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巷说百物语》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西巷说百物语- 第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是的。林藏答道。他终于落了子。“另外,听说狸子的皮还很适合做风箱。”
“风箱?哦,不太懂。箱子上的板也要包上毛皮?”
“正是。制作风箱时使用的毛皮就是狸子的,据说那最利于空气流通。”
“你这是想干吗?”与兵卫立刻下了一手。林藏眉头紧蹙,说了一句“真是下不过你啊”。
“风箱不是炼铁时必不可少的工具吗?炼铁时要用脚踩那个大家伙,连那都是狸子的皮制的,这狸子的皮伸了又缩、缩了又伸,真是够结实的。”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这一伸一缩可是很重要的。风箱的构造其实很简单,嗯,像这样一来一回地吹气,这都没什么好在意的,主要是储存空气的地方,就是一个袋子,皮袋子。那个就是用狸子的皮做的。”
“不明白。那又怎么样呢?”
“袋子不是会胀得很大嘛。胀大再收缩,才能把风挤出去。狸子的皮可真能撑,呼呼地就变大了,真有八帖那么大。”
“不对不对,阴囊才能胀多大?”
“一般情况下是没多少。可一旦胀大了那可不得了,那呀,是疝气。”
“啊?”似乎是有这么一种病,听说阴囊会肿大好几倍。
“这疝气呀,究竟是怎么样才会得病还不清楚,一般得上了就很麻烦,可对于乞丐来说,还有人靠那玩意儿吃饭呢。”
“靠那个吃饭?”
“唉,就是展示出来呗。把肿的地方拿出来给别人看,以此赚钱。不管是病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能赚钱,自然得拿来利用。听上去是有些低俗,不过……”
“这跟狸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不过,那些家伙总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去乞食,戴着破旧的斗笠,穿着破烂的衣服。虽然,本质上是人……”
“难道看上去不像人?”
“是外表呢,还是给人的感觉呢?如果是人,那就是生了病。可如果不是人……”
“狸子?”
狸子啊。林藏像唱歌般地说出这几个字,又将一个棋子落到棋盘上。“那豆狸也是狸,一样是根据地域的不同,有着不同的特性。有的地方说他们喜欢拽那八帖大的部位,有些地方则是拉起来套在头上。”
“还能套在头上?”与兵卫笑了,“那可真够滑稽的。”
“嗯。有些滑稽画上有。”
原来,与兵卫似曾有印象的那幅狸子的画是滑稽画。它确实提着记账簿,戴着斗笠。
“那又代表什么呢?豆狸是虚构的,只存在于滑稽画中,是这样吗?”
“那一类东西,应该都是虚构的吧?”林藏微笑道。
也是,不管在谁看来应该都是这样。
“可是,我们店里发生的事情却是真的,当真发生了,总不可能是虚构的滑稽画干的。”
“真是头疼啊。”林藏坐直了身子,“总之,八帖大的狸肯定是虚构的。可我一开始也说过,类似的传说,在各国各藩,各个角落都有流传。那说明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过。有事情发生,才能形成这样那样的怪谈。至于为什么主角的真实身份一会儿是鼬一会儿是狐,各地都不尽相同呢?还不是因为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嘛。在这一带呢,就将它当作了豆狸,仅此而已。”
“哦,是这样,所以……”
我才说是豆狸。林藏道。“在这里发生了,那就是豆狸干的好事。真身是不是豆狸无所谓,就这么回事。”
“你的意思是,它被叫作什么其实都不重要?”
“嗯,根本不重要。不管是猴子还是河童,干的事情都一样。都是跑腿的。”林藏道。
“其中也有买酒?”
“正是。并不是人的东西来买酒。而来买的时候……是个孩子。”
“孩子……”
“是。天真无邪的孩子,受家长之命来买酒。毕竟是个幼童,虽然看上去多少有些诡异,但该卖的还是会卖。并不会买多少,只要装满提在手中的酒瓶子,大概也就一两合(合,日式计量单位,1合约0。18升)。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从那孩子来买酒之后,账就对不上了。”
没错。账不对。
“都是些小数目。并不是几两几两地对不上账。可即便是一文两文,每日如此那又是另一回事。有一天突然察觉,只有卖给孩子的那部分钱不够。”
完全一样。
“那……是孩子吗?”
“外表是孩子,若剥去那层伪装的外皮后,里面都是小动物,应该是这样吧?就算是狸也是小狸,也可能是水獭或者鼬,但都是小号的。豆狸不也很小吗?”
跟小狗崽子差不多大小,不是吗?
“来跑腿的一定是小孩子。”林藏道,“这一点还是可以向你保证的,到哪里都一样。所以你那里……”
“孩子……”他说有孩子来买酒。“慢着,林藏。”
怎么了?林藏说着,正摆弄棋子的手停止了动作。
“那些不都是……虚构的吗?你刚才不是也说了?”
“你也够迂腐的呀老板大人。我话里的意思是,身份是虚构的。各地的传说都不一样,身份也五花八门,所以不值得相信。可发生的事情是另一码事。”
“你是说……事情是真的?”
