取通知了吗?”
“是的,今天早上接到了。”丰田口气一沉地回答道。
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的口气十分公事化。
“我知道了。万一没有联络到,替各位往后的就职活动造成困扰就不好了。既然您已经接到通知,那就没有问题了。很遗憾,这次本公司和您没有缘分。”
男人的口吻十足地慎重有礼,但他说不定是翘着脚,一边喝咖啡一边讲电话。
丰田挂断电话,并未受到特别严重的打击,对于期待落空也不感到疲倦。这是某人的恶作剧吧,他甚至有点想笑,他看了老狗一眼,后者似乎露出了“期待落空了啊”的挖苦表情。
丰田不禁想辩解,如果真有人接到这种电话却不抱任何希望,他还真想见见对方。
他吸了一口气再用力吐出来。
告诉自己这不是叹气,而是深呼吸。
他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比起一直在这里坐着,他更乐意四处走走。
他一拉牵绳,狗就站了起来,和他一起下楼梯。他沿着站前的百货公司往前走,一发现有小巷子就转了进去。他觉得比起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自己比较适合黑暗阴湿的小巷。这时候,后面传来了叫声。
“啊,是那家伙!”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丰田回头一看,立刻挺直了身子。
那脚步声气势十足地响起,有两个人冲到丰田身边。
一看就知道是公园里碰到的那两个年轻人,一个满脸青春痘,另一个是金发。
几个小时前揍过他们的拳头又痛了起来。
那两人瞬间冲到丰田眼前,巷了里几乎没有行人。
“喂,老头子,你给我过来!”
青春痘男抓着丰田的肩膀,将他拉到巷予的深处。丰田很慷讶自己居然不怎么害怕。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般冷静。
他茫然地想着,一定是因为今天发生太多事了。
两个年轻人把丰田压在已打烊的中华料理店的墙壁上,面对着他。
“老头子,你今天很了不起嘛,居然开枪打伤健治!”青春痘男表情扭曲,粗暴地大声叫骂。
“他现在可是在医院里动手术哦!手术!你要怎么赔他?”金发男在旁边说道。
丰田盯着这两人看,一点也不害怕,他想起自己开枪打了那个叫健治的年轻人。那是无可奈何的事,他必须保护自己。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
“把你的手枪交出来,快点!”青春痘男威胁着。
仔细一看,对方长得还蛮可爱的,丰田心想。他们和他属于不同的时代,想法和生活方式也都不同。他不认为自己年轻时和他们一样,恶劣程度也毫不相同。他们不懂得伦理道德,沉溺在无聊的生活中,对于挡路的人,不论是老师、老人甚至是婴儿,都会毫不考虑地踹开。
无法相互理解,自己和他们无法相互理解。想到这里,丰围就觉得轻松了起来。
或许勉强要彼此理解是一种痛苦,因为我们是无法相容的存在,以这点为前提,一切就轻松了。
“你在听吗?你这个被裁员的老头子!”青春痘男焦躁地跺脚,打算抓起丰田的衣领。丰田用力推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
“不要碰我!”丰田生平第一次大吼,他并非血气上升冲昏了头,也不是因为愤怒而失去了冷静。
因为无法相互理解,所以对丰田而言,对方与狮子或熊没有两样。被攻击时不能毫不抵抗,必须正面迎击。即使是最终都会输,也应该正正当当地对决、堂堂正正地败北。
我和这两个年轻人都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算人生有先来后到的差异,也没有哪一边比较优秀的道理。正因为没有哪一边特别了不起,不就更应该毫不客气地对决吗?
“你在发什么呆啊,老头,觉悟吧!”
“你们才应该想想,你们真的对人生有所觉悟吗?”
“我们跟你不一样。我们才不要过穷酸的日子,我们要这样玩乐一辈子。”
“别做梦了!”丰田大吼道。
他不打算拿出公文包里的手枪,而是决定一切顺其自然。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或许年轻人会拿出匕首或金属球棒突然攻击自己。
“我好久没像今天这么愉快了。”丰田低头看着老狗的背部。今天虽然是忙碌又混乱的一天,但也让丰田尝到了久违的充实感受。
(不要害怕。)
“要动手就动手吧!”丰田高声说道。他是认真的,接着更大声地吼道,“放马过来!”
“老头,你的脑袋有问题吗?”青春痘男皱起眉头,面露恐怖的表情。“放马过来?小心我杀了你!”
“我不是说要动手就动手吗?”丰田缓缓地闭上双眼,然后睁眼说道。老狗呼应似的吠了一声。
两个年轻人对望了一眼,似乎是沉默地商量着该不该跟脑袋有问题的中年人有牵扯。
丰田不禁想大叫,你们难道没有意识到,人生是在一秒秒地流逝吗?
他听见摩托车从附近马路驶过。对了,丰田心想,自己活到现在就像那辆摩托车一样,以绝望的速度通过了人生这条路。不要看别的地方!他已分不清这话是对那两个年轻人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