你这边不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吗?林藏笑道。
“实际上,类似的问题一定是有的。只不过,发生后被强加上了各种解释而已。。”
“真是这么回事?”
孩子啊,孩子。林藏穷追不舍似的强调着。孩子最难以面对了。
“孩子……”
“是呀。唉,不管什么情况下,孩子都容易被忽视。当然,这是指真正的孩子来跑腿的情况下。该花多少钱,带了多少钱,他们都不知道,只是攥着被父母塞在手里的钱,来买被要求买的东西而已。而卖的一方呢?一点小钱让让也就算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小孩子那么可爱呢?”
没错,他们可爱,所以……
“见过大世面的商人先不谈,若卖东西的是年轻人,必然常常对此疏忽。不过,这种事也无法成为对不上账的借口啊。总不能说因为孩子太可爱所以少收钱了,就算说出来也当不了理由。”
“嗯……”当不了理由。
会被骂的。林藏道。“要是你碰上这种情况,也得骂吧?大概也要叮嘱下人们,孩子也好老人也好,客人没有还价的时候,不能主动去让价。商人又不是和尚,不搞什么施舍。”
可能会这样讲吧。
“一次两次可说是失误,还能蒙混过关。几次三番的话,就不那么容易敷衍了。可总不能自己掏腰包垫上酒钱吧,那样也太傻了。于是,就编出谎话来说被迷了心窍。”林藏说道。
这倒并不是不可以接受。“也就是说,你所说的豆狸其实是……”
“是的。这次的事情,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豆狸所为,所以背后一定有隐情,我就是这样想的。”
“这下我明白了。”
“有没有听说钱箱里混入了什么东西之类的?”
“什么?这又是什么意思?”
“唉,为了让人看上去像是狸子干的好事,必然要做出些被迷了心窍的样子来。那么,差不多就是用树叶、果实之类的东西。”
“哦。”
那只是装作被迷了心窍而已。林藏道。“不是常能听到类似的事吗?什么碎银变成了栗子啦,钱币变成了树叶啦之类。”
“就是那种障眼法?本想泡个澡,坐下去却发现是粪池;以为是牡丹饼,一口咬下去结果是马粪……”
对对对,就是那种。林藏笑了。“最近没发生类似的事?”
那倒是还没听说。其实,“唉,我只是听说账对不上而已……”
“像你这样的酿酒坊,我想基本都是批发,交易也多是跟大客户吧。所以注意力很容易被那边吸引,可是,还有像我这样的散客呐。”
你是有多少升买多少升,与兵卫道。林藏随即大笑道,我能喝那也没办法。
“不管是散客,还是来喝酒的,客人就是客人。不管是在这里喝还是买了带回去,总得付了钱才走。我听说,上个月跟这个月,都缺了同样数目的账?”
“是啊。缺得也不算多。连续三个月,每个月都缺了那点不多不少的钱,而且连零头都一样,所以我觉得这太不正常……”
“不要按月算,平摊到每一天看看。估计不是一合就是五合,差不多也就是一个小酒壶或者一瓶的钱。像你所说的那不多不少的账。”
其实,新竹很少零售,但还是有一定的量,而且还在增加。听到好评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开始都不会大量购买;一些住在附近的人,晚上想喝一壶或者逢年过节需要招待客人,便提着酒壶来打酒;还有一些客人似乎只是偶然光顾的生面孔。像这样的客人,必然不可能大量购买,但正如林藏所说,他们也是宝贵的客人。还有一些客人,是想马上来两口的,要求在店里喝。这当然也不会拒绝,为此还专门在店门口搭了棚子立了招牌。最近这生意倒是异常兴隆。虽然费事,也赚得不多,但这些客人里也有后来成了大客户的。有人说,这全亏了与兵卫事无巨细的考量和不计回报的努力。
确实,他在努力,拼命地工作,但并不打算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抬高卖方的门槛,降低买方的门槛”是老东家的口头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降低商品的品质。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客人都要诚挚地服务——这是老东家多左卫门的教诲。与兵卫只是谨守这一教诲而已。
“老板的待客之道不分贵贱,这实在是好。所以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才如此这般地常来这里赖着不走啊。”
“好一个赖着不走,不过确实,对在店里直接卖出的这一部分,我确实不怎么关心。只不过单从账面上来看,或许将其作为一个危险信号来看待才更合适吧。”
你试着去问一问吧。林藏道。“你不是一直很照顾手下的人,也很受爱戴嘛。我也是因此才得以像这样跟你对弈。所以,这种事你不要去问番头,去问杂役之类……”
“行了,我明白了。”
林藏说得没错。光是看着账上的数额打算盘是搞不清楚的,也不可能等到年三十算账的时候才大动干戈,说账不对、钱不够。既然现在这诡异的金额是每日细小的误差积累而来,那么就必须找出产生误差的根源。事不宜迟。“林藏。赢了就想跑,实在是不好,不过今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